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雪生和蚩羽一样,单独一间屋子,蚩羽住正院孟晚和宋亭舟院里,雪生住前院。


    雪生对住处要求不高,他屋子的东西都是孟晚亲自挑的,床是四柱架子床,三侧都挂了深色的锦帐。四开的衣架,小扇的屏风,八仙桌和配套的凳子,火炉连着盘炕,地龙、炭盆等一样不少。


    蚩羽坐在雪生床边,半是愧疚半是不解,“雪生哥你也太拼了吧?意思意思就算了,干嘛把自己给伤的这么重啊!”


    雪生揉了揉闷痛的胸口,“我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交代你的,总归是做戏给旁人看,大人的位置在这儿其实受限很大,贵妃这边就算得罪了做事也不好太明显,我怕咱们被人看穿会对大人不利。”


    蚩羽挠挠头,“你这……唉,说得也是。”


    他从椅子上坐起来,“你吃饭了没啊?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


    雪生摇头,“暂且不饿,你别忙活了,院里四处都是仆从,我随便喊他们一声就是了。”


    正说着,紧闭的房门被人敲响,孟晚在门口唤了声,“雪生,我进来了?”


    蚩羽忙不迭跑去开门,“夫郎,我在屋里呢。”


    孟晚带着黄叶进来,稀奇的瞅了他一眼,“你早上和我去吴家,中途跑去哪儿玩了?还算你有良心,知道你雪生哥病了还过来看望他。”


    蚩羽垂下带着丝心虚的眼睛,“没出去玩,大人吩咐我办了点事,我回来听说雪生哥生病了,就过来看看。夫郎,雪生哥既然没事我就走啦?”


    “把墙角的桌几搬过来再走。”孟晚指挥蚩羽干活。


    比床略高一些的桌几被蚩羽搬到雪生床边,他干完活就找借口溜了。桌几是方形的,能充当个床头柜,平常放油灯用,这会儿正好给雪生当饭桌。


    孟晚和黄叶把饭菜一样样放上去,“我问过阿寻了,给你做得几样都是你能吃的,青菜瘦肉粥、香油炖猪血、还有一碟子木耳炒鸡蛋。这些是你往日的分量,不够吃就叫松山松樵,他俩这两日就在你屋里伺候。吃不完也不用勉强,俩小子能吃着呢,几口就给顺便拾掇了。”


    孟晚一口气交代完,黄叶还有补充的,“雪生哥,药包在我那儿放着,每日三碗,到时候我都给你送过来,你安心休息,阿寻说你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雪生从床上半坐起来依着床头,“也没什么大碍的,不至于你们这般费心。”


    孟晚对他翻了个白眼,“在哪儿学得这般交情,一家人和我们说两家话来。”


    黄叶也责怪的嗔他,“就是,雪生哥你快好好吃饭养病就成了。”


    被他俩一人数落一句,雪生苦笑着投降,“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不说了,吃饭。”


    孟晚给他舀了一勺粥,他明明是应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的,却还是略有预感的说:“多多照顾自己身体,无论何事,我和夫君也不用你牺牲自己。”


    雪生眼圈红了一片,他吞下一口咸香的米粥,没滋没味又万般滋味的“嗯”了一声。


    从雪生房间离开,孟晚回了正院他和宋亭舟的卧房,什么话都不说,就挡在宋亭舟前面抬眸望他。


    宋亭舟失笑,“你这是做什么?”


    孟晚虚虚弯起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蚩羽被你派去干什么坏事了?”


    香皂现在全国普及,他家也采买着用,宋亭舟带着一身香皂的清香把孟晚拐到床上,“他给人做媒去了。”


    “做媒?蚩羽?”孟晚任由宋亭舟给他去了厚重外袍,连着被子被他裹进怀里。


    宋亭舟连亲了他几口,然后将头重重的搁在孟晚颈窝,闷声说道:“一些腌事,已经解决了,不想让你知道了生气。”


    他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郁闷和撒娇的意味,百年难见。


    孟晚瞬间心软,“我不生气,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左右不过是一些人看不过旁人过得顺畅,给家里送几个人过来添堵。”


    他感受到宋亭舟在自己腰上作乱的手滞住了,眼神一沉,“竟然还真是啊,谁这么闲的没事干,林苁蕙?”


    宋亭舟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声音低沉暗哑,“聂贵妃。”


    也不知他在被子里干了什么好事,让孟晚呼吸乱了拍子,断断续续的说:“堂堂……贵妃,竟然操心臣子家的房里人,要不要脸!”


    最后几个字声音说的咬牙切齿,一语双关。


    宋亭舟翻身压上来堵住他轻喘的口舌,只将他的唇蹂躏到红艳泛肿,才喘着粗重的呼吸问:“在骂谁?”


    他技术愈发娴熟,孟晚魂儿都丢了大半,浑浑沌沌的说:“说她,在说姓聂的贵妃吃饱了撑得……别别别,轻点~”


    “在床上不许谈论他人。”宋亭舟说完又吻了上去,孟晚欲哭无泪,他就不该多问。


    皇上要整治世家的传闻早就有了,可谁都以为世家屹立不倒,便是倒了,最先倒霉的也该是每况愈下的吴家。


    没想到一直在金城低调做人的乐正家,先被抄家灭族。


    皇室威严不可侵犯,叛国是要连诛九族的,皇上铁了心要把这群旧国余孽都灭个干净,恨不得连门口的蚂蚁窝都用开水灌烫。


    整座金城被围的水泄不通,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衙门的人在整个城内巡逻,生怕漏掉一个漏网之鱼。


    乐正家本家上上下下共千口的人,在外的几乎全被皇上派去的士兵绞杀,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个寒冷的冬日。


    余下金城的族人最多,正用他们自己偷偷私蓄的甲兵做最后的反抗。可惜是定襄国公亲自带兵,这种程度的抵抗在他看来只是螳臂当车,反而坐实了乐正家造反的事实。


    乐正家的大门很快就被攻破,这是定襄国公打的最轻松的一场仗。


    到处都是鲜血、残肢和死尸,他身边的亲卫却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杀戮。


    怒骂声与妇孺孩童的哭喊声连成一片,最终都变成绝望的惨叫。


    外面乱成一团,乐正家的祠堂里却一片寂静。本该在刑部大牢的乐正崎突兀的出现在这里,他穿着一身小兵的甲胄,在祠堂里晃了一圈后突然扬声说道:“你们真以为躲在里面就不会被人发现吗?等大批金银珠宝被抬出乐正家的大门,整座大宅都会被烧毁,你们会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冷风吹起祠堂供桌上的红布,带起一阵阴森的冷意。


    祠堂内半点动静也无。


    厮杀声再向这边靠近,门外带着一小队士兵的总旗焦急地说道:“阿崎你能不能快点,一会儿若是被聂川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乐正崎目光死气沉沉,厮杀声再向这边靠近,他继续说道:“再说,定襄国公是傻的吗?族谱上少了那么多人,他难道是瞎了才看不到吗?四大家族中都有皇上的人你们不会现在才知道吧?”虽说那些人只是奴仆,接触不到家族核心,但主支有多少祖老孩童还是一清二楚的。


    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声在祠堂内响起,那是重石摩擦地面的声音。七八个苍老的老人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全都是乐正家标志性的浅色头发,深陷的眼窝和同样颜色浅淡的眼睛。


    “你也是我们乐正家的人?”为首的老人显然发现了乐正崎的长相有异。


    “不对,你是阿悦的儿子!”另一个老人觉得他长相十分眼熟,竟然直接认出了他的身份。


    许久没听见有人提及母亲的名字了,乐正崎眼神恍惚片刻,然后又重新锐利起来,甚至因为回忆起了小时候不愉快的记忆,目光中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怒火。


    “你们还敢提我母亲!”


    长老们也想起了陈年旧事,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你母亲是因为触犯了族规,她贵为公主,整个金城的青年才俊都可供她挑选,她和谁在一起不好,偏偏瞒着族人招惹禹国的皇室,还剩下你这个……这个孽种。”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们,我娘、孔嬷嬷、陈妈妈、赞儿、所有和我娘有关联的人,包括我。”乐正崎嘴角是翘起的弧度,轮廓深邃的眼睛含着滔天的恨意,那般笔墨厚重的俊美脸庞,此刻笑着竟比哭起来还要难看。


    “你恨我们,所以是你想禹国的皇帝举发了乐正家的事?”族老苍老的脸面向乐正崎。


    其他族老一字一句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是阿悦死前告诉了你?”


    “当初果然不应该留他一条命。”


    乐正崎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双目猩红,他厉声反问:“难道我不该恨你们吗?”


    族老眼角无意识的抽动了两下,他心中自是恨不得将乐正崎千刀万剐,但口中却不得不对他妥协,“如今再论是非也多说无益,你恨我们,可族中妇孺何其无辜,看在我们当年留你一命的份上,你放了他们吧。”


    密室中还残存着主支一脉的孩童和妇人,那些孩子就是乐正家的希望。


    乐正崎在寒风中褪去了半边衣裳,露出脖颈下坑坑洼洼的恐怖伤痕,他神情冷漠到比窗外的风霜还冰寒,“我们一族被杀的时候,可有谁站出来帮过我们吗?那些孩子就死在你们面前,你们有动容过吗?放了他们让禹国皇帝迁怒与我,再害死我的夫郎儿子,你们也配?”


    “当年我没死,你们就应该预料到,我会回来,将整个乐正一族覆灭。”


    乐正崎永远也忘不了母亲被架在高高的柴堆上,同数百个亲近的奴仆被那把大火烧得有多惨烈。


    亲人痛苦的哀嚎声折磨得他日日夜夜都不能安歇,只要闭上眼睛,面前就是那场烧了二十多年的大火。


    那天的惨叫与哀嚎声同今日折叠在一起,实在分不清哪一个更触目惊心。


    守在门口的总旗突然大声嚷道:“你们来的也太晚了,祠堂里还剩下几个老头。”


    乐正崎动作飞快的走出祠堂退到总旗身后,大批的士兵涌入,连厮杀声掀泛不起来,只是单方面的荼虐。


    族老们被杀后,祠堂的密室也很快被发现,士兵们顺着密道出去,那些躲藏起来的主支被找到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乐正崎闭上眼,在心中默念。


    “今日罪孽都是我一人犯下,与妻儿无关,来日要报复,也只管报复到我自己身上吧。”


    第26章 赤霞丹


    西梧府赫山县


    孟晚走之前将聂知遥父子俩安顿到了赫山县的松韵学校附近,与聂先生比邻,相互之间还能照应,绯哥儿白日去书院上课也方便。


    “阿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父亲说会来接我们的。”绯哥儿把被子遮到鼻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眼巴巴的望着聂知遥。


    聂知遥已经听儿子说过无数次这句话了,他吹熄了油灯躺进被子里,熟练地哄他道:“就快了,你父亲说话向来算数,早点睡吧,明早学院开始开课,别迟到了。”


    绯哥儿很乖,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安睡,父子俩伴着对乐正崎的思念陷入梦乡,全然不知小院的外面躺了一地的尸体。


    葛全杀鸡一样杀了一圈的人,全程都没又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


    太子和秦啸云也动了手,但比起葛全来终究是差了些。


    太子看向葛全的目光中带着欣赏的神色,秦啸云则蹲在地上掀开其中一个杀手的衣领,衣裳内侧是银线绣上去的三爪银龙,代表皇室赐予的无上荣耀,可惜见不得光。


    “殿下,是龙潜卫的人,不是皇上的近卫金龙卫,是银龙。”秦啸云对宫廷守卫十分熟悉,秦家虽然无人被选入龙潜卫,但也曾听说过历代皇帝身边有一支神秘近卫。


    太子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事没有太过出乎预料,“看来乐正崎已经开始行动了。”


    秦啸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咱们能回京了?”


    太子轻笑,“是该让我的好皇弟找到我了,希望带给他的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盛京皇宫


    “陛下,乐正家六千八百九十三口人、奴、畜,都已处刑完毕。当下除了乐正崎一家外,乐正家已经无一活口。”


    定襄国公站在大殿内,腰挎沉重的钢刀,身形威武,仿若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山,他身边的总旗则跪在地上呈禀屠乐正家九族等事宜。


    上首的帝王脸色意味不明,“乐正崎在刑部的牢房里?”


    刑部侍郎曾仕棋出列,“回陛下,乐正崎一直待在刑部。”


    皇上口中轻飘飘地说了三字,“赐杖杀。”


    曾仕棋脸色不变,垂首行礼,“谨遵陛下圣谕。”


    一直没有出声的定襄国公往前踏了一步,皇上瞳孔微缩,手握在龙椅上的力道下意识加重。


    殿前伺候的大太监怀抱拂尘挡在帝王身前半个身子,“国公有何事要启奏?”


    定襄国公恍若未见,他大手一挥,殿外便有人抬着一座黑沉沉的木箱入殿,“陛下,臣在抄家之时,手下有人发现了乐正家祠堂的密室,其中搜寻到宝物无数,有一木箱内封存的都是稀世珍宝,臣不敢妄动,特呈来给陛下。”


    帝王心存警惕,“郑瑞,你去打开箱子替朕看看。”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