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也只有京城参与了三年前御书房朝政的官员,才有幸得见过孟晚真迹。除此之外还有林苁蓉放到林家族学里的一幅昌平水患图,被与项先生的几幅画作排在一起,当作传家之宝,供后人传阅。


    因此说孟晚不出名,当日殿上的高官暗自想收藏他两幅画却不得门路。


    若说他出名,孟晚这个名字只怕也仅在岭南好使,寻常人确实不得而知。


    因此他虽然因为脸长得出色被人多看两眼,倒也没人想主动搭理他,乐得他轻松自在。


    到现在其实外来的客人已经不多了,该来吊唁的都已经来过,但第五天林苁蓉又将他叫过去,对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介绍,“这就是母亲收的小徒弟。”


    又对孟晚说:“晚哥儿,这是你二师兄,戴仲。”


    项芸此生只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也是哥儿,只可惜命薄,早早就已经离世。


    二徒弟闲云野鹤,性情乖张,反复无常,很奇妙的三个词语,组合在一起是项芸对这个二徒弟的评价。


    老三就是孟晚,项芸最喜欢、也是最令他骄傲的一个。她说孟晚是她此生收过最得意的弟子。


    “见过二师兄。”孟晚看着这位二师兄,他以笔为簪,模样清隽,很符合孟晚印象中潇潇洒洒的丹青客形象。而且他头上那根笔着实有意思,黑色的笔头看上去极为坚硬,笔杆部分又被雕琢成一节节的竹子,材质是灰白色的。


    戴仲朗声一笑,“小师弟似乎喜欢师兄这根发簪,不若就送了你吧。”


    他说着动作飞快的将簪子拔下,满头的长发就这么突然披散下来,吓了孟晚一大跳。


    孟晚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师兄说笑了,我只是见你的发簪别致,这才多看两眼。”


    这人怎么好像有什么大病似的,当着外人的面说拔簪就拔簪。这个时代发簪和鞋袜相同,只能亲近的父母兄弟和两口子之间才能送,他要是收了他的发簪,让宋亭舟知道还了得?


    林苁蓉也是大为震惊,“戴仲,你快将簪子戴好,晚哥儿自己有。”


    两人好说歹说才将如此随性的男人劝住,孟晚没收他的发簪,他还颇为可惜的样子。


    孟晚:“……”


    后一天聂二夫郎和聂知遥也到了,除此以外基本无人再来,林苁蓉便带他们去乡下林易和项芸的坟前亲自祭拜。


    孟晚是最后一个祭拜的,其余人都在山下马车里等着,孟晚跪在项芸和林易墓前,一张张的往火堆里添纸钱元宝,眼睛又开始止不住的泛酸。


    “师兄,师父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林苁蓉眼神复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也算是。”


    孟晚扭头仰视他,“何意?”


    “我父亲从去年冬天就已经开始不认得人了,他确实是老死无疑。”林苁蓉说着也跪在坟前,“母亲她……在父亲死后是一心求死的,六天没饮一口水,吃上一粒米,你师公的灵堂还没撤下,她就也跟着去了”


    几滴泪从孟晚下巴上滑落,一路滴到泥土上,很快被土地吸收无踪,“师父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林苁蓉摇了摇头,“当时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而且项芸能说话的时候也懒得再说。


    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谆谆教导后代的老太太,该怎么过活都是孩子们自己的事,也就只有孟晚,还曾被她认真的托过孤。


    从山上下去,孟晚和林苁蓉都已经恢复平静。


    既然大家都祭拜过林易项芸,也是时候告辞了。不同于来时的悲伤焦急,走的时候更多是一种淡淡的愁绪。


    林苁蓉的两个儿子里,大儿子只考了个秀才,是用了林苁蓉二品官员的勋劳荫入国子监读书的,如今在地方上做七品知县。


    二儿子倒是争气些,如今是举人,有机会凭自身能力考上进士,但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林苁蓉丁忧回家,是要在扬州住上二十七个月的,也就是两年。林家没有爵位,两年脱离朝堂,也不知其中会不会出现其他变化。


    “大哥,我早就说过让二侄儿往勋贵家的女儿上攀附一二,你偏不听,不然怎么会出现如今的窘迫的局面?”怀恩伯爵夫人嘲讽道。


    她明里暗里都是嫌两个侄儿不争气,但林苁蓉只有一个荫监的名额,当初给了老大,后来还是林苁蕙帮的忙让老二也进了国子监。


    第23章 调令


    林家人是承怀恩伯爵夫人这份情的,可林苁蓉的二儿媳这会儿垂着头听着却不是滋味。她家门户不如林家,父亲也只是地方上的知府,算是高嫁,姑母说的这番话就是在打她的脸。


    林苁蕙讽刺完自家人又开始端起伯爵夫人的架子,她高高昂着头颅,拿眼白看人,“孟夫郎,你千里迢迢过来替我父母吊唁,真的辛苦一场。只是你也看到了林家现在的处境,只怕我那哥哥不能帮到你夫君什么,如今我母亲已经仙逝,日后也不必与我林家走动了。”


    她之前对孟晚虽然冷淡,好歹还说两句人话,这回一不在盛京城,二来项芸已经去世,林苁蕙想让孟晚知难而退,别扒着她大哥这个二品大员不放。


    嘲讽孟晚的多了,他并不怎么在意,安静的站在后面,当是给林苁蓉几分面子。


    师父刚去世,他在林家和林苁蕙吵起来算什么?


    孟晚尚且还没说话,林苁蓉就险些被妹妹这番言论气死,“你现在伯爵夫人了,说话便可这般肆无忌惮?林家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夫君表了态,柳氏这才跟着说了一句,“妹妹,晚哥儿是母亲的亲传弟子,与家里素来亲厚,你说说二郎媳妇我们忍了,做什么又说到晚哥儿身上?”


    林二郎媳妇冷哼一声,小声附和道:“就是。”


    “长辈说话哪儿轮得到你插嘴,你娘家就是这般教养你的?不愧是小地方出身。”林苁蕙往日最看好二侄儿,很是恼火林苁蓉夫妻没让侄儿娶她挑选的贵女,所以对这个侄媳妇比对“打秋风”的孟晚还生气。


    林苁蓉自有文士风范,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与妹妹争执,只是冷声说道:“我林家庙小,自是容不下怀恩伯爵府的夫人,伯爵夫人还是自行离去吧,至于林家家事,就用不上你操心了。”


    “大哥!”林苁蕙变了脸色,“你何必为了两个小辈这么说我,难道我不是为了林家,为了二郎吗?”


    “你自管好你自己的儿女,林家是清流人家,不像你似的一门心思钻营。”林苁蓉知道她性子有些执拗,当初千方百计非要嫁进伯爵府,把项芸夫妻俩气得半死。进了伯爵府后受婆母磋磨过,日子艰难,自己在外地为官又没能替她出头,她是有些埋怨娘家的,便多是纵容她,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说出这么是非不分的话来。


    “大哥你!”


    “母亲,咱们还是先回京吧,舅舅舅母也累了这么些日子了,让他们好好歇歇。”林苁蕙的儿子嘴角僵硬的笑,手上硬将自己母亲往伯爵府的马车上送。


    舅舅毕竟是二品大员,丁忧之前还是很得陛下看重的,怕只怕这两年之内朝堂变动,廉王气势如虹,若是他登了基,肯定会扶持支持他的官员,舅舅能不能重返朝堂还不好说,也难怪他母亲着急。


    母亲终究还是为了舅舅一家好,可惜枉费口舌,舅舅舅母并不领情。


    罢了,还是先回京吧,日后若是能在新皇面前得了脸,还能为舅舅求情。


    林苁蕙冷着张脸离开扬州,孟晚等人也该告辞了。不过他刚要与林苁蓉辞行,林苁蓉就拦住了他,“我刚才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了,景行的位置怕是要动一动,你先别急着回西梧府,在扬州跟我等着朝廷的调令。”


    扬州离盛京城近些,收到消息也方便一点,万一真有紧急情况,孟晚在这里也能先知道。


    林苁蓉虽然在扬州丁忧,可在朝堂上经营多年,也是有至交好友的,他二儿媳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林苁蓉给自己选这个亲家也是多方考量过的,孙家家境普通,才识一般,五十好许才爬到四品地方知府,但唯一的优点就是知足,不能留京也没遗憾,收拾收拾就去了地方,一待就是二十年,从未和好友抱怨过。


    大儿子要娶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哥儿做夫郎,两口子愁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想开了,半点也没苛待,没因为对方家境差就苛待,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顺顺当当给娶回了家。


    去年冬天朝觐,孙家大郎被从地方调到盛京城吏部,任了个六品的吏部主事,虽然官不高,却也是京官,其他人抢破头也没抢上,上面还是综合考量过,再加上看在林苁蓉的面子上选了孙家大郎。


    这会儿就是孙家大郎给林苁蓉来信,说起吏部尚书要了宋亭舟的实政册进宫,应该是上面要看。因为知道林苁蓉打去年就惦记这宋亭舟的调令,这才书信一封传了消息过来。


    这个档口回京吗?好像比预想的早了一点呢?


    孟晚和宋亭舟私下商量过,都以为最少还能在西梧府待上一年,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才有动静。如今当不当正不正的却透出了风声,总觉得有些阴谋诡计在里面。


    “怎么会是现在呢?”孟晚这么凭空干想说什么也想不出来理由。要不许多人做梦都想回盛京,他和宋亭舟要不是靠着林苁蓉才得到这么点信息,要是没有林苁蓉更是两眼一抹黑。


    林苁蓉毕竟久居官场,比孟晚更能沉得住气,“我再给其余同僚书信一封,问问他们京城里最近可有什么变故。”


    他的信才寄出去几天,便又收到了孙家大郎,和其他几位知道林苁蓉与宋亭舟关系的官员寄来的书信。


    宋亭舟的官职果然变动了,而且还是由皇上特旨拟定的官职顺天府尹。


    孟晚听到林苁蓉口中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正三品顺天府尹?


    !!!!!!


    前面那个正三品的名头远不及顺天府这三个字有分量。


    不算京官,但比京官面子还大!


    做为京畿第一官,涉及皇权祭祀、乡试供应、京畿维护等关键政务,是直接服务于皇权和都城运转的重要职位,多数时候都是皇上最信任的官员担当。


    而且因为盛京城遍地权贵,所以顺天府尹既要能干,又要平衡好人情,随便哪一任都要把京城里的人际关系调查的明明白白才敢断案。


    就这样说吧,哪怕是林苁蓉被调过去也没人会说他是下调,而是要上门恭喜他得陛下看重。


    “这种官职,怎么就落到我夫君头上了?”孟晚难以置信。


    林苁蓉抚平信上的褶皱,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从你师公在朝为官,到我被调回盛京,这么多年来从没听说哪任的顺天府尹是五十岁以下的官员。”


    他也颇为不解,宋亭舟虽然能力出众,但他的资历并不足以任顺天府尹。而且京官的位置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上一任顺天府尹可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怎么会突然将位置空出来让给宋亭舟?


    钦州城内,廉王已经出兵一场,对面安南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打过去,猝不及防下吃了个暗亏。


    虽然和廉王不对付,但害死太子的敌军显然更可恨,秦艽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把安南主将的脑袋都给生生拧了下来,凶残的模样不光震慑了安南军,连自己这边的士兵都看愣了。


    廉王坐落后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哑着嗓子呵斥身边差点吓尿了的文吏,“愣着做什么,就写在本王的带领下,秦指挥使英勇奋战,与本王合力斩杀了敌国将领。”


    战场上若全是自己的人,功劳廉王完全可以独占,可惜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秦艽的功劳抹不掉。


    首战告捷,当是要八百里加急汇报给朝廷。


    军营不是人住的地方,从“战场上”下来,廉王便带着自己人退到钦州城中,战事只是暂胜一场,他便迫不及待地举行起了庆功宴。


    丝竹小鼓、玉手拨弦,乐师们沉浸在曲调悠扬的乐曲中,厅内身姿妖娆的舞者在翩翩起舞。


    屏风后头是一盆盆微微化开的冰盆,冒着缕缕凉气。廉王坐在主位上,举着华光四溢的琉璃杯饮酒,面前的玉盘里是颗颗饱满的荔枝。


    领舞的舞娘看着他俊美的面容,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如蜜糖一样在廉王身上拉扯,廉王回之一个趣味的淡笑。


    舞娘心脏狂跳,她想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是如此贵重显赫,终于忍不住跳到他面前,“不小心”跌了出去,就趴伏在他脚边的位置上。


    仰头,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这么不小心啊?”廉王眉梢一挑,带着丝兴味说道。


    “王爷~”舞娘将白如玉藕的手臂伸出去,却并没有得到面前这个男人的怜惜。


    廉王半点没有拉她起来的意思,眼中的兴味还在,却不是情欲……


    “连支舞都跳不好,真是废物,来人,把她的腿砍下来扔到后院去喂狗。”


    他话音一落,门口守着的侍卫便立即行动,把还没搞明白状况的舞娘拎起来。


    “不要!殿下不要,是奴婢错了,殿下饶……唔……唔唔!”


    等舞娘反应过来哭求,却被侍卫捂着嘴巴拖了下去,看他们的动作,手上的人仿佛不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娘,而是一团烂肉。


    剩下的舞娘无不吓得浑身发抖,却要强撑着动作不停,形势有了,脸上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钦州果真贫瘠,都是什么庸脂俗粉,还是偃跳舞跳的好看。”廉王略显乏味。


    两侧的钦州官员尽数跪在地上,唯恐这个如日中天的王爷一个不顺心把他们的腿也给剁了。


    廉王没理他们,就任由这群人跪着。他身边的冯褚这时候说道:“李大人献了两个哥儿过来,是双子。”


    廉王这才提起几分兴致,“哦?让人带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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