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郑淑慎最是想要孩子,也能切身体会兰娘之痛,叹息了一声劝道:“你还年轻,女娘又比哥儿易孕,往后还会有的。”


    孟晚则是说:“我还是把阿寻叫过来帮你看看吧。”兰娘身体康健,也没什么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孩子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第二天阿寻过去看过,与祝家找的郎中说的倒是相同,兰娘身体只是因为小产才有些虚弱,并无其他异常。


    孟晚和郑淑慎又去看她两回,孟晚给家里的药材补品都送过去了一些。


    兰娘在家坐小月子,郑淑慎便时常去宋家找孟晚闲叙一番。


    顺天府在皇宫北面,翰林院在皇宫西侧,郑淑慎选宅子的时候便有意向孟晚他们家靠拢,虽说还是不算太近,好歹比之前去一趟路上就要耗费一两个时辰要强,因此搬家后郑淑慎隔三差五就来宋家串门。


    与孟晚这样性子通透说话好听的人相处,永远不会觉得约束难受。再加上同吴昭远感情日益升温,郑淑慎只觉得浑身舒畅,看着外头暗沉下来的天色都觉得像浸了墨汁的棉花团子,怪可爱的。


    孟晚瞅着面前的空盘子默默无言,整整一盘的酸枣糕啊!光是看着他都牙酸。


    “大嫂你这……是不是有了?”


    郑淑慎自己还并无意识,只是觉得好吃。听到孟晚这么一问,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手足无措的放下最后一块糕点,“可是,我并无难受呕吐啊?”


    孟晚记得当时离开盛京前,聂知遥也是天天的吃那酸不拉几的酸梅子,之后没多久就给他写信说有了。


    “不行,走咱们去我娘院里叫阿寻看看去。”这么吃要吓死个人了。


    阿寻和楚辞外出回来被叫了过来,给心中七上八下的郑淑慎把脉。


    常金花在一旁小声和孟晚说:“也不一定怀了就一定有要吐的,有的妇人哥儿怀孕一切照旧,哥儿又不像女娘还有葵水,更难发觉。如你一般又吐又头晕的吐了好几个月的,实则不多。”


    孟晚心里已经觉得郑淑慎十有八九了,也在旁边跟着紧张,听常金花提及自己当时的情况,颇觉命运不公,凭啥让他比旁人多遭罪?


    阿寻实际在摸上去的第一瞬就已经摸到了滑脉,但因为这个孩子对郑淑慎格外重要,所以又仔仔细细的又探了一会儿才确定下来。


    郑淑慎当即落泪,哄也哄不住,劝也劝不好那种,孟晚都束手无策。直到阿寻说孕夫情绪太大,会影响胎元,郑淑慎这才努力止住了泪水。


    可见这么多年的委屈不安,纵然不说,却都憋在心里。


    这一胎太重要了,阿寻叮嘱他切莫心情大起大落,和其他一些小细节。


    侍书默默记在心里,又拉着阿寻问东问西,“苗郎中,那我家夫人安胎药又是怎么用的,您快给开个方子。”


    阿寻道:“郑夫人正值青壮,不必用药,平日里若有什么伤寒头痛,也不可胡乱用药,这点一定莫忘。”他在赫山的时候专研男女无嗣,苗家一家子的医者郎中,这方面最他在行。


    这次楚辞陪他出门,也是因为兰娘的一个友人患了带下之症,请阿寻过去问诊。


    孟晚知道郑淑慎盼望这个孩子,又怕他太紧张反而不好,便劝道:“大嫂,你情绪好不容易调整过来,切莫患得患失。阿寻也说了你正是孕育的好年纪,定会安然顺遂的。”


    孩子不是轻易来的,也不会轻易就掉。越年轻,体质就越好,孟晚当时上窜下跳都安然无恙,郑淑慎这边只要是没有什么大意外,基本无事。


    话是这么说,毕竟兰娘前脚刚小产完。等郑淑慎回家后和吴昭远一说,两人也难免激动欢喜,郑淑慎好些天连门都不敢出门了。


    夫夫俩意见统一的没将此事声张出去,郑淑慎连亲娘都没告诉。还是郑老夫人上门来看儿子,自己发现的。


    也不用等天冷,她当即找了镖局的人把诗娘给送走了。


    第34章 齐舜英


    三月草长莺飞,盛京积累了一冬的积雪全都融化,滋养着冻土下干枯的根须。


    有急着破土的嫩芽试探着探出小片叶子,冬眠的动物迫不及待的跑出来啃噬。


    城内河上的冰都变成薄薄一块,宋亭舟怕有孩子贪玩,早早吩咐了衙役将薄冰都打碎,融进河水里很快就化了个干净。


    凛冬余寒渐散,春风暖意初临,岭南的消息携裹着生机勃勃地春风,吹到了皇宫大内中。


    “太子还活着?”聂贵妃猛地一拍案几,右手无名指上的玉质雕花护甲受了重力,陡然折断劈裂。


    点点血红从她莹白似血的指尖晕染开来,让旁边的宫娥见了,自己手指也下意识的蜷起,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但聂贵妃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只顾着质问面前的宫侍。


    宫侍跪在地上,低声答复,“是廉王殿下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忠毅侯世子先找到了人,这会儿可能都在回京的路上了。”


    “废物!”聂贵妃怒道。


    她言语里全是对廉王的不满和滔天的怒火,“定襄国公给他兵马,又派下高手谋士辅佐与他,最后连个初出茅庐的秦艽都拦不住。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铺下那么大的摊子,最后竟然真让太子活着回京。废物,废物!”


    流光熠熠的琉璃盏被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碎片划在聂贵妃本就受了伤的玉手上,再添一道血痕。


    她很快意识到此刻再发怒也没什么用,迅速冷静下来,冷声吩咐跪在地上的几个宫娥,“愣着做什么,打扫干净。”


    宫娥们早就习惯了主子阴晴不定的性格,立即动作起来,无声的洒扫一地狼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去宫外传信给国公爷,让他想法子入宫一趟。”


    宫侍离开之后,聂贵妃坐到上面有围屏的罗汉榻上闭目养神。


    脚凳上的脚炉还没被撤走,只在上面搭了一会儿就暖的聂贵妃鼻尖渗汗。


    宫娥小心翼翼的将脚炉端走,跪在她身前用帕子轻轻擦拭她垂落下来的玉手。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弄疼了主子。


    十指连心,不疼是不可能的,聂贵妃闭着眼睛,手指不时抽动一下,却愣是一声没吭,极能忍耐。


    “娘娘,陛下摆驾过来了。”门外又进来了个小太监,声音又轻又细,生怕惊扰了聂贵妃。


    “知道了,下去吧。”


    聂贵妃说完睁开了眼睛,她手上裂掉的护甲已经取下,露出劈裂的指甲。


    “再拿一套护甲来。”


    聂贵妃换了身明黄色的牡丹云纹圆领的袍子,将宫娥新取来的护甲重重的按在受伤的手指上,剧烈的疼痛感使她面部一阵扭曲,却生生按捺住喉间的低叫。


    皇上进来时聂贵妃宫中一切平静,聂贵妃恭敬又不失亲昵的同他问安。


    后宫已经多年没有选秀了,皇上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皇后宫中坐坐,后宫来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聂贵妃处。


    恩赏宠爱更甚皇后,宫中几乎无人敢惹聂贵妃。


    皇上温和宠溺的对她笑着,“之前吐蕃国进贡的香料是不喜欢吗?怎么没见你用过?”


    聂贵妃用香铲拨弄炉中香灰,使被覆盖的线香显露出来一点,“吐蕃国的香料太过清冽,臣妾还是更爱新会小冈香。”


    皇上对她耐心十足,“既如此,明年岭南进贡的果珍罐和香料,朕都叫你先挑上一份。”


    “多谢陛下恩赏。”


    说到岭南,聂贵妃又想起宋亭舟伶牙俐齿的夫郎来,她困顿后宫多年,无人不对自己恭敬顺从,却被一个小小的三品官员的夫郎给顶撞了一番。


    “陛下,说起来宋大人,臣妾见他身边只守着一个夫郎,子嗣单薄,本来好心送了他两个知情识趣的美人,却没想到被人在皇城根下劫走了。”


    帝王随口应道:“哦,还有此事?”


    聂贵妃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帝王的脸色,“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胆子这么大,也可能是臣妾不如陛下龙威深厚,若是您赏赐的人,定会安安稳稳被送到宋家吧?”


    “贵妃竟然如此关心前朝重臣吗?”皇上语调变化的不太明显,只有常年揣测他脾气的人才能发觉其中的危险气息。


    后宫干政是大忌,更何况聂贵妃还有一个手握重拳的国公父亲。


    换做别的妃嫔这会儿可能已经腿软了,可聂贵妃依旧稳如泰山。


    很多时候,比起中看不中用的廉王,聂贵妃才是真正流淌着聂家血脉的果决之人。


    “臣妾哪里知道什么重臣不重臣的,陛下不是见过宋大人的夫郎吗?真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正旦宴那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臣妾。”聂贵妃虽然已经有了个那么大的儿子,可是因为保养得宜,撒起娇来并不惹人厌恶。


    皇上像是信了她这番说辞,只道是一些妇人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行了,孟氏好歹刚被朕封了一品诰命,朕若是真的赐人过去岂不是自悖其言?”


    他虽然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于是聂贵妃懂了,分寸只能拿捏到这里,不可再近半分。


    聂贵妃委曲求全道:“既然陛下说了,那臣妾就饶了他这么一回儿吧。”


    皇上又坐了一会儿便要摆驾离开。


    聂贵妃讶异,“这会儿都这么晚了,陛下不留在臣妾宫里安寝吗?”


    皇上任由宫侍伺候着披上外袍,“听说梁嫔病了,朕过去看看她。”


    后宫的女人,连吃醋都要懂得分寸,当下就绝对不是一个撒娇犯蠢的好时机,聂贵妃恭恭敬敬的恭送皇上离开。


    等帝王的仪仗远去,才起身若有所思的想着梁嫔的事。


    一个入宫多年都无子嗣的嫔位?长相平平,性格柔弱,还动不动就病上两场。六年前敬妃难产而亡,她的儿子被皇上指给梁嫔抚养。


    梁嫔的娘家只是地方上的五品官,六皇子又是养子,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表面看上去似乎并无不妥。


    可聂贵妃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这是她作为女人的直觉。


    “让人把皇上身边的人都盯仔细了,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说起来六皇子也有六岁了,如今虽然只是孩童,若皇上在撑上十年八年呢?


    六岁的皇子十年之后正好长成,自己儿子和太子岂不是为其他人做了嫁衣?


    而且国公……也等不了十年之久了。


    天气暖了,景色也好了,连在家养胎的郑淑慎都忍不住在新宅里种起了花草。


    盛京城中大把悠闲的贵妇人开始办起宴席来,今天赏桃花,明日又游园。


    孟晚陆陆续续收到拜帖,甚至还有怀恩伯爵府的,大部分他都是不去,也没什么兴致。算算时间岭南的账本也该送过来了,比起被人家看猴似的观赏,还不如在家算账数钱。


    不管是因为廉王还是因为林苁蕙高高在上的姿态,怀恩伯爵府的帖子他理都不理,全当没看见过。


    但昨天一早他又接到了承恩伯爵府的帖子,这就有点难办。邻里关系还是要维护一下的,往后还要相处数十年,没准下一代也要相交,不去不好。


    孟晚十分庆幸另一个邻居是户部尚书寇大人,寇家从来只进不出,若是没事,不会随便花钱请人,请人就一定是要收礼钱的事。


    “穿蓝月新送过来那件青缎褂子。”孟晚早上洗漱过后吩咐枝繁。


    蓝月便是陶十一娶得那位族小哥儿,心灵手巧擅长制衣。


    孟晚安顿好跟随宋亭舟赴京的一群下属住所后,资助他们的内眷们开了家成衣铺子,蓝月是里面手艺最好的裁缝,加上人年轻,脑子活泛,掌柜也由她做。


    盛京城不是没有女子开店,但大部分都是夫妻店铺,向蓝月这家全是女娘小哥儿的铺子十分稀罕。


    开业之初左邻右舍冷嘲热讽是常事,有那样自己一事无成,反倒笑话蓝月他们铺子开张三天就倒闭的汉子。


    结果当然是没能如他们的愿,光是宋家、祝家和吴家服从换季的衣裳从蓝月店里定做,就已经让这个小小的铺子忙得脚不沾地。


    后来还有见蓝月铺子都是女眷,好奇进入的女娘小哥儿们。让成衣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应接不暇。


    孟晚穿了身白色锦袍,外搭一件淡青色缎面绣着金线的褙子,头上并无过多装饰,只是从前戴的都变了形的银簪,换成现在水头一流,雕工一般的祥云玉簪。


    他走之前去常金花院里说了声,“娘,我这就去了,你别吃太多糕点,晌午正经吃顿饭。”


    宋亭舟去顺天府衙门,阿砚和通儿一大早背着常金花缝制的书包去郑肃那儿,孟晚又要去承恩伯爵府处赴席,家里人都不在,常金花便不爱折腾厨房的人。


    槿姑在常金花屋里陪她纳鞋底子,闻言笑道:“夫郎只管放心,晌午我下些面条子,做个打卤面给老夫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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