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谢云卿终于回过神,对上?裴宣担忧的视线,张嘴声却哑,最后,也只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在看到裴宣的一瞬间。


    谢云卿的心底就难以抑制地冒出一个想法为何不找裴宣帮他的父亲。


    裴宣身?为河东裴氏的小公子、裴丞相的亲弟弟,即使身?无半点官职,但能说的话与能办的事,都要比寻常世家、官员多?与重。


    而且,裴宣对他很好。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裴宣就一定不会?拒绝。


    可是……


    看着裴宣真挚的眼睛。


    谢云卿不想让裴宣为他担心,更不想给裴宣添更多?的麻烦。


    他欠裴宣的已经够多?了。


    又怎么能这么理所?应当地要求裴宣再次帮他。


    更何况。


    父亲也不是没有给解决问?题的办法。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吗?”裴宣皱了皱眉,起身?,往谢云卿案边去?,“那你将信也给我看看。”


    谢云卿一惊,没想到裴宣竟会?如此。


    连忙将信藏至身?后,仰起头,对着裴宣连连摆首:“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有方法解决。”


    裴宣显然还是没有信,走?到谢云卿面前,俯下?身?,作势就要去?抢谢云卿藏在背后的信纸,却被崔稷喊住。


    “好了裴宣,云卿说不是什么大事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欺负他。”


    裴宣站直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崔稷:“我哪里欺负云卿了,我只是想帮云卿!”


    崔稷没回答,只蹙着眉,盯着裴宣,似是在无声地提醒裴宣什么。


    裴宣不想退让,便也盯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裴宣才收回眼,低下?头,叹着气妥协道?:“好吧,我不看了。”


    再走?回自己的位置。


    与谢云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好让谢云卿不再那么浑身?紧绷。


    又叹了口气:“但若是真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也一定会?帮你的。”


    谢云卿攥紧了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泪水,而后,尽量平和地对着裴宣点点头:“……谢谢你,裴宣。”


    裴宣与崔稷临走?前,告诉谢云卿。


    在他父亲的事情解决之前,他和谢敏都可以一直住在这个别院。


    还说这个别院从前根本没人住过,空着也是空着,让谢云卿千万不要有负担。


    谢云卿几乎又快落泪。


    最后,还是崔稷强硬地拉走?了还想继续嘱托谢云卿的裴宣,才没教?谢云卿真的哭出来。


    裴宣与崔稷走?后,谢敏又开始闹腾。


    似乎像是根本不知道?父亲究竟出了什么事,又像是即使知道?了,也根本不在乎。


    反正?总会?有人解决。


    他只要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


    谢云卿不愿再揣测谢敏的想法,也再没有心力应付和管束谢敏。


    在很不好意思地请求侍从看管谢敏之后,他便回到客房,再仔细地看了一遍父亲的信,也将最后那几个官职与名字牢牢记在心上?,决定趁着休沐还没结束,明日一早便去?拜访。


    直到夜深,谢敏才兴满意足地跑回了客房。


    没和谢云卿招呼,更没关心谢云卿为何还未睡,便自顾自地躺到了床榻上?,并且很快就睡了过去?。


    听到身?后响起的鼾声,谢云卿突然觉得很冷。


    他一夜未眠。


    第二日,初晓时分,谢云卿便出了别院,本是准备走?去?拜访,却没想到早有马车候在门?前。


    谢云卿知道?。


    这一定是裴宣的安排。


    心中又起酸涩。


    若是平常时候,他会?尽量拒绝。


    但此时此刻,父亲的事太过危急,确实容不得他在路上?耽误时间,便上?了马车,告知车夫他今天要去?的地方。


    到了第一个人家的宅院。


    门?房接过拜帖之后,便赶忙进去?通报,没过多?久,竟是这家的主人亲自走?了出来。


    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


    在看到谢云卿的那一刻,竟愣了一下?,而后,很是激动?地上?前,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谢云卿很久,才感叹道?:“果?真是道?衍的外?孙,眉眼与道?衍年轻时竟有七分相像!”


    谢云卿知道?,这位老人家口中的道?衍,便是他的外?祖父林殊,字道?衍。


    谢云卿从没见过他的外?祖父。


    只曾从母亲的口述中得知,外?祖父年轻时堪称风华绝代?,在满是世家子弟的京城中,也颇受人追捧。


    若不是心怀为天下?百姓解水患之难的志向,留在京城,也是前途无量。


    看着眼前外?祖父年轻时的故人,谢云卿不禁心生亲切,朝着老人家行了对祖父的大礼,又迟迟不肯起来。


    老人家劝了几句,后大概知晓了谢云卿的心思,便坦然受了下?来,还道?:“若是道?衍还在,得知他的外?孙有如此风华,想必会?得意到天天在我们几个老头子面前炫耀。”


    大礼过后,老人家便领着谢云卿进了正?堂,和蔼地问?:“好孩子,我与你的外?祖父年轻时关系十分要好,说是快成了一家人也不为过。你今天若是因遇了什么事才来找我也不要紧,直说便是,我能帮就一定会?帮你,不必客气。”


    谢云卿心下?十分感激,便也不再讳言,将父亲身?上?的事与老人家说了。


    不曾想,老人家听后,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沉吟许久,对着谢云卿摇摇头。


    “不是我不愿帮你父亲,实在是这件事……”老人家叹了口气,“我不妨告诉你其中的内情,但你听了可千万不要往外?说。”


    “永嘉郡的事看似不过是一郡之事,实则……实则……乃天子之事,纵使你父亲身?卑位微,看似不起眼,可一旦参与其中,牵连可就不小。”


    “老朽实在爱莫能助啊。”


    谢云卿不敢置信,怎么会?突然牵扯到天子。


    他嗫嚅半晌,才找回声音:“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老人家也心有不忍,摸了摸谢云卿的头,没有把话说绝,只道?:“我这里确实没有办法了,但正?如你父亲所?说,或许道?衍的其他朋友能有方法在其中转圜,你都去?问?问?吧。”


    谢云卿不再犹豫,再次对了老人家行过大礼后,便往下?一家去?。


    ……如那老人家所?言。


    外?祖父的其他三个好友,都是一见到谢云卿便十分亲切,话还没说完,就许诺一定能帮则帮。但在听完他父亲的事后,也都面露难色,道?是实在有心无力。


    谢云卿的心越来越凉。


    在走?出最后一个人家的时候,不知怎么,一只脚竟突然使不上?力,整个人便摔倒在了台阶上?。


    很痛。


    痛到谢云卿想哭。


    谢云卿突然想起母亲说过,他从小就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很坚强,轻易不会?哭。


    两三岁的时候曾从台阶上?摔下?去?,摔到腿上?胳膊上?都流了血,也没有哭,只是呆呆地望着大人,等着大人将自己抱起来。


    现?在才明白,其实也不是不会?哭,只是没有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东西罢了。


    就像母亲离去?时,他哭了很久很久。


    而父亲……


    他的父亲……


    如果?救不了父亲。


    那他就彻底失去?了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


    再也不会?有人爱他了。


    ……


    不可以!


    他不可以失去?父亲!


    谢云卿忍着痛,猛地爬了起来,登上?马车,请求车夫带他去?找裴宣。


    他再也无法顾及自己可怜的自尊心了。


    只要有人能救他的父亲,他做什么都愿意。


    出乎意料的,马车在太学停下?了。


    但很快谢云卿便明白,裴宣没有回裴宅,而是留在太学,其实就是为了等他的消息。


    谢云卿心里升起了微弱的希望。


    不顾所?有人眼光的,下?了车之后,就往裴宣的寝舍跑去?。


    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快到眼前都模糊。


    终于,快要到裴宣的寝舍了。


    却突然


    一道?身?影将他拦下?了。


    骤然停下?,谢云卿疼到站不住,几乎要倒下?,只能靠在长廊的栏杆上?,望向拦住他的人。


    谢云卿一怔。


    他没想过,拦住他的,竟然是好几天不见的阮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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