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报!”


    门外有军营的探子过来,“禀王爷,安南又换了个新的将领,眼下正在营前叫阵。”


    廉王不耐的摆了摆手,“叫秦艽去迎敌。”他没有再去战场的意思,自己身份高贵,虽然有冯褚在身边,但秦艽也不是吃素的,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去了一次足可以交差,之后他都不打算去军营了。


    “可是……秦指挥使说,若是殿下您不去,他……他也不去。”


    “混账!”廉王拍案而起,气得牙根痒痒,很少有人能激怒到他,秦艽算是一个,而且是最混账的一个。


    但是不去又不行,因为他的手没伸到钦州这边来,又有个“耿直”的巡抚宋亭舟在岭南坐镇,根本毫不畏惧自己王爷的身份,在当地说一不二,从钦州到西梧府,没有官员不怕,甚至比自己的威严更甚。


    廉王到底是去了,只是没想到这场仗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不对,应该说他从没想过战场是这样冷血残酷。


    同这场仗比,上一次简直像是双方在玩闹,安南也没想到秦艽会把他们将军给杀了。


    于是这次他们也认真了。


    战鼓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心头发麻,厮杀声与哀嚎的喊叫声搅乱在一起,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又觉得仿佛无处不在。


    残肢断臂不是被属下放到暗处处理,而是就在眼前。


    血染红了大地与河流,也没人有空暇仰望天空是否蔚蓝。


    廉王本来位置就靠后,身边的侍卫不知何时被冲散开来,只剩冯褚还寸步不离的护在他身边。摸着脸上被泼洒的热血,廉王更是头皮发麻到想躲进军营里去。


    他酸软的腿刚刚后退一步,便有一支利箭飞射过来直奔他头颅,被一直关注的冯褚拿剑斩断。但紧接着又是一支比刚才还要快的箭矢飞射,这时候冯褚的剑还没来得及收回,只能用手去握。


    他是一流高手,单手拦箭不是什么难事。


    下一秒,掌心传来一阵热流,那支箭携着难以匹敌的架势穿过他手心,削断了廉王珍贵的发冠,插在后方舞动的旗帜上。


    高大的旗帜断成两截。


    廉王……吓尿了。


    “果然是废物,就是把大军交到他手上也一样无用。”远处战场里,一名正在厮杀的士兵冷声说道。


    他身边有两个士兵在他左右,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说道:“太子殿下何不趁机除掉他?”


    太子这会儿做士兵打扮,手上也一会儿没闲着的在砍人,“这些年我若想杀他,自然有千次万次的机会,只是定襄国公手握重权,除了他之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冒出来。”


    还不如就让这个蠢货顶着。


    他叮嘱身材魁梧的男人,“秦将军,你口风紧一些,别让秦艽知道我们密谋的事。”


    秦啸云抿起嘴巴,看到秦艽那伤心样,他确实差点说了。


    “咳,葛小子,你身手着实高超,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秦家军?”秦啸云对太子身边的另一个男人说道。


    那人赫然就是葛全,刚才击碎廉王发冠的箭矢便是他徒手甩出去的,“不了。”


    “葛先生之后要随我回京,边军,就你自己待着吧!”太子杀红了眼,朗声一笑直奔敌营,秦啸云和葛全也紧随其后。


    第24章 先行


    这几年安南和禹国虽然摩擦不断,但这么大规模的战争还是很少的。因为安南要的从来都不是和禹国真打,而是向禹国展示他们国家也是有实力的。


    安南周边还临着别的国家,拿自己家全国兵力,去打禹国一个省,除非他们疯了。


    第二场大战没占到便宜后,安南王已经开始后悔,不是一点后悔,他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之前那个禹国小哥儿说的竟然是真的!”安南王在宫殿里大发雷霆,殿内金盘玉碗被摔得七零八碎,满殿的宫侍没有一个敢站起来规劝,全都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只因上一个刚规劝安南王的宫侍,已经被侍卫拉出去杖毙了。


    殿外有侍卫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引至殿门处,“殿下,国相大人求见。”


    安南王实际上很年轻,看上去应该还不到三十岁,但眉眼间满是戾气,这会儿刚发了火,看上去更是凶恶。他粗声粗气的说:“请国相进来,还有……把跪在地上的这群贱奴都给本王拉出去,杖毙!”


    老国相踏进庞大的宫殿时,耳边听见的便是国主的怒吼,与宫侍们杂乱又绝望的求饶声。


    他耷拉下布满褶皱的眼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殿下,我们不可再对禹国出兵了。”


    安南王又如何不知道他们打不起了,天下只有一个陛下,就是禹国的皇上,他们这些小国的国君也只敢在自家地盘称王而不敢称帝。


    但若是就这样妥协,其余邻国要怎么看他们安南?而且他们付出这么多来挑衅禹国就是因为安南这几年接连大雨,庄稼种一季被淹一季,百姓活不起,朝廷征不上税。


    安南王想打场漂亮的仗证明他们的实力,最好拿下钦州,搜刮一番再与禹国讲和,禹国皇子送来的太子更是锦上添花,多了一丝要钱要物的机会。


    但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死了!


    就死在他们国家的土地上!


    现在他们硬着头皮打仗,实际知道内情的高官都在恐慌,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灭了国。


    但是当下禹国的皇帝很和善,应该……不会吧?


    “竟然和当初那个哥儿说的一样,那人果然出尔反尔!”安南王不傻,甚至是老安南王所有儿子里最有智慧的一个,当时廉王派人找上门来,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安南王也是刚在兄弟中杀上位,禹国中最想要他们太子死去的,定然是其他皇子。禹国国主已经成年的皇子就那么几位,他虽然不能确定是谁,但能肯定是皇室中人无疑。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现在被堵在家门口打,畏手畏脚的不敢得罪人,状态十分窘迫。


    “殿下。”入殿后只说过一句话的老国相突然出声,“有禹国人想进宫见您。”


    安南王现在听到禹国人就头疼,他怒道:“难道又是禹国皇子派来的人?”


    老国相语气微妙,“不是普通皇子,是……禹国太子。”


    安南王眼睛瞪得溜圆,“谁?哪个太子?”


    从安南的国都安然无恙的离开,太子满意的将那封孟晚当时没拿到的信放入怀中收好。


    葛全与秦啸云就护在他左右,三人翻身上马,没有走水路离开,反而是从安南边境西北侧的宁明县入境。抛下边境还等着杀入安南报仇雪恨的秦艽,直奔西梧府而去。


    彼时宋亭舟已经接到了吏部下达的调令,他倒是比孟晚和林苁蓉沉得住气。确定调令是吏部颁发而不是伪造的之后,他先给远在扬州未归的孟晚书信一封,然后就是赫山县的聂先生和几位亲近的好友。


    信写完,又顺便嘱咐母亲一声,他们可能要走了,离开西梧府到盛京去。


    常金花刚喜气洋洋的赶回家,最近两个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底下有人劝她再开一家分店,但常金花仔细琢磨了一晚上还是放弃了。


    她没有孟晚那么大的本事,年纪越来越大算账也不是特别精明。就守着这两间店面赚点小钱已经是极好的了。


    本以为此生会在岭南养老,没成想被儿子一句话当头棒喝。


    去盛京城?


    大郎这是又升官了?


    那她的铺子怎么办?


    晚哥儿还不在家,谁能给她出出主意?


    因为孟晚不在,宋家确实忙乱了一阵子。黄叶常跟在孟晚身边,做起事来利落又有条理,算是宋家的管家。但家里的东西太多,若是都带回盛京,起码要拉三四十车,还不算是大家管用的家具。


    什么要带的,什么不带的,不带的放在宅子里,就岭南这个气候肯定会坏掉,所以怎么处置又是一道难题,一时半会根本收拾不完。


    朝廷的诏书催得又紧,宋亭舟等不及带家人一块离开,只能先把西梧府的事交代好,整理两车东西先上京赴任。


    孟晚给出的标配,他俩远行,身边起码要带一个会医的一个习武的。雪生是定要跟着宋亭舟上京的,陶家三兄弟和乔兴源也说要跟着宋亭舟走,这会儿都在忙着收拾家当,举家进京。


    剩下一个会医的就是阿寻了,这也是孟晚早期与苗家人的约定。


    “阿寻,到了盛京要安分守己,那里面的水太深了,没有孟夫郎的命令万万不要冲动行事。”青杏叮嘱阿寻,她当初就是无缘无故的栽了,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在那些贵族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阿寻长大了,气质和青杏很像,常年行医见多了人情百态使他比小时候稳重不少。他用自己缺了两指的双手收拾行李,语气中有对未知生活的好奇,也有对家人的不舍。


    “放心吧阿姐,我哪里都不乱跑,孟夫郎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可以吧?”


    青杏摸摸他的头,温柔的笑了,“你小时候刚被爷爷捡回来就已经很可怜了,后来跟着我们又吃了很多的苦,幸好遇到了孟夫郎。”


    忍冬和小蓟也在屋内帮阿寻收拾行李,白薇坐在床边的小木凳上,满脸稚气的说:“孟夫郎是全天下最好、最漂亮、最厉害的人!”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寻,都这个时候了,楚辞怎么还没到咱们家提亲啊?”小蓟冷不丁的问了句。


    阿寻的脸“腾”一下地就染成了胭脂色,倒也不是害羞而是气得,他站起来去揪小蓟的耳朵,“什么阿寻,叫二哥,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疼疼疼!二哥,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小蓟不太服气的问。


    连青杏都插了一句,“阿寻,虽说是咱们家高攀了,但你和小辞这么多年日日都在一起,若是嫁给他,我和爷爷都很放心。”


    阿寻今年十七,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他身边除了楚辞就是来看病的病人,对楚辞既能说是喜欢,又始终觉得差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阿姐,也不是我说嫁,楚辞就娶呀?再说了,我是老二,是不是也该你先嫁人,再来着急我的事。”


    阿寻小时候就爱说,青杏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小蓟把箱子里的一摞衣服抱到床上整理,插嘴道:“阿姐就要成亲了,金哥儿的二哥前些日子来府城找阿姐。”


    “小蓟,我看你真是讨打。”青杏拧眉教训弟弟。


    回头见弟弟妹妹们好奇的眼神,青杏不得不解释道:“我若是想嫁人,当日在赫山县就嫁了,金哥儿的二哥是过来送喜帖的,他要成亲了。”


    听了这个解释,大家也都不算意外,阿寻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阿姐,那徐公子呢?他好像很久都没来西梧府了。”


    青杏愣了一下,她低下头挑出几件偏厚的折叠整齐,“不知道,可能不会再来了吧。”


    现在岭南的气候虽然热的让人难受,可盛京的九月已经可以穿上偏厚的衣裳了。苗家人清贫惯了,便是医馆生意不错,也没有胡乱挥霍。


    宋家每年置办新衣,孟晚都会给苗家的人也各置办一套,他们家不缺吃穿也攒下了些银两。


    青杏想着阿寻要随孟晚去盛京,穿的太寒酸了也不好,会给孟晚丢人,家里还存了几匹孟晚送给他们的好布料,青杏没舍得用,她女工又不好,不如拿去布庄请人做成新衣给阿寻带上。


    宋亭舟这次走得急,没有几天准备时间,于是青杏第二天一早就抱着布匹出了门。西梧府的夏日说风就是雨,早起还是好好的晴天,怎料半路上就下起了大雨。


    青杏怕淋湿料子,抱着布匹往街面上的余家布庄跑去。


    “怎么不打把伞再出门?”


    头顶的急雨被油纸伞遮住,青杏狼狈的钻在伞下,顺着这道柔和的声音抬头望去果然是徐文君。


    “徐公子?你怎么又来了西梧府?”


    徐文君笑了一下,只是其中多少夹了些苦涩的意味,“怎么,现在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我不是……”青杏不知该怎么去说。


    徐文君把她怀里的布接过来自己拿着,用伞送她往布庄走,两人的鞋子踏在灰色的露面上,发出“啪啪”地清脆声响,被雨水掩盖到有些失真的交谈声,自伞下溢出。


    “要去布庄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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