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不削爵是给先帝面子,儿子与逆党一派,后代还想接着当伯爵就是白日做梦了。
若不是林苁蕙四处经营,把儿子也教成四通八达的性子,他家起码能享三代经久不衰。
如今么……
孟晚对林苁蕙无感,是盛是衰也不大在乎,倒是忠毅候夫人比较唏嘘,“看看吧,这就是娶个搅家精的下场,我又怎么能你弟弟娶了那小哥儿进门呢!”
新皇登基,秦家的对头聂家倒台,女儿坐到了皇后的位置上,连一向不着调的儿子也有了一番建业,被陛下钦派为三大营提督,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秦艽,这是陛下对秦家的信任。
忠毅侯夫人本就不同项苁蕙那样喜欢钻营,按理说没什么不知足的了,只儿子的亲事颇为坎坷。
提起秦艽从钦州边境带回来的小哥儿,皇后眉头也不经意间蹙起,“那个小哥儿暂且不说,如今他一鼓作气跑去顾家退了亲,就是公然折辱顾家名声。顾大学士虽然身上并无实权,可多次下江南讲学,门下学子无数,在文士中名声极盛,连陛下也要给几分薄面。”
“昨日那群读书人将他堵在街上,多半是受了顾家的授意,一次两次就罢了,真叫他们缠上也是麻烦。”忠毅侯夫人愁道。
皇后一拍身侧的紫檀木嵌玉扶手,声音中带着些薄怒,“他行事这般鲁莽,活该自己受着。”
暖阁内外的宫侍跪在地上一片,“皇后娘娘息怒。”
孟晚听明白了,二位这是在烦恼秦艽的婚事,喊他来的目的不言而喻,秦艽朋友中靠谱些的也只有他和宋亭舟了,且宋亭舟从龙有功,前途一片大好,算是自己人,这是要让孟晚去规劝秦艽。
果然,忠毅候夫人下一瞬便是扭头问孟晚,“孟夫郎,你和宋大人在岭南对犬子多加照顾,与他关系又亲近,他愿意听两句你们的话,娘娘这里也没有旁人,还望孟夫郎给出出主意。”
皇后特意将他叫来,想必不是为了听他说些似是而非烂和稀泥的话,孟晚沉吟片刻,“女子名誉重若性命,且与家族捆绑,这件事,顾二姑娘确实受了委屈。”
忠毅候夫人面露惭愧,“这事怪我,为了让他定心,自作主张为他定了亲事,耽误了顾二姑娘。”
皇后打断母亲自责的话头,“眼下再说这些已是无用,想办法补救才是真的,不知孟夫郎可有妙计?”
新帝心机深沉,从不爱在后宫提及前朝政务,却在他面前提过两次宋亭舟和孟晚夫夫,可见其简在帝心。
孟晚将昨日秦艽被一群读书人堵在大街上的事琢磨了一下,对上了,便道:“这事还是要从顾家入手。”
忠毅侯夫人岂会不知?她愁道:“宫内平乱第二天,还不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小子就去顾家退了亲,如今亲事已经退了,人也得罪了。再说,便是按头逼着秦艽娶顾二姑娘,这头倔驴也是不能干的。”
孟晚压了压叠在一起的手,“臣下说句斗胆的话。”
皇后戴着东珠点翠手镯的左手轻抬,“早就对你说了,我这宫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出来。”
“两家定亲多年,确实耽搁了顾二姑娘多年,不若皇后娘娘赏赐她个恩典,将她收为义妹?这样外人再说不出什么闲话,又能免了两家因为退亲闹得不愉快。”
忠毅候夫人看了皇后一眼,苦笑着摇头,“娘娘也是这么说的,可是顾二姑娘倔强得很,硬是不愿。”
孟晚意外道:“顾二姑娘不愿意?”他问完又琢磨出两分小姑娘的想法,还是个挺有气性的女娘,不过也怪不得人家,秦家这事确实办得不地道。
但算起来,三方又各有委屈,最冤的就是顾家。接下来秦家也是想给儿子寻个好亲事,出发点也是好的。秦艽在外多年,关于亲事刚开始可能也没想太多,后来遇到军医之子裴安缘,就那么陷进去了,非人家不娶。
皇后所托,又是秦艽的事,孟晚思索片刻,“若是皇后娘娘和夫人信任,臣下愿意去顾家走一趟。”
皇后心中甚慰,忠毅候夫人更是惊喜,连连道谢道:“那就多谢孟夫郎了。”
从皇后处说了一会儿,孟晚见母女二人似还有话要说,识趣地告退。
他走了一会儿后,忠毅候夫人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惋惜,“你看看人家宋大人的夫郎,真是进退有度,人又机敏,从长相到为人,真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但凡你弟弟找个这般的人物回来,哪怕出身不好,娘也认了!”
皇后戳破她的幻想,“便是有孟夫郎三分,也是个玲珑人了。”
“谁说不是呢?”忠毅侯夫人愁眉不展,说到底,顾二姑娘再如何,也是外人,她最愁的还是秦艽和裴安缘的事。
第70章 育儿
从皇宫出来,孟晚就琢磨着这个说客要怎么当。他当年初入盛京城,曾在怀恩伯爵府见过顾家大姑娘一面,那就是个极为傲气的姑娘了,没想到老二骨头更硬。
没必要现下就去顾家,这一身上门太招摇了,孟晚带蚩羽和黄叶先回家,找了家里下人中最机灵的桂谦出去打探顾家的事。
孟晚刚将身上的诰命常服换下来,发冠也被枝繁一件件拆下。
他揉着头皮,“戴这么小会儿就沉得慌,若是戴上一整天岂不是遭罪死了?”
枝繁捂着嘴巴偷笑,“我看人家夫人夫郎头上最少也插着三根珠钗,步摇也都是怎么华丽精巧怎么来呢!”
“别人是别人,咱们不和他们比。”孟晚重新用白玉祥云簪挽了个松垮的发髻,把手上累赘的玉镯也褪了下来,穿着一件长到膝盖的对襟上衣,一条厚实暄软的薄棉裤,站起来跺了两下脚,浑身一阵轻松。
枝繁将这一套东西都妥善地放到正房里的小库房里,里面都是珍贵物件,上了锁的。
孟晚把堂屋里的枝茂喊过来,“去叫厨房给我煮一碗馄饨送过来,加两个荷包蛋。”
“,小的这就去厨房吩咐。”枝茂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孟晚从卧房外间,穿过堂屋走到书房里,书房里的两张长长的桌案并着,书架上的书册满满登登,角落里还开了道小门,里面是孟晚专门放画具的房间。
他在自己那侧书桌旁坐定,挑了一块上好的徽墨在砚台上细细研磨,昨天看信,今天该回信了。
这些年下来,磕磕绊绊的,岭南北上如今的路已经修到了郑州。除了一开始较为艰难外,其他州府的上官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只要不傻都主动帮扶、助力,后期倒是越来越顺利了。
先帝尚且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驿站,但当今圣上是一路走过来亲自看到过的,应当知晓其中利害。再加上他和宋亭舟从龙有功,等将来石见驿站过了皇上耳目,走上明路,很多潜在风险都能解决。
譬如小地方的驿站管事中饱私囊,或是胆大妄为的私藏货物等,这些问题都不可避免,若是其中加入官府管控,又会将这些问题大大减少。
孟晚将自己刚写下的一行字划掉,上面写的是驿站改革的问题,各地方管事每三年都要重新抓阄,在所在州府内随机分派到其他驿站去,避免长时间经营一处,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妄念。
但他转念一想,这件事当下提出来并不是什么好时机,等他什么时候各地巡游一次,看看驿站如今的情形,再决定不迟。
糖坊和珍罐坊等的回信就简单许多,松韵书院的孩子们再过两年就要开始各有建树了,南地女娘小哥儿的地位,正在渐渐提升。
有的人或许有所察觉,可等一个州府内,几乎家家户户的小哥儿、女娘都出来挣钱后,他们为家庭所带来的收益,足以堵上所有人的嘴巴。
这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但值得等待,且令人期待。
孟晚只能做到这样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他也不是三头六臂。阿砚小时候虽然有常金花陪伴,可他和宋亭舟都没有尽到当父亲阿爹的责任。孟晚还好些,宋亭舟总是觉得对阿砚有亏欠,凶也凶不起来,严父他是做不成了。
下午吃了一碗馄饨,孟晚在书房里写信写了半天,等到宋亭舟快下衙回家的时候,又跑去厨房里,打算亲自下厨给他做顿饭菜。
厨房里的三五个小丫头是槿姑亲自带出来的,手艺略微稚嫩,只有暂且掌厨的女娘烧菜还算像样。
几人手足无措地给孟晚打下手,小厨娘诚惶诚恐地问主子是不是自己做的饭不好吃。
孟晚尚未回答,她自己眼泪便已经掉下来了。
“我并没有说你烧的菜不好吃,只是今日闲来无事,想亲手给你们大人做两道菜。”孟晚哭笑不得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小厨娘,让她擦擦脸上的眼泪。
“啊?哦……奴婢……奴婢懂了。”小厨娘不好意思地接过帕子,脸上羞得通红,被厨房里的几个姐妹们打趣。
宋亭舟爱吃饼和饺子之类的,那些年考科举的时候吃饼吃伤了一阵,好几年都不爱吃,去岭南的几年又开始恢复了。
总之是个很好对付的食客,孟晚做什么他就吃什么,量大管饱就好。
思及还有两个小的,阿砚爱吃鱼虾,通儿爱吃肉,孟晚便决定还是包饺子好,多包几种馅料的,大家都能吃到爱吃的。
厨房里忙叨叨地剁着各种馅料,孟晚先将处理好的火腿肘子煨上,又煲了一道银鱼豆腐羹,等一会儿饺子包好蒸上了,再拌两道小菜即可。
厨房的空地上摆了三张饭桌,桌上各一大盆馅料,一盆猪肉白菜馅、一盆三鲜馅、一盆羊肉萝卜馅。
两个丫鬟擀皮,两个小厨娘和孟晚一起包饺子,孟晚平常时候没有什么主家的架子,大家围在桌子旁,热热闹闹的。
饺子快要包完的时候,下学回家的阿砚被黄叶带着寻了过来。
“阿爹!呜呜呜……”他张着嘴巴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黄叶心疼地说:“小公子进门就开始哭了,又要找您,我就带他过来了。”
孟晚见他这样有点嫌弃,忙净了手站起来叫他离开厨房重地。到院里见他眼睛红肿一片,又被风吹得脸颊也泛红,不免又有些怜惜。
“好了好了,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挨郑先生骂了?”孟晚带他去正院堂屋,枝繁见阿砚这样也是大惊,一屋子小侍兵荒马乱,打水的打水、擦脸。阿砚衣领处也被哭湿了,枝茂又小跑着去西院给他取衣裳换。
孟晚不说还好,说完阿砚更是委屈到极点,抽抽搭搭地说:“不是……不是夫子骂我,是他们说我是……”
热水来了,枝繁浸湿了帕子给阿砚擦脸,擦完脸阿砚哭得更大声了:“他们说我是乡巴佬!呜呜呜……”
孟晚:“……?”
他颇为无语地问:“他们是谁?”
“和他们俩一起进学的小孩,不知道是谁家的。”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堂屋外面传来,是随着取衣裳的枝茂过来的方锦容。
孟晚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消息倒是灵通,还知道去接儿子下学,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上门呢。”
方锦容牵着通儿,唉声叹气地站在孟晚身旁,“你是不知道我每天有多无聊,盼星星盼月亮地将你盼回来,若不是听说你早上被召入宫了,我早就找你来了。”
“你怎知道我进宫了?消息够灵通啊?”宋亭舟都不知道他进宫的事,不然早就回家来问了。
方锦容道:“葛全在宫里当值,你今天从宫门进去的时候,他看见你了。”
孟晚不算意外,“葛大哥如今是什么职位?”
通儿拽着方锦容的手,仰着头眼巴巴地听着,他不知道职位是什么意思,好像说的是他爹也在宫里做了官,那岂不是不用和阿砚分开?
“锦衣卫指挥使,天天在皇城里遛达,无趣得紧。”方锦容不是在吹嘘,他是真的嫌弃。
孟晚琢磨了一下,锦衣卫指挥使是正三品的官衔,历来都是侯爵世家培养出来的世子们担任,对初来乍到的葛全来说,着实不低了。
他又问:“你和葛大哥如今可有住处?离我家远不远?”
“哇!阿爹……呜呜呜……你为什么不理我……呜呜……”
方锦容还没回答,被晾在一旁的阿砚先不干了。
“闭嘴,别哭了,好好说,究竟在郑家发生什么事了?”孟晚被吵得头疼,也不知道阿砚哪来那么多的眼泪,这么长时间还没哭完。
阿砚哽咽着又被枝繁擦了两把脸,“夫子家里又多来了三个学生,和我差不多大,夫子说他们是他友人家里送过来的孩子,不好推脱,让我们一起进学,但是下学的时候,那三个人,他们是一起的,嘲笑通儿傻,又说我说话有口音,是乡巴佬!”
通儿毕竟年纪小,他于武学上有极高的天分,但读书就差了些劲儿,时常在课堂上打瞌睡,郑先生经常训斥他,但通儿比阿砚这种小心眼心大得多,骂几句也不当回事,久而久之郑先生也没法子了,随他睡去。
他课业不好,被新来的三个小孩笑话也没当回事,但阿砚心眼小,最喜欢的是别人夸他俊,私以为他是全国最聪明、可爱、乖巧、伶俐的小孩,猛然听到那三个小孩说他说话口音怪异难听,简直像是天塌了一般,一进家门就憋不住哭了。
孟晚:“……”
就这儿?
“人家说你口音难听,你就跑回家哭?没反击?”他难以置信自己生了个这么窝囊的儿子。
阿砚坐到榻上自己解开扣子换外袍,磕磕巴巴地说:“我……我骂他们是扑街仔。”
“扑哧”一声,方锦容第一个笑出声,然后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阿砚恼羞成怒,“怎么啦!”
他从小在赫山县出生,在岭南长大,长到六岁才随亲人到盛京来。按理说家里人都说的是禹国官话,他北方话和南方话都会。
但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岭南,接触的人说的都是岭南话,所以有些时候不自觉地就会套用岭南方言,家里人都习惯了,也没人因为这点小事纠正他。
孟晚叫方锦容带通儿到里间榻上坐,阿砚贱兮兮地挨着孟晚。“阿爹,他们欺负我。”
“那你想怎么办?”孟晚垂眸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