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唯有中层的小官和富商夹在中间,战战兢兢,他们或想上进讨好上官不得门路,或是闯了滔天大祸,战战兢兢地寻求庇护。
小官提供给底层人庇护,富商提供金钱。他们站在普通人之上,满足那些人看来堪比登天的需求,再将自己的要求诉说给幽城。
幽城请来的上层人享受这里奢靡无法界的纵情肆欲,底层人奉献的靡靡丝竹、酒色笙歌,以及仅剩的最有价值的肉体,也不介意在享乐时顺带帮几个顺眼的小官解决些不值一提的“小麻烦”。同时能被邀请进入幽城的上层人一样对罗家有所求,如此便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幽城三层,每一层都有对应的作用。幽三,便是专门给中层人提供机会,为上层人提供乐子的地方。
“……以上规矩大家都已经明了,废话不多说,幽城的开场礼还请诸位笑纳。”三叔公爽朗一笑,退场的时候还刻意看了一眼孟晚所在的雅阁。
孟晚虚起眼睛看他离场,暂且看不明白这个老狐狸在打什么机锋。
“主人,外面有人过来了,要开门吗?”六十六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三叔公说的开场礼?来得倒是快。
“进来吧。”
为了避免麻烦,葛全又将面具戴上了,孟晚和蚩羽没有这个顾忌,两人素着面容,房门打开,神情截然不同。
孟晚看着进来的一排身材挺拔清俊的猛男,嘴角轻轻抽搐。
身旁的蚩羽则如临大敌地站在孟晚面前,“都滚出去!”
这些白色面具人本来以为服侍的是位有特殊癖好的大人,没想到雅阁里竟然是位五官生得浓艳夺目到灼眼的……夫郎?一时间脚步有些凝滞了。
十七和六十六从门外看到孟晚相貌时,也怔愣了一下,不过六十六反应很快,不等蚩羽发火,就近拽人出去,“主人不需要你们伺候,速速离开。”
他把人撵走,十七已经重新关上了门。
两人在门口对着紧闭的房门面面相觑,半晌后六十六突然瞄了眼十七的下三路,小声说道:“你资本这么好,不如去伺候主人?左右也不吃亏……对不起主人,是奴才的错!”
六十六身后甩过来一根玉箸的筷子,刚好擦过他耳下的位置,一击便击碎了他脸上的面具,直直插进六十六面前的三米远的柱子上。
十七盯着门板上的小圆孔瞳孔一阵收缩。
六十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清秀白净的脸上满是恐慌,对于死亡的惧意绝无半点虚假,不光对于孟晚,还有幽城。
在幽城,没有面具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百药楼的死尸。
孟晚若不要他,六十六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屋内葛全收回手,“小孩子,不经吓。”
“就是大人、老人,也禁不住你这么一吓吧?”孟晚吐槽了一句,扭头望向外面玉台被呈上的第一件“物品”,一个被关进铁笼的孩子。
身穿白衣,八九岁大,同阿砚差不多大。
孟晚收起脸上轻松的神色,唇角绷直。
早该想到的,从荷娘等人的弟妹到吉婆岛的鲛人,罗家在上流人眼中看似和善共赢,实则一直在一步步地试探人的底线。
那孩子被当成物品拍了出去,接下来玉台上又被展开一幅精美的画作。编号为幽一的白色面具人显然地位特殊,她指着被挂在屏风上的画作道:“已故画师项芸项先生之画作《春晓图》,保存完整,装裱精细,并无一处损坏,底价五百赤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赤晶。”
幽一如黄莺鸟般悦耳的声线响起,她轻笑一声道:“不过……若是有贵宾能赠予画主人临安正六品官职一席,画主甘愿将此画奉上。”
看见画作的瞬间,孟晚便豁然站起身子,他靠近窗口仔细观望了两眼,虽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项芸画作,但不管是不是,他都不用犹豫。
孟晚抬手把桌上写着筹码的木牌顺着窗口扔了下去,守在台下的白色面具人勤勤恳恳地将木牌捡起,递给幽一。
“地字号八厢的贵客加价二百赤晶,现价七百赤晶。”幽一读起木牌上的筹码。
孟晚一上来就加了二百赤晶,这种大手笔也透露出势在必得不差钱的架势,拍卖会才开始,大多数人不想争一幅可有可无的画,场面有些安静,几乎无人和孟晚相争。
可惜在交易即将结束的时候,孟晚斜对面三楼的雅阁内也扔出来一张木牌。
孟晚拧着眉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牌子,众多褐色的木牌中只有一根是红色,没看错的话,对面那人扔的便是红牌。
幽一拿到红牌后语气激荡,“地字号三十八厢的贵客出了红牌,表示他愿意给画主人授官,真是可喜可贺。”
比他更激动的是一楼雅阁里的一个黑色面具人,不枉他当初举全族财力买下这幅画,竟然真的可以得偿所愿。等他做了官,一朝改换门庭,往后他的子孙后代,岂不也是官家出身了?
一边不掏分文,随意放出个可有可无的小官职就得了名家大作,一边成功送出想送的东西,实现了家族跨界。两方都很满意,只有孟晚这个没拍到画的在雅阁内低声笑了。
“很好,这么玩是吧?”孟晚抬头盯着对面房间。
反正葛全已经顺利混了进来,他们拖了这么久,宋亭舟也该有动作了,他倒要看看,谁这么倒霉被他撞见在幽城里逍遥。
孟晚往门口走,“蚩羽,看准那个房间,地字号三十八厢,咱们直接过去抢!”
他面具也不带了,这玩意里面可能因为有夹层,又闷又热,还不如幽三的白色面具人脸上戴着的面具透气。
门外还跪在地上的六十六听到里面的动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房门从里面打开后,他刚要开口。
“你们俩就跟在后面,不用做多余的事,心情好了,我也许考虑考虑带你们离开幽城。”孟晚扔这句话后,气势汹汹地带着蚩羽直奔前方,中途路过两间外面守着护卫的雅阁,还额外多看了几眼。
三十八厢在他们对面,偶尔有白色面具人端着茶点酒水在走廊上行走,也都是寂静无声,不敢抬头乱看。
二流高手不是遍地都有,一流更是只在皇室中才能得见。罗家几代才那么几个顶尖二流,不说被当成祖宗似的供着,但也相对自由。
这些有权有势的高官身边多是三流武者,得一两个三流高手已是顶尖了,不用葛全出手,蚩羽一个打三个,很快把三十八厢外的护卫解决。
门口的动静不小,可屋子里人实在有些得意忘形,抛开平日伪善的皮囊,进了幽城已经和畜生没什么两样。雅阁里七八个白色面具人像是……不,眼下他们就是被当成了宠物,或者说牲畜,身无寸缕地趴伏在地上。屋内三个放浪形骸的中年男子脸颊红润,衣衫不整,表情浮夸,目光淫秽。
明明是犹如仙境般的玉殿琼宫,整座宫殿孤高凛然,这群道貌岸然的高官巨富却把它当作窑场用,果然是心脏人也龌龊。
不用蚩羽叮嘱,孟晚已经把头扭了过去。
屋内的人被蚩羽踹门的动作惊吓到,已然看清了门口孟晚他们一伙人,可能是身处幽城,散发的兽性还没收回肚子里,一个留着三缕青须的中年男人眯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扫视了孟晚一圈,“这是谁家的哥儿,怎的沦落到了这里?”
趴在地上的白色面具人已经在蚩羽的示意下,麻木地穿好了衣裳,孟晚回头冷冷地对着中年人说:“等你被押送进刑部狱,自然知道你爷爷我是何人。”
中年人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立即清明起来,“你还知道刑部狱?罗六呢?他不是号称没有幽城拉拢不到的人,此人是何身份,为何会被放入白玉城?”
另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反应更快,他猛地抄起桌上的酒壶砸向人高马大的蚩羽,同时粗声喊道:“来人!护驾!有刺客!”
蚩羽一手受伤也能伸手稳稳接住酒壶,手腕一翻,酒壶“砰”的一声砸回那胖子头上,酒水混合着血丝瞬间流下,胖子惨叫一声捂着头倒在地上。
孟晚走进雅阁,“看你们这群人就不爽,哪个是和我抢画的?画呢?”
看着昏迷不醒的胖子,另外两人瞬间酒意全无。
“你是为了那幅《春晓图》来的?吾等可以将画奉上,夫郎的夫家想必也是南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如报上名来,咱们没准都是本家呢?”三须中年人意识到碰到铁板,忙试探了一句。
孟晚已经发现了被一名站立如木桩的白色面具人抱在怀中的画卷,手一伸,不客气地说:“拿来。”
白色面具人目光落在他眉梢带煞的清丽脸庞上,略有些犹豫,他们只听戴黑色面具的贵客吩咐。
葛全上前,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本该被白色面具人捧在手心的画便到了孟晚面前。
“多谢葛大哥。”孟晚笑着展开了画卷,赏了画作三秒,再看下方空出的落字印章,确实是项芸无疑。
他叹了一声,没有悲切,也没有恼怒,用十分平静的语调说道:“我师父的画竟然流落在这种腌之地,真是……该死。”
六叔公收到消息已经飞速带人赶来,看见躺在地上三位人事不知的高官,眼皮子就是一跳。孟晚明摆着撕破脸的架势,他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淡然,厉声质问:“孟夫郎,你私运人口,略卖孩童的事,可是在许知府面前人证物证俱在的,就不怕还没等宋亭舟到临安,我等便先将你押送回京吗?”
“许?从码头离开后,你寻到他在何处了吗?”
“你!”六叔公还欲再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众人第一反应便是站在窗边向外看去,只见山下那片隔着急流河水的密林里,轰然倒塌了几棵大树,像是数道惊雷劈在了一处。
“不好!”六叔公忙急忙往楼下跑去,临走还不忘往三楼增派人手势要拿下孟晚。
葛全一人顶他们一群,根本不用孟晚操心。他看着林子里冒了烟,知道是宋亭舟找对了地方,更是行事肆无忌惮起来,拿上画,招呼上自己的人,“走了蚩羽,我倒要看看上楼地字号房间都有谁。”
他一间一间地找过去,开门了就让蚩羽拿人,按住人把面具扒了,将人脸都记了个遍。
不少人见形势混乱已经提前跑了出来,一楼二楼更是许多匆忙逃窜的人。孟晚找到第五间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个巨大的铁笼,开场第一个被卖的小孩正被关在笼子里,人还活着,半边细嫩的脸皮已经没了。
这还不是让孟晚震惊的,因为屋子里还有一个熟人,本该在外界的于夫人死了,尸体已经被人拆分开来,只剩一颗人头挂在窗户上。
孟晚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吸,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菊花香气。前面先他一步进门的十七和六十六身影开始恍惚。
孟晚暗道不好,第一反应就是去薅腰间的香囊,可惜下一瞬全身就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阖上眼皮之前,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中拿着以骨为柄的刻刀。
“没用的师弟,蚩的用毒功夫乃古今第一,连我都为之惊叹,你那个义子虽然不错,比起他来还是差点火候。”
第136章 战事
孟晚在摇摇晃晃的乌篷船中醒来,睁开眼对上的便是戴仲清隽的笑脸,“师弟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可真是香甜。”
“我早该想到,师兄无缘无故怎么会这么碰巧来了临安,还是在我家宋大人不在的时候。”孟晚舌根有些发麻,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枕着硬邦邦的高枕突然想到,这是他第二次睡这样硬的枕头,果然还是不习惯。
“师弟是聪明人,聪明得不像是一个空有美貌的瘦马,和孱弱无能的书生结合生下的孩子。我也研读过师弟的大作,那些个志异妖怪,不都是有诸多不似凡人的书法手段吗?”戴仲定睛细看孟晚的脸,抬手将自己头上的骨簪拔下。
孟晚这才发现这支灰白色的簪子,簪头如此尖锐锋利,戴仲捏着簪子,目光如钉子般落在孟晚脸上,似是想划破孟晚的脸皮,看看下面是不是生着另一张人脸。
“吉婆岛上的鲛人玉牌便是出自师兄之手吧?师兄既然同罗家的人搅和在一起,想必早就把我的身世摸得一清二楚,我是不是白茯苓发卖的小侍,你难道不知道吗?”孟晚躺在枕头上半垂着眼帘,语气淡淡,袖子里的手指勉强动了两下,酥麻感就传遍全身。
戴仲没有说错,蚩的迷药甚至能制服那些林子里的大型野兽,对付个手无寸铁的小哥儿更是不在话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孟晚虽然清醒过来,身体还是不能动弹。
“师弟说得不错,但其实我从很早开始就关注师弟,有一点我实在好奇,还望师弟解惑。”戴仲嘴上说得客气,实际手上的骨簪离孟晚脸颊越来越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多亏师兄还念着一点兄弟情分,让我没像于氏一般尸首分家,师弟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几句话而已,我若不回答,岂不是不识抬举?”孟晚面无表情地说出阴阳怪气的话,一时间都听不出他是怕戴仲对他动手,还是无所畏惧。
戴仲也不在乎孟晚的冷嘲热讽,“我记得师弟随白家小姐陪嫁到罗家,只在罗家住了半月,怎么入了京后,和罗家的主支一脉的罗霁宁关系竟然还不错?”
“罗霁宁连父母兄弟都不在乎,罗家信件一概不回复,却与师弟多有书信往来,我竟不知你们二位是何时开始交好的。”骨簪尖端堪堪擦过孟晚的下颌,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孟晚侧过头避开骨簪,双眼看着船尾处划船的两名身材矮小的男人发呆,实则脑子里在飞快思索。
戴仲为何与罗家共谋不说,为什么会突然扯到了罗霁宁身上?罗霁宁一个嫁出去就与家中断绝关系的逆子,本身有何特殊之处让他忌惮的?联系到幽城之中的各种见闻,孟晚忽而问了一句,“听说北边战乱,胆大包天主动出战,一举攻破东北三座城池。可惜只得意了一个月,忠毅侯便率兵收回两座城池,两方僵持之时,东倭国突然派兵上岛,攻打威海、历城?”
听到孟晚的这番话,戴仲唇角渐渐扬起弧度,他披散着头发笑起来有种癫狂之感,“师弟想说什么呢?难道不是该师弟为我解惑吗?”
受制于人,孟晚说解就解,“我与罗霁宁在生意上有些往来,可惜没有谈拢罢了,倒是他夫君易鸿飞守着威海卫,他之前在聂川手下可能名声不显,一般人不知他身为武将,心思缜密,又被禹国大儒亲手调教,熟知兵法战术,一个不慎,极有可能在他手下吃亏。那些东倭人就算早有准备,想必也没从易鸿飞手下讨到什么好处吧?”
戴仲脸上的笑意渐退,“师父仙逝,你我师兄弟二人本该守望相助,我无意伤师弟性命,只想让师弟随我去威海,帮师兄一个小小的忙。”
孟晚叹气,“不是我不想帮师兄,我与罗霁宁也没那么好的交情,师兄带我去幽州,还不如带他的爹娘兄弟。”
戴仲:“他父母兄弟都被新帝砍了头。”
罗霁宁姐姐可是廉王妃,他能保命是因为易鸿飞,其他人早被砍了个遍。
孟晚深思片刻,“既然师兄诚心相邀,我可以陪师兄走上这么一趟,但师兄好歹将我身上的药性解了吧?我又不会武艺,在船上难不成还能跑了?”
“别人跑不掉,但师弟慧黠,就难说了。”船上两个船夫不必多说必是顶尖高手,这种情况下,戴仲的骨簪也没有离开孟晚过远的意思,一直在不远不近地比划着,“我知道你身边有高手一直跟随,可双拳难敌四手,他已经被幽城所有高手围攻,恐怕自身难保。师弟就别再想着拖时间准备逃跑了,等咱们上了大船,会有更多的人接应,师弟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孟晚无奈叹道:“唉,看来师兄早就打算好了,前边那艘大船便是接应师兄的喽?”
戴仲拧眉回头,远处果然驶过来一艘大船,不……还不止一艘!
这绝不是他们准备的大船,戴仲眼尾猛地扯开,眼白乍现,下意识甩了用骨簪去刺孟晚,岂料手腕一麻,骨簪瞬间断裂,紧接着乌篷船的船身剧烈晃动,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情况下,整艘快船被一股巨力猛地掀翻。
戴仲和手下都是水中高手,很快从水下挣脱出来,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水下有人,远处好似还有更多往这里游过来。
三人只好往人少的地方游去,换气的时候在水面上露出头,才发现先前看的大船已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