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草屋里一小半地方都被干柴占满了,应该是村里猎户存在这里应急的。蚩羽机灵的把木墩子从一堆干柴里搬了出来,随意拍了两下先递给宋亭舟一个。


    说句实话,蚩羽一个哥儿,常常让同行的陶家兄弟有种和他处成哥们的感觉。


    “你们是怎么发现茂林镇水坝异常的?堤坝上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宋亭舟也不是毫无人性,见到留守的衙役吃完了之后才坐在木墩上问起来。


    留守的衙役从木墩上站起来回道:“回大人,是我们巡逻到茂林镇的时候,民乐村里长主动找上我们说的,白天小人已经上去看过,上游的水库,水位上涨飞快,已经快要冒过堤坝了。”


    宋亭舟心下微沉,茂林镇的水库是西梧府最大的水库,容量极大,根本不可能因为连续暴雨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除非是短时间内几条河流全都在往水库里面奔流。


    宋亭舟望着外面暗色的天空,突然问留守的衙役,“坐下吧,你叫什么名字,家中是哪里的。”


    留守的衙役受宠若惊的坐下,“回大人,小人李巨阳,家就是茂林镇的。”


    “不错。”宋亭舟难得夸赞了一句。


    气候如此恶劣,李巨阳就是在镇上等候,宋亭舟也不会责怪于他。他却一直死守在半山腰上受冻,比他们知县费敬还要尽职尽责得多。


    李巨阳尚且不知得知府大人一句夸奖是什么分量,直到后来从一介低劣无品阶的衙役,突然被提拔到府城司狱,他才猛然惊觉那句简简单单的不错,竟然重值千钧。


    下雨天道路难行,里长他们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带人上山来找宋亭舟,费敬果然留在了村里。


    宋亭舟打断他们战战兢兢的请安问礼,直奔主题,“我们需要当地人带着上山,看看上面堤坝的情况。”


    上山的路确实蜿蜒,又接连下雨,没有当地人带路,只能摸黑上山,会很危险。


    好在里长带来的年轻汉子不是樵夫就是猎户,熟知当地情况,他们一脚深一脚浅的上了山,宋亭舟心里急迫万分,真见到堤坝上的情景才发现确实已经刻不容缓。


    李巨阳惊呼一声,“怎么又涨了这么多!”


    只见水库里的水位已经上升到了极致,眼见着就要没过堤坝。若是水位没过堤坝,再结实的堤坝也会溃决。洪水不光会淹没茂林镇,还会灌满其他河流,使其他堤坝也跟着决堤。


    “那拓,你立即去兵营里通知所有府兵前来齐力疏通堤坝,要快。”


    “李巨阳,你去村里找费敬,叫他立即征收茂林镇附近的窑场,聚集周边所有青年壮力挖沙、挖石,送沙袋和石块上山。”


    “陶八,你带几个衙役回德庆县,让德庆县的衙役捕快都忙活起来,挨家挨户的借农具、拉粮食到民乐村来。”


    宋亭舟语速飞快,众人都屏气凝神地听他吩咐,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大家便立即分头行动。


    宋亭舟自己已经先拎了把铁锹走到堤坝另一头的位置,俯瞰面前一望无际的水库,上游滚滚流水飞正速流向大坝。


    他眸色一闪,茂林镇堤坝上游,连接的正是钦州境内的钦江其中一条分支。


    这时候天色渐明,宋亭舟跨步往上游走了一段路,果然越往上河水越是湍急。


    蚩羽护在他左右,看着宋亭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解的问了句,“大人?”


    宋亭舟心中有了个糟糕的猜想。


    来不及了。


    孟晚在松韵书院里烙饼,宋亭舟最近一直在赶路,馒头太冷硬了,还是饼子好吃点。


    “夫郎,我看到陶八回来了。”雪生回来禀告。


    孟晚抓了把碗里的葱花铺在饼上,“他回来了?可有说些什么?”


    雪生回道:“急匆匆就去县衙了,就说了两句话,他要去找县衙里的衙役们一起征收农具,还有那拓拿着大人的令牌去军营了。”


    孟晚动作一顿,糟了,看来情况有些不妙。他迅速把面板上的饼一块块的贴到铁锅上。“你去叫小辞过来,咱们三个现在就吃点东西垫垫,一会儿留下黄叶阿寻他们陪阿砚和通儿,我们去茂林镇看看情况。”


    雪生得了吩咐立马过去找楚辞,说了孟晚交代的话。


    饼子烙好之后孟晚又炒了个冬笋炒肉片,三人就着饼子把菜都吃光。


    孟晚装上剩下的饼,密封好装进包袱背在身上,又带了两包碎银,穿上蓑衣,跨上马背同雪生和楚辞一起出发。


    路上还遇到众多德庆县的衙役,从陶八口中得知了宋亭舟的几道命令。


    非常幸运,他们到民乐村山脚下的时候雨停了,虽然天空依旧昏暗,可也莫名的让人松了口气。


    孟晚在众人的护送下上了山,上山的村民和衙役正在埋头苦干,包括身为知府的宋亭舟,他早已脱下蓑衣,身上的衣裳尽数湿透,正扬起铁镐在山沟的泥土上挥舞。


    “大人,好像是夫郎来了。”陶十一干活途中率先发现孟晚,禀告给了前方的宋亭舟。


    宋亭舟回身一看,果然见到孟晚正往这边赶来。他从沟渠里爬了上去,本来只是下半身泥泞较多,这下子上半身也没能避免。


    “现在挖的沟渠是做什么用的?”孟晚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帕子,好歹把宋亭舟的脸上擦干净。


    宋亭舟对着夫郎沉声说了句实话,“堤坝顶多只能防五天了,要尽快挖通通往山下水渠的沟渠,避免大坝决堤后到处肆虐,冲毁村庄。”


    孟晚对于水利是一窍不通,“挖了之后山下村庄就安全了吗?”


    宋亭舟遥望水库上流的位置,“不会,若上游的钦江接连不断地泄洪,不光整个德庆县会遭殃,其余县城也会被波及。”


    孟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水库,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么严重?可有补救方法?”


    宋亭舟语气沉痛道:“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有尽量在决堤前将沟渠挖大挖深,起到一定缓冲作用。再尽快疏散下游的所有村庄。”


    孟晚在他说完后就已经自动承包了后面的任务,但是他担忧道:“五天时间,就是有再多的人,又能将沟渠扩建多远呢?”


    宋亭舟浑身脏污,但却丝毫没有退缩,“有多远就挖多远,我已经让那拓拿着我的令牌去卫所找林千户,他那里有军器库。”


    孟晚刚开始还不解其意,随后便瞪起眼睛,“火药?”


    “不错。”


    宋亭舟的打算是,先靠人力将附近所有能打通的沟渠全部打通,然后等火药来了之后就开始猛轰,轰出几个能蓄水的小型大坑出来,缓解洪水湍急的压力。


    孟晚把饼子从包袱里拿出来先投喂宋亭舟,“你先吃饱了,然后告诉我你们挖渠的路线,我去派人游说村民尽快撤离。”


    宋亭舟匆匆用孟晚水囊里的水洗了洗手,飞速吃了两块饼子,“从民乐村开始,茂林镇虽然地势比民乐村高,但离水库实在太近了,同样风险极大,也要撤出去。随后沿着山下这条沟渠一路向西北方向,只要是沿路的村庄或城镇都要撤出,能撤多少撤多少。因为我担心是钦州那边的江河出了问题,如果真是那样,整个西梧府都要遭殃。”


    孟晚压下所有疑惑不解,他知道宋亭舟现在又忙又累,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帮他稳定后方,好让他专心致志的研究对抗堤坝决堤的方法。


    因为堤坝被冲毁或许只是第一步,之后才更是艰难。


    除了随身保护宋亭舟的蚩羽,陶十和陶十一都被宋亭舟派去协助孟晚。


    孟晚马不停蹄的下了山,村子里的村民可以直接交给各村里长劝说,镇上一家家的去劝太不现实,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就是去找镇上的乡绅,他们这群土地主在当地说话比县官还好使。


    可坏就坏在有的猪脑子只有一根筋儿,听不懂人话。


    “卢田主,我知道你舍不得自己的地,可钱重要还是田重要你自己掂量不明白吗?”孟晚和这姓卢的地主都说明白了事情严重性,可对方就是一副,我听了,但我不信的态度。


    “这……孟夫郎明鉴,咱们镇上这水坝早年也被冲毁过几次,也就是坝下的田地糟蹋了十几亩,怎么可能冲到镇子上来呢?”卢田主面露无奈,他怎么和这位官夫郎解释不通呢?


    孟晚只觉得自己在他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他需要去干更多有用的事。“雪生,把他给我捆起来。”


    卢田主大惊,“孟夫郎,您这是做什么?”


    孟晚语气阴森,“做什么?你找死我懒得管,但镇上的百姓我不能不管,一会儿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之后要走要留都随你的意。可你若是挣扎拒绝,我保管时候让你全家都到牢里光顾一圈,懂了没?”


    还真当他好脾气了?早知道先礼后兵,这个礼,姓卢的不接,还不如上来就直接来硬的痛快,白白浪费他这么长时间。


    第66章 冲毁


    孟晚对姓卢的地主手段强硬的恐吓了一顿,逼着人开了个全镇大会,说洪水即将来临,让镇上的人三天内尽快搬离。


    古人恋家不是瞎话,镇上生活的人基本都有稳定收入,有的还祖祖辈辈经营着一家店铺,所以抱着侥幸心态不舍得走的人不在少数。


    好在乡绅加衙役的话还是有几分信服度的,再加上衙役语气恶劣地驱赶,大家很快便不甘不愿地开始收拾家当。


    但是这个进度还是太慢了,五天已经过去了一天,照这个进度才能劝离几个村子?


    民乐村和周边的村子还算知道决堤的严重性,于是劝离的很痛快,不用孟晚出马,里长就已经解决了。


    但往西北方向过去,村落无数,有的连里长都不以为意的敷衍衙役,根本不当回事,难道要一家家的规劝吗?


    听说二十里之外的一户村子态度嚣张,里长带头,把去的衙役都给打了。晚上孟晚连觉都没睡,召集了附近德庆县驿站的伙计们加班,带了一大队的人找到那户村子。


    可能是打了衙役,他们心里也很忐忑,见到又有生人过来,立马警惕的叫来所有村民,在村口处与孟晚他们一行人对峙起来。


    但孟晚并没有浪费时间和他们动粗的意思,召集驿站的人手也更像是让他们一方看起来更有气势。


    他在这群面色紧张,故作凶狠的村民面前来回打量了几眼,眼见他们脸色越来越不安,突然“呵”的一声突然笑了。


    年轻的里长脸皮抽动了一下,“你……你笑什么?”要是和他们来吵架就算了,孟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反而把他们给笑毛了。


    孟晚冷嘲热讽,“我笑你们蠢,笑你们无知,等这附近所有村民都搬走,你们村子就算被水冲了,保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可能!我们祖祖辈辈都……”


    “雪生,我们走!”孟晚懒得听他废话,像是走了个过场,话带到了人就全都撤走了,也没追究他们打了衙役的事,就好像……


    就好像笃定他们村子的人活不过几天了似的。


    如此一来效果竟然比来硬的还好用,这群村民回家各个夜不能寐,外头大了一点动静就好像是洪水冲进村子了。


    其中里长压力最大,他后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偷着往民乐村那边跑,结果竟然真的看到沿路的所有村庄都在连夜收拾家当准备跑路。


    他难以置信跑到一个和他家有远亲的家里去问:“你们真的要走?连田地也不要了吗?”


    对于他们这样的农户来说,田就是他们所有的资产,养儿育女都靠这么几亩田地,又有几个人舍得就这么抛弃?


    “不跑怎么办?要是没事最好,还能回来接着种地。要真是发了洪水,一家老小的命都没了,还地呢,房子都能冲跑!”民乐村的人对发洪最有发言权,他们村子不是头一回被淹了,虽然人员伤亡很少,但逃跑已经跑出经验来了。


    本来以为宋知府给加固了堤坝,夏天雨下的最多那阵子大坝上连个土粒都没往下掉,全村人都异常欣喜,以为今年能安稳的过下去了,谁能想到快年底还能出事?


    里长恍恍惚惚的回了自己村子,还因为小路湿滑,天色又黑,不慎掉进了水沟了。幸好他年轻力壮没有摔坏,回去后左思右想看到旁的村民从他们村子经过,终于咬牙通知本村村民撤离,还是借用的民乐村村民的话。


    “跑吧!要是没事最好,咱们回来还能接着种地。要真是发了洪水,一家老小的命都没了,还地呢,房子都能冲跑!”


    孟晚一晚上能走四个村子,也不是每个村子都要他亲自出马,但确实离堤坝越远的村落就越不相信他的话。


    这五天他和衙役们还有驿站的伙计等,昼夜不停的连着轴转,共劝离了二十六个村落和两个镇子。


    宁死不走的肯定是有的,那也只能尊重他人命运了,不能为了这么个别几个耽误他们劝离后面其他村落。毕竟他们的目的是尽可能的救更多的人。


    孟晚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异常冷酷,半点没有怜悯他们的意思。


    第五天茂林镇附近开始传来火药的爆破声,由大坝附近扩散开来,剩余在民乐村挖渠的百姓、衙役、士兵和府衙的人边炸边往后撤离。


    死留在村子的人有的听见爆炸声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行李都不敢收拾就往外跑,还有人吓得哇哇大哭还不忘收拾行李。


    最后一类则是认准死理,不敢去想自己做错决定的后果,拖着一家人躲在被子里堵上耳朵。


    最后整个德庆县四处都有爆破声传来,整整一夜都没有停歇。


    孟晚这会儿正在其中一个村子里和里长说话,这里距离民乐村水坝已经很远了,里长当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然而下一秒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村落,把里长从凳子上吓得摔到了地上。


    孟晚想到宋亭舟可能在附近,迅速起身想要跑出去,但是因为接连几日没有休息好,整个人都一阵恍惚,眼前一黑差点也跟里长一样仰面倒下去。


    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将他揽住,宋亭舟急切的声音伴着耳鸣声响起,“晚儿!你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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