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谢云卿小时候就见过。


    乡里有个穷人家的孩子生病发热,因为没钱买药,最后直接死了。


    所以,他绝对不能不管那个人。


    谢云卿微微攥紧了拳,低下头,向花街跑去。


    其实也与谢云卿想象的有些不同,至少直到他找到那间药舍,一路上,除了有很多人奇怪地看着他,并没有人对他做些什么。


    看来京城的治安真的很好。


    但还是不能久留,因为他感觉到,周围看着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于是他赶紧走进那间药舍。


    扑面而来的不是药香,而是脂粉香和一些奇怪的味道。


    谢云卿没有抬头。


    只对着站在药柜前的人说,他需要褪热的药。


    那人不知为何,听后竟咯咯笑了起来是个女子。


    “小郎君,奴家方才没听清楚,你是要这褪热的药,还是……”那女子悄步走出药柜,来到谢云卿面前,也低下头,瞧着谢云卿的脸,声音越来越软,也越来越暧昧,“令你发热的药啊。”


    脂粉香几乎堵塞了谢云卿的鼻子。


    背脊也莫名发凉。


    但以为那女子真的没有听清,谢云卿只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谁曾想,那女子听后,竟笑得更大声了。


    还道:“奴家这里,褪热的药有倒是有,只是不单卖,得和可以令你发热的药一起,奴家才肯卖呢。”


    谢云卿其实没明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令人发热的药,那不是在害人吗。


    可为了能快些离开这个地方,便只好点头:“好,我都要了。”


    那女子倒没有再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轻笑几声后,转身回了药柜,将两副药放在了谢云卿的面前,报了价格。


    谢云卿一听,盘算了一下身上带的银钱。


    忽觉囊中羞涩,踟蹰几下后,如实说了,他今日钱带得不够,可不可以先让他把褪热的药拿走,明天他再来买另一副药。


    “小郎君可真是会说笑。”那女子又咯咯笑了起来,“谁知道你今夜走了,明日还来不来呢。”


    “这男人的话呀,最不可信了。”


    谢云卿抬起头,看向那女子,又赶忙低下那女子的衣着实在暴露。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静了片刻后,谢云卿诚恳道:“我明日一定会来的,我可以给你留字据。”


    那女子一愣,随后挑眉道:“奴家也不是想为难小郎君,只是这字据对奴家来说,也没什么用呀。”


    “这样吧,看在小郎君这张脸的份上,这令你发热的药,奴家给你算成半价,如何?”


    谢云卿没想到那女子心肠竟如此之好,连连道了谢,而后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放到了药柜上。


    那女子没着急收钱,将药包好后,再次来到谢云卿面前,牵起谢云卿的手,将系药的红线勾到了谢云卿的手腕上。


    又俯身,凑到谢云卿的颈边,轻轻嗅了嗅,随后,轻佻地道了句:“好香。”


    谢云卿忍着被人接近的不适,也完全不敢看那女子。


    虽确实急着离开,但接过药后,谢云卿也没忘再道了句谢。


    堪称十分有礼有节。


    唯一失礼之处,是故意装作没听见那女子在他离开时喊的:


    “日后小郎君若是用到了那药,可别忘记来谢奴家呀。”


    谢云卿莫名跑得更快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 “万一我在里面放春/药了呢……


    一路跑回太学,撑着墙壁站在那人寝舍的门口。


    伴随着喉咙里的血腥味大口喘气之余,谢云卿感到一阵心有余悸因为花街上那些人打量他的眼神。


    或许存在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


    当时的他并不敢多想,等到跑出花街,才后知后觉自己早已毛骨悚然,甚至比面对庾琛时还要害怕。


    但到底是那些人更可怕,还是庾琛更可怕,似乎也很难有个结论。


    如果可以选,谢云卿觉得。


    还是不要再面对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比较好。


    ……


    就在谢云卿因后怕而胡思乱想之际,寝舍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暖黄的光泄出,落在谢云卿脚下。


    谢云卿抬头一看,那人已站在他面前,微微蹙着眉,像是不太理解谢云卿为何去而复返,又为何站在自己寝舍的门前止不住地大喘气。


    谢云卿莫名感到紧张,下意识站直了身,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手还有些颤抖,从怀中拿出了那两副药,递到那人面前。


    咽下口中的血腥味,谢云卿道:“是……是褪热的药,你记得……记得喝。”


    那人没有接,依旧是那样蹙眉看着他。


    谢云卿害怕是自己冒犯到了那人,连忙解释道:“我扶你的时候,觉得你身上有些烫,猜测你是发热了,便去买了药,你把药接下我就走。”


    那人还是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夜风忽至,谢云卿有些冷,也有些尴尬,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泄出的光其实很昏暗,但也足以照清谢云卿此刻苍白的脸色、汗湿的碎发、和被冻得通红的手背与指节谢云卿一定在寒冷的夜风中跑了很久。


    只是为了给他买药。


    就在谢云卿想着要不要把药放到地上就走的时候,那人突然让开了一步,对谢云卿道:“……先进来吧。”


    谢云卿有些局促地再次走进那人的寝舍,接过那人为他倒的水,又在那人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那人显然已经梳洗更衣过。


    纵使脸上与脖子上还有伤痕,但整个人看上去已经精神了很多,不再像在水榭中一样虚弱。


    只是那淡淡的阴郁之色又重新攀上了那人的眉眼。


    谢云卿握着瓷杯的手紧了紧。


    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此刻有些多余。


    那人落座之后,扫了一眼谢云卿放在案上的两副药,眉头蹙得更紧,问道:“你去花街买的?”


    “啊……”谢云卿有些懵地眨了眨眼,而后才想起回答,“是……是去花街买的……”


    以为是那人嫌弃花街的东西。


    谢云卿答后又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因为……因为……其他地方的药舍都关门了,我才去花街买的,你发热了,耽误不得。”


    说罢,还是耐不住好奇,小小声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啊。”


    那人深深呼吸了一下,像是被气到了。


    而后,挑出其中一副药,推到谢云卿面前,盯着谢云卿的眼睛:“这是春.药。”


    脑子嗡了一下。


    手比反应快,谢云卿放下瓷杯,迅速将那副药揣进怀里,慌张道:“我不知道这是春……那店家说,这只是可以令人发热的药……”


    话还没说完,谢云卿终于反应过来了,那女子口中发热的药确实就是春.药。


    难怪那人会生气。


    谢云卿低下头,不再解释,开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春……给你的,是我买错了……”


    “你道什么歉。”那人打断他。


    然后竟站起身,走到谢云卿旁边,拉着谢云卿也站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谢云卿很久,再问:“你去花街的时候,有没有人碰你?”


    谢云卿不知道那人为何要问这个,但还是很老实地回答道:“没……没人碰我。”


    那人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让谢云卿重新坐下了,自己也坐回谢云卿对面,将那杯水送到谢云卿唇边,仍是盯着谢云卿的眼睛:“喝。”


    谢云卿还是有些懵,但也接过瓷杯乖乖喝了。


    只是不知为何。


    喝完之后,那人看上去又有点生气了。


    “我让你喝你就喝,万一我在里面放春.药了呢?”那人有些语出惊人。


    “啊……怎么会……”谢云卿招架不住,结结巴巴地,“你又不是坏人,怎么会害……害我……”


    那人继续咄咄逼问:“那卖你药的人是不是坏人?”


    谢云卿认真回想了一下,虽然那女子言行举止有些轻佻,也虽然故意让他买了春……不好的药,但终归是愿意卖给他褪热的药,应该不算是坏人。


    于是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错了!”那人竟有些恨铁不成钢,“那店家骗你买.春.药,就是心怀不轨的坏人!”


    谢云卿彻底懵了,除了眨眼,一动也不敢动。


    “你就是涉世未深,又太过天真,对人毫无防备之心,以后被人卖了也不知道,估计还会傻乎乎地以为对方是好人。”那人继续教训他。


    谢云卿莫名其妙挨了一通训,却还是搞不懂那人的想法,只又老老实实地想要道歉,却又被那人打断。


    那人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你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也千万别再去花街了。”


    谢云卿乖乖点头。


    那人莫名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低了许多:“你我从前素不相识,今夜还是你先帮了我,为何还要冒着风险替我去花街买药。”


    谢云卿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可以令人疑惑不解的地方,便只答道:“因为我知道你生病了啊。”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