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昨日,那位贵人允许他留下,便已经足够令谢云卿在感激之外,还感到深深的惶恐了。
以至于,在看到这件那位贵人好心遗留给他的外袍时,谢云卿只感到了慌乱与不安。
一定要还回去。
还要当面诚恳地感谢那位贵人的照顾。
如果那位贵人需要的话。
他也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报答这次的恩情。
谢云卿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外袍放入最干净的包裹中,再将包裹抱到怀里,转过头刚要出门,一抹刺眼的阳光直直射入眼中。
谢云卿站住了脚步现在还太早了,这时候过去一定会打扰到那位贵人的。
再等等吧。
谢云卿轻轻地将包裹放回床榻上,又呆呆地愣了许久,根本不知道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该做些什么。
忽然,谢云卿想到了什么,蹲下身去,从床榻下的最深处拉出一个黑色的木箱子,打开,翻出放在最下面的一叠厚厚的纸张,而后走到了书案前。
纸张铺陈开来。
谢云卿看着上面画着的山水地形和标记的各种数据。
心中的惶恐、慌乱与不安瞬时少了很多。
随后拿出新的纸,提笔临摹。
这是他母亲亲手记录下的,用于兴建地方水利工程的图纸。
就他母亲在留给他的信中所说,他早逝的外祖父原本是地方负责兴建水利工程的小官,所以母亲自小,便跟随外祖父四处游历、勘探各种山水地形。
或许是因为耳濡目染,渐渐的,母亲也对这些山山水水感了兴趣。
并且在亲眼目睹一次由于水利工程还未建造完成,即将丰收的稻田在一夜之间被暴雨洪水淹没,导致那个村庄在那一年颗粒无收,许多百姓被迫或远走他乡或卖儿鬻女以求生路的悲惨景象后,立下了帮助外祖父勘探地形、兴修水利的志向。
只是,还不等母亲帮助外祖父兴修的第一个水利工程完工,外祖父就因病去世了。母亲便只能嫁给父亲,过上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的生活。
也许是那兴修水利的志向没能有个结果,在谢云卿才会握笔的时候,母亲便开始教他画一些简单的山水地形图,还带他去图纸上的山水实地辨认。
但遗憾总是如影随形。
在他即将五岁的时候,母亲意外染上重病,不久之后就离开了他。
只给他留下了一箱子的信件和图纸。
而这些信件和图纸,起初也并没有交给他。
还是他十二岁的时候,无意间从柴屋的最角落里翻出来的,所幸柴屋常年干燥,这些信件和图纸才能完好地保存到被他发现。
在看完母亲留给他的所有信件后,谢云卿也与母亲一样,立下了总有一天,能够主持水利兴建的志向这也是他努力读书考入太学的原因。
在那之后,谢云卿每天在做杂活、带弟弟、读书学习之余,还会挤出时间描摹母亲留给他的山水地形图纸。
一直到十四岁的时候,被继母发现。
当时继母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告诉了父亲。
没过几天,父亲找他谈心,说他这样会耽误干活与学习,而且还会让继母伤心,教他以后都不要再将母亲的东西拿出来了。
谢云卿不想让父亲难做,于是答应了。
只在继母要将母亲的东西都丢掉之前,偷偷地将这些信件和图纸藏了起来,后来跟随他一起来到太学。
在太学里,可能是因为心有余悸。
谢云卿仍不敢将这些图纸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只会在无人的时候,悄悄地临摹整理。
不知不觉,午后的阳光斜探入窗,落在他临摹山水地形的纸上应该可以去见那位贵人了。
谢云卿手中的笔一顿。
忽然又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但因为怕耽误了时间,稍稍怔愣过后,谢云卿很快就收拾好了案上的图纸,放回床榻下的箱子里,然后仔细地净了手,小心地抱起包裹,一路小跑,往那座小院而去。
昨日去和回的时候,谢云卿都像是在梦游,以至于直到这次才发现,那座小院竟坐落于太学后山的山下,远离太学内的任何建筑。
若非昨日误打误撞,谢云卿根本发现不了那座小院。
有意多观察一下路上的环境,于是在小跑的时候,谢云卿还时不时左右望了几眼突然,谢云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庾琛!
隔着一片不大不小的湖,对岸水榭中,站着庾琛和另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子。
谢云卿在认出庾琛的时候就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但就在他即将转过眼时,那个站在庾琛身旁看不清脸的人,竟直直朝着庾琛跪了下去。
谢云卿站住了脚步,看到那个人似乎想要对着庾琛磕头,却被庾琛一把拉住了手臂,掐住了脖子。
也顾不上被庾琛发现自己偷窥的后果了,谢云卿立刻转变了方向,想要到湖对岸去不能眼睁睁看着庾琛欺负别人。
急急跑了两步,谢云卿又突然停住了。
跪在地上的那人先是挣扎了几下,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妥协一般抬手握住了庾琛的手腕。庾琛便将那人从地上半抱了起来,抵在水榭的柱子上,低头亲了上去。
那人一开始没有什么反应,后来也抬起手臂,搂住了庾琛的脖子,像是在回应庾琛。
谢云卿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眼前的一幕,究竟算不算庾琛在欺负别人。
但也知道不该再靠近。
便立马低下了头,暂时忘却这一幕,继续往那座小院跑去。
再一次站在连廊尽头的厢房前。
谢云卿的心跳莫名越来越快,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惶恐。
努力调整了一会儿,等气息平稳之后,谢云卿敲了敲门。
但过了许久,都没有听见回应。
以为是屏风后听不见敲门声,谢云卿微微躬身,对着里面恭敬道:“学生谢云卿,来还贵人的衣袍。”
还是没有回应。
难道那位贵人现在并不在这儿?
心底那股无措的慌乱又一次冒了上来。
随后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谢云卿看着自己抬起手,推开了门。
入眼依旧是那面白玉屏风。
只是。
那道身影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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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云卿是我在太学里的朋友呀。……
太阳的光线在长廊外缓慢地游移着,将谢云卿的影子由北推向东、由短拉成长。
谢云卿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影子快要消散在越来越暗淡的夕光中。
才意识到。
他已经在这间厢房外站了半天了。
谢云卿往长廊外望去。
初春的傍晚,山间起了雾,潮水一般向山下氤来,也像一层白纱,即将笼住这座静谧的小院,将之与外界隔绝开来。
该走了。
那位贵人今日不会来了。
回去路上,应是由于天色越来越暗,谢云卿的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以至于在某个拐弯处,没有注意到突然窜出来的一个人。
直直撞了上去。
“哎呦”那个人很夸张地大叫了一声。
然后又赶紧扶稳谢云卿摇摇晃晃的身子,急切道:“没撞坏你吧?”
谢云卿左肩一疼,却下意识回答:“没事没事。”
那人在听到谢云卿的回答后,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收回手,抬脚就走。
不过才走了两步,又莫名折了回来。
还将手中提灯抬了起来,像是照了照谢云卿,也像是照了照他自己:“我是裴宣,要是之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今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次说完,就真是头也不回,一溜烟般急急忙忙地走了。
谢云卿在原地晕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和他撞上的人,竟是裴宣。
谢云卿又觉恍惚。
可能是因为,裴宣便是上午舍友口中,那位连颍川庾氏都不敢忤逆的裴丞相的亲弟弟。
乍然就这么遇到裴宣,实在令谢云卿生出了几分不真实感。
不过在今天之前,谢云卿也并非没有见过裴宣。
至少,在去年秋季入学的第一天,谢云卿就曾正面碰到过裴宣。
那个时候,谢云卿还不知道裴宣的身份。
他初来京城,站在太学古朴庄重的石门外,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十分手足无措。
整个人便直直愣在了原地。
只剩一双眼睛在小心地观察四周。
因他几乎全程低着头,再加上太学外实在热闹,便没有人注意到他。
就在他将要因此安下心的时候,突然,浑身又紧绷了起来只见一个面容英俊、身形高壮的锦衣学子,在阳光下,笑容满面地朝他这个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