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突然
门又再次从外被敲响。
庾琛的动作一顿,谢云卿抓住这个机会,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拉开门,向外冲去。
很奇怪的是,门外甚至于整个寝舍的院子,都没有一个人。
但谢云卿顾不得思考,只拼命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跑到筋疲力尽,抬头一看。
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那位贵人的院子中。
万籁俱寂,除了他的呼吸声,就连虫鸣之声都没有。
天色也已完全黑了下来。
谢云卿靠在了长廊的柱子上,呆了片刻,也可能很久,莫名走向尽头,走到那间厢房前。
一片漆黑。
那位贵人不在。
而且这次,他也并没有带外袍过来。
但他却又莫名待了很久。
再一抬头,月已上枝头,想着庾琛一定已经离开了,而他的舍友也一定回来了。
谢云卿便又往寝舍走去。
走到湖边,谢云卿突然听见几声很微弱的、不正常的喘息声,像是与他一样,受伤之后的痛苦呻.吟。
谢云卿赶紧往声音处走去。
在绕过湖之后,谢云卿发现一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侧躺在水榭中。
借着月光,能看出那人衣衫不整,脸上与裸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各种青紫痕迹。
是非同一般的伤痕。
即使谢云卿未经人事,却也从一些人的风流言语中听说过。
谢云卿心下一惊,跑到那人身边,跪坐下来,急忙倾身问:“你怎么了?还好吗?你别怕,我去找司业过来!”
那人好像很痛苦,喘息许久,都不能发出一个连贯的词,更不能说出一句连贯的话。
谢云卿恍然,赶紧将身上的外衣脱下,盖在那人身上。
又立即起身,往司业的地方去。可才动一步,竟被那人叫住:“不……不要……去……”
谢云卿一怔,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那人的声音,先行回到那人身边。
安抚道:“你真的不要怕,这不是你的错,司业一定能帮你讨回公道,我……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那人却扯住他的衣角,艰难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谢云卿少见地感到急迫,不知为何,眼睛也有些湿润了,他握住那人的手:“怎么会没事呢,一定是有人欺负你了对不对。”
月光下,谢云卿看到那人竟笑了笑。
眉眼带着些许阴郁之色,像是在自嘲,又像只是在单纯陈述:“没……没人欺负我。”
再剧烈喘息几下后,似有不解,还微微偏过头,问谢云卿:“你……为什么难过?”
谢云卿不知怎么回答,只坚持道:“我先带你去找大夫,再去找司业、找祭酒。”
“我一定会帮你的。”
但那人却还是拒绝。
片刻后,反握住了谢云卿的手,似有迟疑:
“你是谢云卿……对吗?”
第14章 第十四章 半价春/药。
谢云卿愣住了。
他不明白那人为何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表现得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只在乎他是谁,也不明白那人为何已经知道他是谁。
“是......”谢云卿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点头,“我是谢云卿。”
湖风一吹,那人忍不住咳了几下。
却又很快牵唇笑了笑,像是猜出了谢云卿心中的疑惑,所以为谢云卿解答:“你很漂亮,也很优秀,我去年便......听说过你,也曾远远地见过你。”
再握紧谢云卿的手。
借着谢云卿的力半坐了起来。
过程中,外衣有些滑落,谢云卿又赶忙为他盖好。
那人坐好后,靠在水榭的矮案上,很专注地看了看谢云卿的脸,再道:“你果真很漂亮,难怪......难怪......”
声音很哑、很低,像是思绪已经飘远。
谢云卿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只站起来,为他挡住从湖面上源源不断吹来的风。
过了一会儿,谢云卿还想开口劝说,却被那人轻轻喊住。
“谢云卿......”那人垂下眼。
看着盖在身上的外衣。
很单薄,却还残留些许谢云卿身上的暖意。
莫名顿了一下。
再继续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具体是什么样......我不能说。”
而后将身上的外衣收起,抬起头,还给谢云卿:“可不可以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就当......替我保密,好不好。”
谢云卿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看着那人脸上的表情,觉得那人好像要哭了,或者已经哭过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心跳一下一下地慢了下来。
片刻后,他伸出手,接过了外衣。
却是重新为那人盖上,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不会再问你了,也不会告诉别人。”
“谢谢你......”
道谢之后,那人没再说话了。
一时间,水榭中只余风声和那人渐渐平和下来的呼吸声。
谢云卿有些不安地扣了扣自己的手腕。
他意识到,那人现在需要他离开,可犹豫片刻后,还是慢慢蹲了下来:“我......我送你回去吧,天太黑了,这里又太偏僻了,路很不好走的。”
那人像是愣住了。
眉眼之间淡淡的阴郁也在这一刻莫名褪去了,变得有些震惊。
随后,他问:“你自己......不疼吗?”
谢云卿还是不清楚那人为何会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却依旧认真地回答:“不疼了。”
确实不太疼了。
是早已习惯、可以忍受的范围。
其实即使是前几日晕倒后醒来的疼痛,也早已是他习惯忍受的范围。
如果不是裴宣和裴老夫人的好意。
他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些药,更不需要专门的休息。
谢云卿没察觉出那人言语中很明显的拒绝,便不再等那人的反应,直接小心翼翼地将那人搀起。而后让那人搭着自己的右肩,问过他寝舍的方向后,再很慢很小心地带着那人回去。
到了地方之后,谢云卿才发现,是待制院的寝舍。
难怪之前他从未见过那人。
而且好像只有那人一个人在住。
太学中的单人寝舍一般是分给出身顶级世家的学子,就比如裴宣与崔稷这或许与那人的身份有关。
但谢云卿没有多问。
扶着那人躺到床榻后,便快步离开了。
只是走到寝舍的岔路时,谢云卿又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在外衣的袖子中微微动了动,想起搀扶那人时,那人身上不正常的体温。
应该是发热了。
而且看起来,那人身边并没有人照顾。
想到这里,谢云卿不再犹豫,转换了方向,往太学的一处小门走去。
与守门的学吏说清意图后,谢云卿便出了太学,寻找记忆中太学附近的药舍。
京城与其他地方不同,夜晚并无宵禁。
太学附近也时常有隶属丞相府的禁卫巡逻,所以很是安全。
只是或许是太晚了,谢云卿记得的那几间药舍已经全部关了门。
其实也不是全部。
还有一间他听说过的,位于花街的药舍,应该还没有。
谢云卿有些害怕。
因为他曾听庾琛在贬低他的时候说过,如果他不是在太学,那么来到京城后,一定有的是人想把他卖到花街里去。
谢云卿不想被卖,也大概知道花街里会有什么。
可是,发热与身上的伤不同,不是忍忍就能过去。如果不吃药,一直烧下去,人可能真的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