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大太监郑瑞走下高阶,用手中拂尘的木柄掀开箱子,捡了其中三样东西拢进怀里,又返还皇帝身边,“陛下请看,国公大人说得不错,箱中之物确实都不似凡品。”


    郑瑞是跟在帝王身边贴身伺候掌印太监,从小伺候皇上,是整个皇宫所有太监中的权利最高者,甚至能直接参与政务决策。这么些年他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他说不凡,那就真的价值非凡。


    郑瑞怀中的三样东西都是精巧的盒子,金盒掀开是吐蕃一代特产和田玉所雕琢的玉玺,上印着吐谷浑国的文字。这块玉的水头和成色甚至可以比禹国的传国玉玺玉质更佳。


    皇上只是看了一眼,便淡淡吩咐,“毁了。”


    郑瑞即刻懂了帝王的意思,将玉玺递给专门跑腿的随堂太监喜公公,“拿去吧。”


    喜公公得令,捧着玉玺便出了大殿。


    剩下的木盒掀开则是一块用蜜蜡封存的顶级香料,顶端有用过一点的痕迹,联想到吐谷浑的来历及当地特产,众人都能猜到这块香是当地有名的安息香。


    “让太医院院使查验一番,若无异便一分为二,送到皇后和聂贵妃宫中。”


    皇上这会儿已经没有多大兴致了,他从龙椅上起身,手指无意识的点了点不知何时被郑瑞放到桌角上的最后一个宝石盒子,被上面凹凸不平镶嵌着的大小宝石的手感所喜,将东西拿起来把玩了两下。


    整个宝石盒子上面嵌着密密麻麻的宝石,且颗颗价值不菲,工艺精湛。


    可奇怪的是其上并无一点缝隙,说是盒子是因为能感觉出它内部空旷,是空心的,但放在手中用肉眼却难以找到开合的方法。


    皇上拿起玉盒在手中把玩,细细观看其中的特殊之处。这个盒子似乎存放了很久,上面的玉质都有些乳化,边缘处的宝石也有磨损。


    宫内最不缺的就是珠宝,皇上本来只是一时赏玩,并未深究。是可随后他突然想到了某个关于乐正家的传闻,平稳的呼吸一滞,“把盒子给朕打开!”


    殿内的太监侍卫轮番上阵,以刀斧劈砍,火焰热熔,不论何种办法,都没能在盒子上留下一丝痕迹。


    “咦?”有个小太监突然轻咦出声。


    郑瑞呵斥了一句,“怎可殿前失仪!”


    小太监忙跪地求饶,皇上将他叫到身边,“你可是发现了其中蹊跷?”


    小太监怕的要死,说话时牙齿都在轻轻碰响,声音又细又抖,像是被人掐着嗓子说话,连呼吸都在跟着发颤,“禀……陛下,奴才觉得这宝盒上有一宝石过于锐利,上头的红像是真的被血沁染所致。”


    他的话一出,皇上顺着他手指所指之处,当真发现了边角有一颗米粒大的红色宝石,尖峰处确实还算锐利,只是太小了,左右更出彩的宝石将它挤在角落,不经意根本发现不了。


    上面那一抹红,也确实如小太监所说,像是被鲜血沁染过。


    “去拦住刑部的人,传朕口谕,将乐正崎带到御书房。”皇上眼眸中似乎闪过某种狂热的情绪,顾及到定襄国公在场,生生压抑了下来。


    聂川他不相信,但吐谷浑国的血脉他信!


    帝王脚步匆忙的离开大殿,趴在地上的小太监无声的被定襄国公踢了一脚,从地上爬起来没敢左顾右盼,远远的坠在郑瑞后面跟着。


    乐正崎被抬进御书房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不醒,口中含了一片老参,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皇上正拿着一本陈旧的史记观看,郑瑞拿侧眼瞥了一眼,上书头一排便是,古吐谷浑,最后一位在任国主,享年二百零一岁。


    这其实是很久以前的传闻,但几乎所有国君在垂老之际都会跑到吐谷浑国旧土去翻个天翻地覆,甚至当年吐谷浑的灭亡,也与这位长生的国主有莫大关系。


    当初有无数国家去争抢,将吐谷浑血洗了一遍又一遍,也只得到只言片语的线索。


    吐谷浑有一宝,名曰赤霞丹。


    其色如朝霞映雪,服一丸可令常人神完气足,服二丸可使沉疴尽去,服三丸足可延寿十载。


    其君得之,常服此丹,寿至二百余载,方仙逝离去。


    驾崩之日,天边丹顶引吭,梵音阵阵。似有仙乐接引。


    君遗赤霞丹一炉,藏以国宝羊脂玉盒内,赋嵌灵石,石中血色流光,以固其灵气。


    后人偶得,分而食之,皆龟鹤遐龄,故传为仙品。


    没有任何一任帝王能抵抗长生的诱惑,真正坐上那个凌驾于众人之上,可以掌控旁人生死的位子,最怕的不是儿孙夺位,而是自己日渐苍老,而子孙却逐渐高壮。


    昔日忠于自己的子民们迫不及待地转头拥护别人上位,恨不得让旧主立即让位,好成全他们的从龙之功。


    皇上想到前后两任不知死活的顺天府尹,眼神异常狠厉,亲手将手中的宝石盒子对准乐正崎的伤口处狠狠按了下去。


    御书房此刻一个外人也没有,抬乐正崎进来的侍卫也推至门外,只余下皇上的心腹郑瑞胆颤心惊的看着这一幕,生怕乐正崎就这样送了命。


    “真的打开了!没想到掺杂了外族血脉的吐谷浑后代一样管用,莫不是因为他母亲是王室?”皇上看着手中已经裂成六瓣的盒子满眼惊奇与狂喜。


    价值连城的宝石玉盒被毁坏,从中露出一只巴掌大的精巧玉丹炉,又是通体无缝的构造,整座丹炉精致小巧,仿佛不似凡物。


    皇上想都没想用力将玉丹炉摔在地上,竟然真的摔出三粒赤红色的丹药出来。


    郑瑞一粒粒捡起丹药将其放在皇上面前的时候,这个全国最尊敬的男人双手都在颤抖,他恨不得立即将此丹药吞进腹中。


    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御书房响起,好一会儿皇上才起身重新坐回桌案后面,捏着那三粒花生大小的丹药调整呼吸。


    殿内躺着的活死人有些碍眼了,皇上这会儿似乎才想起乐正崎和皇室有点牵扯,“到底是朕皇叔的儿子,如今皇叔虽然不在了,他好歹也算是半个皇室血脉,派太医院的人好好救治,送回家去吧。”


    郑瑞低头称是,唤了门口的侍卫将乐正崎抬回家,又命喜公公去太医院找人去乐正崎家医治。


    等人都派了出去,他亲自关上御书房的大门。


    做为皇帝亲信,他显然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一刻钟后,偏殿过来添茶的宫女被一只苍白枯瘦的手拖进了御书房,宫女凄厉不堪受辱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其中还掺杂着太监阴柔尖细、带着兴奋的吼叫。


    帝王朗声在笑,守门的侍卫却胃部翻江倒海,恶心又难以置信的看着同伴。


    同伴的脸色一样难看,却一直死死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这宫中令人作呕的事还少吗?


    孟晚说了带大家去沐泉庄玩,等出了正月,天稍稍回暖,冬日的积雪化了干净,地面晒得半干不干的,他便立即组织起来。


    说了不带孩子就是不带孩子,把一脸哀怨的阿砚扔在家里,孟晚毫不留恋的上了马车。


    买沐泉庄也是个巧合,去年他初入京,急着买住人的宅子,杂七杂八找了好几个牙行。后来宅子没有合适的,倒是相中了郊外的这座有汤泉庄子。


    当时这个庄子卖的还挺抢手,孟晚是花了高价才买到手的,后来一直忙着搬家的事,一时半会也没顾得上。


    这次来玩是玩的,盘盘旧账,再看看这庄子里头种些什么粮食果树才是正经活计。


    孟晚带上了黄叶、枝繁和桂谦,黄叶早年一直跟在他身边,盘算一个小小的庄子手到擒来。家里的仆人都学了识字算数,桂谦算是其中的佼佼者,这次跟着来学学,往后也好自己出来走动。


    沐泉庄算是中小型庄子,不算有汤泉的小山头,约莫有六百亩,其中可以用来耕种的面积有四百亩,余下挨着山头建了供给主家的院落。


    庄子中心处则是仓库和晒谷场,一片很宽阔的平台,蚩羽驾着车进来的时候看到有很多小孩在那里玩,还有大人靠着柴垛晒太阳。


    宋亭舟正月十五过后就已经回到顺天府当值,知道孟晚今天要去庄子上,还让陶十一带着一队衙役过来护送。


    三辆马车并一干起码的衙役驶入,引起了佃户们的注意。


    “贵人是打哪儿来的。”庄头是个五十多岁又黑又矮的小老头,哈着腰小跑过来问道。


    蚩羽勒停马车,“你主家。”前几天蚩羽来的时候是大晚上,又全程蒙着脸,幸亏宋亭舟让他先回家拿了贴文再去劫人,不然庄子里的人还真不一定会听他的。


    “年前买了这座庄子,一直没来得及带人过来看看,你就是庄头?”孟晚拿着手里的盖着私账的贴文下了车,又带上庄子地契等,务必这次来要让庄里的庄头认认人。


    “原来是孟夫郎亲自过来了,您买下沐泉庄的时候,牙行的人过来提点过小的们。”庄头可能也是猜到了孟晚的来历,跪在孟晚面前就要给他行大礼。


    “虚礼就不用了,快起来吧。”孟晚将人叫起来,态度不冷不热,“我这次来是带了客人泡汤泉,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顾忌我们。”


    庄头忙殷勤道:“半山腰的房屋久不住人,小的这就叫家里婆娘去洒扫一番,供夫郎与贵客休憩。”


    第27章 沐泉庄(上)


    庄头姓董,孟晚听到其余人都管他叫董大。


    沐泉庄以前实际叫董家庄,村子里的人大多数都姓董,早年董家庄闹饥荒,整个村子的土地都被人给买下来了。


    村里人无地可种,为了不做流民,只能当佃户。


    沐泉庄其实只是董家庄的一部分,还有一些有地的村民在不远处汇聚,仍叫董家庄。


    董大媳妇带着两个儿夫郎手脚麻利的提着笤帚、端着水盆上了半山腰。


    说是小山,实际叫小丘更加合适,统共占地也没有多广阔,山势也较为平坦,从山下能望见上面还种了几颗果树。


    孟晚没急着上山去,他先溜溜达达的在庄子的小径上逛,兰娘和郑淑慎也轻易不出城来,这会儿也在自家丫鬟小侍的陪同下,随他四处走动。


    “庄子里这些年的账本可在你这里存放?”孟晚拽了根地边的枯草,问跟在后面的庄头。


    庄头恍惚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道账本,“回夫郎的话,账本是在我这儿放着,可是之前的账本都被前庄主给带走了。去年您买下的庄子的时候地里的粮食已经收完了,年后小人又采买了一批稻谷种子……”


    孟晚怎么会听不懂他这点小心思,他抻了下身上银灰色鼠皮斗篷毛茸茸的兜帽,漫不经心的问:“就是说,我接手沐泉庄之后,庄里并无半点进项,反而都是支出了一批,对吗?”


    庄头赔笑着点头,“夫郎真的通透,一听就懂。”


    孟晚看着他一身厚实的棉衣,和泛着油光的嘴巴,忽而笑了,“今日赶了半天的路我也乏累了,明天一早到我跟前回话。”


    这群庄户人家哪里见过孟晚这般明艳貌美的夫郎,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有偷摸跟着他们衣衫褴褛的庄稼户更是眼睛都直了。


    蚩羽寨子里人际关系简单,大家也都单纯,尚且对这些目光感到不大舒服。被人发卖过的桂谦和枝繁都敏感的察觉到那些浑浊的目光。


    两人一一瞪了过去,他们夫郎是什么样的人物,这群人也敢用那种下流的眼神垂涎,就该让大人身边的侍卫把他们眼珠子都给扣下来。


    打发走了董大,孟晚招呼兰娘和郑淑慎一起上山。陶十一和衙役们毕竟是汉子,他们住在山脚下的房子里守着,不同他们一起上去。


    上山小路上铺的是青石板,化了雪又落了尘,脏了吧唧不太美观。


    “岭南运来的灰粉过阵子叫人拉几车来庄子上,把房屋重新翻修一番,庄子上的路和上山的台阶都换成灰粉制的。”孟晚边爬山边嘱咐黄叶。


    黄叶一一记在心里,怕自己忘了,还叫枝繁和桂谦也帮他记记。


    桂谦琢磨了一下,“夫郎,修台阶的时候还能掺些砾石,防滑又好看。”


    孟晚回头瞧了他一眼,“不错,这事就交给你来办了,庄子修缮的事也一并交给你管。后天回家你去找叶哥儿领钱,一项项该花费多少都详细记好,别贪图外人那些小财,办好了我自然有赏。”


    桂谦喜不自胜,“知道了夫郎,您就放心吧!”


    他们没走几步就上了半山腰的房舍,前院被齐腰高的篱笆圈住,里面的杂草刚被清理好。


    蚩羽率先走进去开路,正对门的北面是一排可以住人的屋舍,东面是厨房柴房。西面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浴房,占地很大,那一汪汤泉就被包围在其中。


    主人的屋舍是个大套间,堂屋里也有床铺,里面又分卧房和外间。


    屋里被董大的媳妇和儿夫郎擦拭过,黄叶嫌他们收拾的不干净,又带着枝繁桂谦重新收拾一遍,旧的铺盖也都换成了他们自带的。


    收拾完了之后桂谦被孟晚打发着去庄里打探消息,孟晚他们收拾收拾准备泡汤泉。


    “蚩羽,你去外面的小汤泉泡着去,别来我们这里。”孟晚嫌弃的看着脱了一半衣裳的蚩羽。


    一共两汪汤泉,外间的小汤泉比浴桶也大不了多少,要一人一次轮流泡,黄叶和兰娘身边的虎妞、郑淑慎身边的侍书都在外间,怕主子有其他吩咐,挨个下水,好轮流换班。


    蚩羽委屈巴巴的出去,他也想泡大汤池!


    郑淑慎穿着明衣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拍了拍胸脯,“蚩羽在这儿,我还真不好意思脱衣裳。”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