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阮……”谢云卿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你父亲出事了对不对?”
阮辞站在谢云卿的面前,脸色很苍白,像是在病中或是身?上?也带着伤。
谢云卿不知道?阮辞怎么会?知道?他父亲的事,但为了能快点应付过去?,继续去?找裴宣,便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
“你今天已经求过许多?人了对不对?”
谢云卿又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阮辞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那你现?在是想找裴宣帮你对不对?”
这次,不等谢云卿反应,阮辞便直接告诉谢云卿:“我拦住你,只是不想让你再失望一次罢了。”
“……失望?”
谢云卿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玉偶,不能思考,只能机械地复述他听到的话。
阮辞直直看着谢云卿。
眼中闪动?着谢云卿看不懂的情绪。
“对,失望。”阮辞道?,“因为这件事,即使是裴宣……”
“也帮不了你。”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文案剧情,春风一度。
阮辞的寝舍中有清冽苦涩的药香。一些瓶瓶罐罐摆放在窗台上, 里面大?多是治疗外伤的药膏。
阮辞带着谢云卿坐到窗台边。
让谢云卿解开?外衣,露出肩膀、手臂和?膝盖上的伤。
谢云卿抬起头,看向阮辞, 张了张嘴。
此刻,他迫切地想要知道, 刚刚阮辞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偏偏,阮辞提出, 要他跟他回来,乖乖地上完药,才?会告诉他为什么裴宣帮不了他。
而他又该去找谁救他的父亲。
于是低下头, 谢云卿解开?了衣服, 将下午摔到的地方都露了出来。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子单薄、皮肤白皙, 傍晚的余晖透过窗台洒在他的皮肤上,还微微反出了更加润泽的光。
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凝玉,没有一处不完美。
也正因如此,皮肤上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才?会犹如玉上的瑕疵、裂痕般,十分突出显眼,让人看了很难不心生不忍与怜惜。
阮辞暗暗叹息了一声。
拿起伤药与木匙站在谢云卿身?前,小心地一点一点将药膏敷在谢云卿的伤处。
这些伤并不轻,按理来说?, 只要被触碰, 就会激起更强烈的疼痛。
可过程中,谢云卿虽有忍不住瑟缩几?下。
却一直没吭声,像是在默默忍痛,也像是在无?声地抗议阮辞的故弄玄虚。
阮辞的手一顿:“你在怪我吗?怪我不肯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做。”
谢云卿瞬时抬眸,看着阮辞。
无?神的双眼中凝聚出些许疑惑与慌张,连连摇头:“我......我没有怪你......”
“我只是......只是在想......我的父亲......”
阮辞笑了笑, 是他错了。
他虽与谢云卿接触不多,却也知道,这个世上谁都有可能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将无?能的罪过与情绪,推卸、发泄到别人身?上,以此来让自己好受些。
但谢云卿不会。
谢云卿只会将不管是不是他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独自一人承受、消化?所有不好的情绪,同?时还不会忘了照顾他人的感受。
就像刚刚,明明谢云卿可以顺势怪罪他的。
再不济,继续保持沉默,继续思考该如何救出他的父亲。
没必要在自己都已经慌乱到不知所措的情况下,还要强打?起精神,宽慰他。
“不是我不肯直说?,是......我也需要一些时间......”阮辞握着木匙的手微微一颤,“......思考,该如何告诉你......我的事。”
谢云卿可能很疑惑阮辞为何要告诉自己他的事。
毕竟这听起来,和?谢云卿父亲的事没有任何关联,甚至在此时此刻,更像是一种戏耍。
可谢云卿只抿了抿唇,再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愿意倾听。
“你应该知晓,我出身?陈留阮氏。”
谢云卿轻轻“嗯”了一声。
“但应该不知,陈留阮氏早就不如几?十年前那?样风光,以至于如今只能依附于颍川庾氏,才?能堪堪撑起世家的脸面;也应该不知,我虽是阮氏子弟,却因生母卑微,而被自己的父亲和?其他族人厌弃。”
谢云卿睁大?了眼,双唇微动,似乎想要安慰阮辞,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阮辞微微摆首,笑了笑:“你别担心,这些事对我来说?早已不算什么了。”再一顿,笑意忽地散去,“你一定很好奇我和?庾琛的关系吧。”
谢云卿想要点头,却又立马低下头。
显然是想起前两日撞见阮辞和?庾琛在山林中欢.好的事了。
阮辞也没立即继续往下说?,只专心给谢云卿上完最后?一点药,再将伤药与木匙收了起来,放回几?步外的柜子中,又莫名整理了许久,才?转回身?,重新看向谢云卿。
他深吸了口气:“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我的母亲突发重疾,痛苦难当,可我的父兄却下令,不许任何人医治她。”
“那?一天,我也跟你一样,几?乎求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人......”阮辞苦笑一声,“医师、管家、嬷嬷、厨娘、车夫,甚至还有大?夫人。”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最后?,我又去找了父亲,想要恳请他念在母亲侍候他多年的份上,给我母亲一条生路。”
“在闯入父亲书房的时候,我撞见了一个人......”阮辞沉默片刻,从谢云卿身?上慢慢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是庾琛。”
“那?时,父亲正在对他点头哈腰,极尽谄媚,又因我的撞破而恼羞成怒,立即命侍卫将我赶了出去。”阮辞又笑了笑,似是在自嘲,“或许是老天给我的机会吧,让我在被赶走之前,看到了......”
“......庾琛看我的眼神。”
“欲.望。”阮辞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双眼睛里,满是欲.望。”
阮辞忽地垂下眼,然后快步走到书案边,胡乱摸索片刻,找到了火折,点燃了案上的蜡烛。
昏暗的室内重新亮了起来。
而阮辞也像是好受多了一般,声音平稳下来,也平淡下来,像是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所以那?晚,我走进了庾琛的房间......”
“后?来,我的母亲便得救了。”阮辞似是轻松地笑了笑,“而且,庾琛还帮我摆脱了我父兄的控制,我才?有机会考入太学。”
不等谢云卿反应。
阮辞走回谢云卿身?旁,为谢云卿整理好衣服,再关上窗户,隔绝渐起的夜风,也隔绝不该传出的声音。
而后?,坐到谢云卿面前。
微微低下头,告诉谢云卿:“至于你父亲的案子,是我在庾琛的书房里看见的。”
“具体的内情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说?,如今永嘉郡的上上下下,完全受皇帝与庾氏的控制。若想给你的父亲脱罪,便只有两条路......”看着谢云卿颤动的双眼,阮辞再深吸了一口气,“要么去求皇帝或者......庾琛,要么......”
“去找裴丞相?。”
“现如今,满朝官员、所有世家,都不可能插手得了永嘉郡的案子。”阮辞握住了谢云卿的手,“但裴丞相?可以。”
“也只有裴丞相?可以。”
谢云卿隐隐察觉出了阮辞的意思。
可他根本不敢深想,双唇颤动几?下,轻轻道:“那?我去求裴宣,让裴宣帮我与裴丞相?......”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阮辞打?断了谢云卿,“虽说?裴丞相?有能力插手永嘉郡上下事宜,可都这么多年了,裴丞相?从未有过动手的意思,而是任由皇帝与庾氏操纵永嘉,所以我怀疑,裴丞相?其实早有其他的安排。”
谢云卿忽然有些听不懂阮辞在说?什么。
为何他父亲的案子不仅与皇帝和?庾氏有关,甚至还牵涉到了裴丞相?的安排。
“莫说?裴宣在知道这件事的利害之后?还愿不愿意帮你,只说?裴丞相?,他从未因私情、私欲而擅动过权柄。或许即使是裴老夫人亲自出面求情,裴丞相?也不会动容半分。”
谢云卿有些喘不上气:“那?......那?我去找裴丞相?......又有什么用......”
“有用!”阮辞将谢云卿的手握得更紧,“裴丞相?虽向来不近人情,却也是世上难得的君子,而对君子而言,与他论情、论欲都没有用,只有......”
“‘亏欠’二字有用。”
“亏欠?”
“是的,亏欠。”阮辞忽地放开?谢云卿的手。
转而抚上谢云卿微红的眼角,看了半晌,再继续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只要你能与裴丞相?有一夜露水之缘,不管你的动机如何,裴丞相?那?样的君子一定会觉得对你有所亏欠。”
“到那?时,你再求裴丞相?帮你父亲脱罪,便一定可以成功。”
“我......我......”谢云卿浑身?都颤抖起来,“我怎么可以......”
“那?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你父亲死于一桩冤案吗?”阮辞也狠下心,没再劝说?谢云卿,而是直接告诉谢云卿结果,“不然,你便要去求庾琛帮你了。”
“而庾琛......”似是为了遮掩眼中的情绪,阮辞闭上了眼,可声音却还是染上了恨意,“一旦与他有了牵扯,他便会像毒蛇一样,紧紧缠住你、折磨你,直到死,他都不可能放过你。”
“但裴丞相?,即使知道了你的用心,也绝不会为难你。这件事过后?,你还是可以继续在太学读书,继续完成自己的抱负,一切都不会被影响。”
“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云卿突然感受到一种痛苦
一种不亚于失去母亲的痛苦,一种不亚于得知父亲将死的痛苦。
他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抗拒听从阮辞的话。
可他该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在失去母亲之后?,还要失去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