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阿砚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阿爹快点好起来。”


    黄叶把手里的饭菜一样样的摆在桌子上,量少而精致,种类繁多,弄了六个小菜,三样主食。


    孟晚拒绝黄叶的搀扶,他今天觉得自己好多了,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吃饭。


    先端起粥碗喝了半碗精米粥,配上小菜又吃了两个小包子,看阿砚馋又给阿砚拿了一个。


    阿砚是单纯好吃,肚子又装不下太多的东西,因为刚吃完早饭没多会儿,只吃了半个包子就吃不下了。


    孟晚悠哉悠哉的吃完了饭,到院子里溜了两圈,见局促不安想帮黄叶干活又无从下手的贱儿,将他叫了过来。


    贱儿沉默的站在孟晚面前,也不说话,双手抵在腹部扣自己的手指。


    他年龄和阿砚相仿,刚被雪生带回来的时候称得上是衣不蔽体,但黄叶没动阿砚的衣裳给他穿,把自己的衣裳改了改,领口有些大,腰上的腰带也缠了好几圈。


    鞋像是在黄叶自己出钱在县城给他买的新鞋,上面保持的很干净。


    他肯定被黄叶从头到脚的搓了好几遍,虽然还是瘦弱,但浑身上下极为干净,连头发也被剪得很短,露出额前一直被遮挡的皮肤。那里生长着一片青黑色的胎记,几乎从下巴一直覆盖到额头,形状很像一个地瓜。


    见孟晚打量他好一会儿,贱儿的头更往下低了。


    年幼的男孩基本都靠孕痣来分辨是哥儿还是男性,孟晚看到他隐在胎记边缘的一粒小小的孕痣了。


    “贱儿,你家被洪水淹没了,亲人也可能已经不在了。”孟晚直白的对他说道。


    这些天城里说的最多的就是水库坍塌的事,哪怕黄叶他们没有出门,来往送菜送柴的叔伯大婶也将八卦带了进来。


    贱儿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孟晚觉得那情绪中难过的成分占的很少。


    孟晚现在对小孩的耐心比从前好多了,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贱儿音量微弱的回应,“嗯。”


    “你今后还想回村子吗?后续官府可能会帮助村民建房,你们村子也在其中,你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想怎么住就怎么住。”孟晚不是收小孩,也没打算将人带回宋家,但他不介意帮他一把。


    贱儿明显心动了,但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果断的摇头道:“不去。”


    倒也在孟晚预料之外,贱儿的模样是如何也称不上好看的,亲爹亲娘都不喜欢他,其余村民可能也没有太友善。


    孟晚拍板决定,“既然这样,我就把建房的钱折算成学费,为你单办一份户籍,而后你就住在松韵学院里上学吧。”


    贱儿不知道上学是什么意思,这里又是哪里,还以为从今以后都要和孟晚他们一起生活在这里。


    “贱儿也太难听了,不然我给你换个名字吧?你爹姓什么?”孟晚早就不满贱儿的名字了,虽说乡下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但也多是大牛二柱之类的,还真没见谁家管孩子叫“贱”这种带着侮辱字眼的名字。


    贱儿头又往地下杵,声音弱弱的说:“姓雪。”


    孟晚:“?”


    请问除了雪生这种戏子出身的,还有谁姓雪?再说人雪生的雪也不是姓啊?


    他装作没看见贱儿通红的脖子,“不如叫谢雪吧,谢花迎雪,冬去春来。”凋零后盼望来的是新生。


    贱儿听不懂孟晚的意思,但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十分美好的意寓。


    谢花迎雪,冬去春来。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贱儿,而是谢雪。


    之后的事情还算有条不紊,宋亭舟命人收集树木,制造灰砖。只要是受灾村庄,退洪之后都会由官府帮助重建新房。


    这也是为现在还住在草棚里的村民们,增添一丝慰藉。


    西梧府人员伤亡只有七人,这已经是个相当令人欣慰的数字了,然而也有糟糕的消息那些从上游钦州飘下来的人尸身上,确实带有疫病。


    楚辞更善制毒,阿寻这几年以为某种在赫山时的偏差,治疗不孕不育最好。不得不说,他们在医术上都没有青杏精湛,也没有苗老爷子见多识广。


    最后还是他们二人从府城赶来才确定了究竟是哪种疫病。


    这时候捞尸的人里有人发了病,因为治疗及时并未出人命。


    苗老爷子精神头不错,他把自己的药箱交给孙女收拾,愁眉不展的说:“有些麻烦,这是黄水疮。”


    宋亭舟心里咯噔一下,“黄水疮?很难医治吗?”


    青杏把药箱摆放整齐,“宋大人,不是的,这个病我爷爷治过,并非无药可医,而是传染性太强,很容易全城感染。”


    黄水疮是因为皮肤破损感染后快速生疮化脓,因创面流黄色脓液、蔓延迅速而得名。


    旁人皮肤上有创伤而沾染上那种脓液,便也会迅速感染,体弱者哪怕没有创口,若是频繁接触黄水疮患者也会被传染。所以说这种病传染性高,风险奇大。


    宋亭舟从青杏和苗老爷子口中得知黄水疮的传染力后,迅速带人封锁了河道,日夜派人往返巡逻。


    四名医者在研制能稀释河水里疫气的药粉,在他们研究成功之前,捞尸也不能让活人下水了。


    陶十他们从渔民手里买来大量渔网,用网罩往岸上捞尸。里面不光是人的尸体,还有动物的,他们和大量木柴夹杂在一起,增加了许多难度。


    捞上来的这些人畜尸体堆积在几个提前挖好的大坑中,用楚辞给的不知道什么药粉撒上去再燃,会烧出一股很怪的味道,不过也不错了,起码掩盖了尸油的味道,也能保证大家不会生病。


    在昼夜不停轮流派人捞尸后,终于在年前将河道完全捞净。


    这个时候茂林镇上游水量已经不大,宋亭舟要先截断上游的河道,再重新修建大坝。这是个缓慢的工程,最少也要修一年才能完工,并且要上报朝廷让户部拨款。


    他之前递交给朝廷的文书暂且还没有得到回应,大概率是因为路远驿站起码要一个多月才能将朝廷的公文下放到西梧府,应该就在近期了。


    孟晚病好了,年底他带着阿砚他们回了府城陪常金花过年,楚辞留下陪宋亭舟,让人意外的是青杏也跟着孟晚回去了。


    孟晚没问,可青杏有些欲盖弥彰的主动说道:“老五还小,我回去看看她。”


    “你今年也二十多了吧?”孟晚若有所思,青杏在古代来看已经算是大龄了。


    青杏笑容很温暖,“嗯,二十三岁,我很喜欢岭南,余生也想在西梧府,或许也会学着像爷爷那样,四处奔走,为人义诊。”


    实际上她非常享受来岭南的这六年,从一个京边小镇上默默无名的医女,到现在受人尊敬的郎中,那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孟晚能听出她话语里的真诚,他欣赏的人不多,青杏便是其中一个,“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也希望你能按照自己活法生活下去,但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他本来想和青杏说的是让她先顾己再顾人,但想到青杏的性格,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宋家的马车将青杏直接送到家门口,有人守在那里见青杏下车迎了上去。


    “青杏姑娘!”


    青杏意外道:“徐公子?你不是说年后才来西梧府吗?”


    “家里的事解决了,所以提前过来。”徐文君跟在青杏后面帮她提药箱,熟练的跟着对方进了苗家。


    他对苗家的几个孩子都极为熟稔,还带了徽州府特有的糕点分给他们吃。


    青杏请他坐下,为他搭了脉,“你体内之毒再清三次就差不多了,可以明早过来找我针灸。”


    徐文君还是一副柔弱贵公子的模样,他温和的笑道:“那就多谢姑娘了,我这便回客栈去,不打扰姑娘休整。”


    他的小厮欲言又止的说道:“公子,年底客栈都满了,我们不如找找有没有院子可以租住。”


    再过两天就是年三十,谁家院子这会儿租人?


    青杏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他,“徐公子若是没有地方落脚,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我家前院。”


    背对着青杏的徐文君绽开一抹愉悦的笑容,“如此不会叨扰姑娘家人吧?”


    第68章 夏垣


    大年夜当天,宋亭舟匆匆回来给他爹的牌位磕了头,第二天一早又急匆匆的赶回德庆县。


    虽然他忙是常态,也不像其他知府一样稳坐府城,整天四处奔波常金花已经习惯了。然而过年到底意义不同,她还是有些失落的。


    “祖母,阿爹抢我卤鸡爪!”阿砚抹着眼泪过来找常金花。


    常金花一瞬间什么情绪都抛到脑后了,她袖子一撸,咬牙切齿的说:“我看你阿爹是越活越回去了,连孩子的零食都抢!”


    祖孙俩找上孟晚,就见孟晚正在耐心的给一盘鸡爪剔骨,别提有多仔细了。


    “娘,你来的正好,最近阿砚都不好好吃饭,净吃些鸡爪鸡翅的,我不让他多吃他还哭!”


    常金花一琢磨,阿砚昨天晚上确实好像只吃了半碗饭。


    阿砚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而且昨天那么一大桌子的好吃的,他吃饭饭少是因为菜吃的太多了啊!!!


    孟晚在常金花面前大献殷勤,“娘,你不是不爱啃骨头吗,这些我都给你剃下来了。”他将面前整盘鸡爪端给常金花。


    常金花摆摆手,“你吃吧,娘不爱吃这些东西,你在家别总欺负阿砚,娘去隔壁串门去。”


    阿砚眼巴巴的望着祖母的背影,一肚子委屈愣是说不出来。


    常金花走后孟晚端起盘子开始享受美食,“黄叶,再给我端一份橘子汁过来。”孟晚啃了个鸡爪说:“解腻用。”


    阿砚直勾勾的盯着他盘子里的鸡爪,恶狠狠的说:“阿砚也要橘子汁!”


    黄叶“噗嗤”一声笑了,“好,我这就去拿。”


    孟晚啃完装模作样剃的两根鸡爪后,又开始啃有骨头的。


    阿砚馋的不行,控诉孟晚道:“你怎么这么坏,明明是你抢了我的鸡爪,还把我吓哭,你骗祖母!”


    孟晚理直气壮,“我哪里骗你祖母了?我拿了你的鸡爪就是给祖母吃的,她不吃我只能自己吃喽!还有你哭是你自己爱哭,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胡说!”阿砚又快哭了,明明孟晚说的哪里都不对,但他就是讲不过他。


    “小少爷,快来喝橘子汁。”黄叶忙过来救火。


    阿砚抱着橘子汁,想瞪孟晚一眼又不敢,只能悻悻的跑去找通儿了。


    回家的日子就是幸福,孟晚悠闲的啃鸡爪,喝果汁。黄叶坐在他身旁给生花生剥壳,中午要拿它做菜。


    桂诚从前院跑过来,“夫郎,府衙来人了,说是京城来的公文到了,问大人在不在家。”


    孟晚猛地坐直身体,用湿帕子擦净了手,“这么快就到了?交给我,我明早去德庆县一趟。”


    初三一早,孟晚又跑去德庆县一趟去当信使。水泥路在西梧府内通用之后,赶路的效率也高了不少,孟晚一路畅通无阻,将信件送到暂时在德庆县县衙办公的宋亭舟桌案上。


    盛京来的折子很厚,宋亭舟挨个拆开,神情莫测。


    “好还是坏?”孟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吃蜜饯,他年前回家瘦了很多,让常金花一通心疼,往家里摆了一堆的零食,这次他来德庆县也给他装了不少。


    宋亭舟把最上面的两封折子递给他,“好也算不好。”


    孟晚把自己吃剩下的蜜饯塞到宋亭舟嘴里,擦了擦手才展开折子。


    “没去参加朝觐还给你升了官?”孟晚惊讶道。


    随后他很快看出问题所在,“不对啊,巡抚没有品级,你现在还是西梧府的知府,这也不算升官吧?是又给你派了个活?”


    按照宋亭舟的功绩来说,今年朝觐最少也会往上升上一阶,也就是从三品官职。结果吏部只给分派个有名无实的岭南巡抚,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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