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雪生,你……”孟晚想叫雪生去府城报信,他身形轻盈,脚程又快。但一想他和阿砚留在县城,身边没有个值得信任的高手还不行。
雪生不明所以的看着孟晚,等着他吩咐。
孟晚从椅子上起身,“算了,我若是接连七八天没有音讯,夫君定能察觉到异样带人过来,今日先安顿下来,你夜里警觉一点。”
“夫郎放心,我定保护好你和小公子。”雪生平凡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姿态。
孟晚居住的地方已经被黄叶收拾好了,就在兰朵母子的隔壁,里面放了两张木板床拼接起来的大床,被褥是家里带来的已经被黄叶铺好。
这间屋子很大,还分里外两间,靠门的地方也从其余房间搬过来了两张床,分别给黄叶和阿寻住着。
条件有限,众人擦洗过身子之后,黄叶简单的蒸了锅精米粥,又炒了两盘子青菜,大家糊弄这吃了一顿。
兰朵吃饭时欲言又止,她想对孟晚告辞,带兰山回到平寨去。
“你别急,我想办法陪你回瑶寨看看。”孟晚将碗筷放下,顺带拿起帕子给阿砚擦了擦嘴。
“可我们寨子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兰朵自然愿意,但她更怕孟晚会因为她而受到什么伤害。
孟晚对着她忐忑不安的脸,安抚一笑,“安心,我既说了要帮你,又怎么会食言呢,一切等有机会进山寨再说。”
后半夜雪生拿着孟晚给他的腰牌出去了一趟,凌晨天还没亮就带回了一个消息。
“夫郎,黑叶县的黄知县果然被关在了地牢里,瑶族人守备不严,当下应该没有性命之忧。”雪生摘下脸上蒙着的黑布塞到怀里,回禀孟晚道。
孟晚冷笑,“这次就算瑶族人不杀他,朝廷也会定他的罪。”
若是自己能稳住阵脚等宋亭舟前来救援,黄知县还能保住一条小命,被罢黜是最好的局面。若是局面难以控制,第一个死的就是黄知县,因此他现在绝对是最心急的一个。
“他怎么说?”孟晚这边问着雪生,那头已经嘱咐黄叶赶紧弄点吃的给他,大半夜出去怪耗神的,一会该让雪生吃点东西休息下。
雪生确实有点累了,他坐在孟晚对面的椅子上说:“李知县说打进县城里来的是白云山风仝寨的人。”
孟晚看着雪生没眨眼,五息之后他难以置信的说:“就这?没了?”
雪生点点头,“李知县只知道这么多。”
“哦,还有,风仝寨的头人名字叫那拓。”雪生又补充了一句。
孟晚嘴角一抽,“他能被抓还真是一点都不冤。”纯纯的大废物。
“别人口中可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孟晚不死心的又问。
雪生带来一个比李知县智商还奇葩的消息,“我听几个被抓的衙役说,李知县的小舅子张宝霖现在是风仝寨头人面前的红人。”他们生死未卜,每天连瑶族人说的话也听不懂,见到雪生问自家知县的话还以为有救了,哭爹喊娘的差点将瑶族人引来。
阿砚可能是被他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哼哼唧唧的想哭,孟晚走过去轻拍了两下,喃喃道:“李知县小舅子?张宝霖?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黄叶提醒他,“夫郎,是不是当时咱们还在赫山县的时候,有人到藕坊闹事,那群人好像就是黑叶县的人。”
孟晚瞬间想了起来,当初张宝霖还被宋亭舟关了小半年,李知县赔着笑脸找来也没用,最后还是等刑期满了才被放走的。
他倚在床边看雪生端着碗小声吃面,推断道:“那种小混混竟然和瑶族人搅合在了一起?这次黑叶县被攻破该不会是他和瑶族人里应外合吧?”
黄叶才做的面条,里头还卧了两个荷包蛋,雪生一口一个蛋,肚子里有了底子。他否决了孟晚的话,“不是,黑叶县的衙役说,是县城被风仝寨的人占领后,张宝霖才扒上那拓的。”
第38章 买粮
张宝霖的事给了孟晚一个新奇的思路,对方一个小混混关键时刻竟然能抱上风仝寨的大腿,那他若是能在其中搅和搅和不是更加容易?
黄叶面条下的多,他也跟着吃了一碗。雪生回房间补觉,他便坐在阿砚床边发呆。
早知道就不在家偷懒了,也和宋亭舟去德庆县玩多好。
想想他又笑了,算了……他要是不来,待事态严重,宋亭舟处理起来会更麻烦,这样好歹能帮上些忙。
“阿爹~”床上的阿砚哼哼唧唧的睁开眼睛。
孟晚探下身子亲了口他带着奶香味的脸颊,“起来了大宝,要不要嘘嘘?”
阿砚上半身穿着绸缎缝制的斜襟绑带上衣,下半身光着小屁股,他散着半长不短的头发从被子里坐起来,懵懵的看着孟晚,“哥……哥?”
听到动静拿着尿桶和水盆进来的黄叶扑哧一声笑了,“小公子快起来,你阿寻哥哥还在厨房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黄叶帮阿砚换了身干净的新衣,又带着他刷牙洗漱后去厨房吃饭。驿站里没有正经的厨房,只是角落处搭了个草棚,几人糊弄着吃了顿早餐。
可他们只带了一布袋的米和面,路上还吃了一些,后面可还有二十来号驿站工人在的,就是他们吃的再少,这些米面也仅够大家吃个三四天。
“黄叶,煮两锅稀粥吧,叫后面的人都过来喝一碗,我去外面想想办法。”孟晚将米分出来给工人们,面放到自己卧室里以备不时之需,什么时候都不要考验人性,若是他们真的饿出个好歹,驿站里肯定是要流血的。
等黄叶煮完粥,孟晚抱着阿砚和阿寻走在前面,雪生紧紧跟在他们后面,这种时候他儿子交给谁他都不放心,自己贴身走哪儿带哪儿。
他们推开驿站的大门出去,清早天空雾气蒙蒙,站一会儿衣服上便开始泛起潮意,像是下了场小雨一般。
驿站外面的街上静悄悄的,偶尔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踮着脚尖往南跑。
“我们也过去看看。”孟晚当机立断的说。
人在生存艰难的时候哪怕衣不蔽体也能活下来,面子远没有生命重要,但唯独不可缺少的便是食物和水。那些人聚集之处八成是个粮店。
小城市的店铺之类就像肉摊子,大家基本上都开在一处,不是为了竞争生意,而是方便买肉买粮的人往一块跑。从前常金花带孟晚赶北方的集市时也是这样。
他们跟着零星敢出门的人往前走,果然找到两家对着开的粮店,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少部分是真的没有粮食被迫着胆子出门的,大部分是怕被困的时间长,未雨绸缪跑来屯粮。
现在时间太早了,等一会儿更多人反应过来,粮店门口恐怕会更加热闹。
“雪生你去,买上六斗米来,我们买完就走。”孟晚递给雪生一个钱袋子。
雪生接过钱袋,一入手坠的他手发沉,讶异的看了孟晚一眼后他并未多问,转身挤进了粮店里。
片刻后,雪生拎着钱袋子出来,手中并无粮食,他面上罕见的带了丝恼怒,“夫郎,粮店掌柜刚开始说精米二十文,糙米十四文。见买的人多,又突然说要等他们东家起床在议价,暂且不卖。”
平常的时候糙米也就只需四文一斤,这会儿大家都是按斗买,别看涨到十四文看似很便宜,买上两斗就比正常价格多出上百文。
孟晚早有预料粮店会涨价,也多给雪生备了钱,没想到就这样粮店的东家竟然还不满足。
他叹了口气,不太意外这个结果,“走吧。”
“孟……哥,那我们要再打听打听其他粮店吗?”阿寻好奇的问。
孟晚头都没回,“不看了,我们去找处酒楼买粮。”
阿寻转念一想,“咦?也是啊,酒楼应该也会多备粮食,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卖。”
孟晚眼睛在街边巡视,“酒楼和粮店不同,拉的的回头客,人情大过买卖,他要是敢学粮店涨价,等日后黑叶县平安无事了,他这间酒楼也开不下去了。”
正说着,前面就出现了一座两层高的酒楼,孟晚领着雪生他们上前。
门是半掩着的,一推就开,大厅里的长条板凳还倒放在桌上没拿下来。两个打杂的店小二和一个厨子,各自在厨房摸了把菜刀,心惊胆战的对着门。
孟晚温和一笑,“小二,点菜。”
店小二见他们不是瑶族的人,出行还带着孩子,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了下来,“几位,外头都乱成什么样了,你们还有心思下馆子呢?”
雪生自顾自的搬了条凳子下来让孟晚坐下,孟晚坐下后云淡风轻的说:“民以食为天,万一那些瑶族人要在城中胡乱杀人,也要做个饱死鬼吧?”
“这……”店小二看看厨子,“刘哥,要不您给做一桌?”
厨子也是个性情中人,“做就做,小哥儿说的也对,城也出不了,家又回不去,还不如做个饱死鬼。咱们也都没吃饭呢,哥仨也吃点喝点,想吃什么什么和哥说!”
“我想吃八宝酿鹅!”
“刘哥我吃蒸肉!”
他们不易见荤腥,自然都想吃肉。
孟晚跟着店小二点了这两道菜,又点了两份肉饼,其中一个小二到后厨给刘哥打下手去了,剩下这个秉承服务行业精神,还给孟晚他们一行人泡了两壶茶水。
“小哥,你可知道瑶族人到底是哪天打进城的?”孟晚给他塞了把铜板,邀他坐下一起喝茶聊天,不管什么时候,钱都是好东西。
小二推脱两句,不好意思的坐下了,“小哥儿还真算是问对人了,瑶族人打进城就在前天,当天我们店里生意爆棚,那群山民手持长矛就杀了进来,吓得客人们四散而逃。”
“前天啊。”孟晚手点桌面。
驿站的黄管事和他说驿站是昨天才知道出事的,之前忙于在站内培训工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是说这帮瑶族人虽然来势汹汹,但并没有对县城的百姓造成什么伤害,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接下来小二说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闯进我们店里后倒是没有喊打喊杀,只是将客人都赶走后大吃了一顿。不光我们酒楼,其余酒楼、小摊贩、甚至早点铺子都是如此,吃完嘴巴一抹就走了。”
赔些菜钱东家虽然心疼,但他更怕没了命,等人走后赶紧就跑了。酒楼里除了东家外,掌柜的和几个厨子在城中都有宅子,再不济还有几个店小二寄住到亲戚家里了。就剩他们三个家住在附近村庄回不去,只能守在铺子里担惊受怕。
了解了个大概,孟晚又问道:“那个张宝霖又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从后头端上来一盘水煮花生,逗弄着抓了一把放到阿砚面前,被雪生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您还知道张宝霖啊?那就是我们黑叶县的大流氓!”
店小二忿忿不平的说:“在城里招猫逗狗,连老人孩子都欺负,来我们店里吃饭,十回里有八回都不给钱!”
孟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惊讶,“呦,怎么还知道掏两回饭钱呢?”
店小二往嘴里扔了两个花生,满脸不屑,“我们东家又不是好惹的,他是县太爷的小舅子,我们东家也和县太爷沾亲带故,若他一味白吃,我们东家能去县太爷家里要钱。”
闻言孟晚眉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看来这个张宝霖确实有几分小聪明,还知道擦着人家底线行事,知道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怪不得能凑到风仝寨头人身边。
他又向店小二问了几句,菜也陆续上桌。两个小二和厨师坐了一桌,上头三四样肉菜和一大盆精米饭,大早上吃着也不嫌油腻,三人满口喷香。
孟晚他们早上刚吃过了饭,都不算太饿,只有阿砚因为刚睡醒没胃口,在驿站时吃得较少。雪生又陪他慢慢啃着肉饼。
人家一大早就接待了他们,忙活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吃上饭,孟晚无意打扰,只等他们快吃完的时候再说买米面的事。
“小二!要死了,大白天关哪门子的门?”客栈外传来一道张扬的声音。
这个时候还敢在街上大喊大叫的,不是瑶族人,就是风仝寨的狗腿子。
孟晚他们干脆利落的起身躲到了厨房里,还没忘将阿砚和雪生的碗筷拿走,菜也端的七七八八。
店小二以为他们是害怕瑶族人闯进来,但一想来人,觉得比瑶族人好不了多少,配合的把剩下的两道菜端到他们自己桌上。
“吱呀”一声,酒楼大门被店小二从里面打开,迎进来一个穿着靛蓝色瑶族对襟上衣和长裤的男人。
瑶族人的服饰本来是淳朴热烈的,被这个男人穿在身上只觉得不伦不类,气质猥琐。
他进来后目光在酒楼厅堂里扫了一遍,嘴角撇着,不是自然而然的放松,倒像是刻意抿出一条纹路,带着点算计似的。
“呦呦呦,你们东家才几日没来,养出你们几个内贼来了?”
店小二忙解释,“张爷,小的们这是,这是……”他也不知道怎么编,刚才豪气的点菜是一回事,真被人抓到把柄捅到东家那里又是一回事。
张宝霖没理他,从盘子里捏了块鹅肉,大清早他也吃不进去,不顾另外三人可惜的目光,嫌恶的扔到了地上,“今天晚上那拓大王要来你们店里吃饭,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招待。”
他话说一半,语锋陡然锐利起来,“但若是敢耍什么花招,你们家住哪村我也是一清二楚,到时候可别给脸不要脸!”
“是是,张爷您放心,小的们肯定好好招待。”
酒楼里的厨师还好,两个店小二平时没少在张宝霖这里受气,但没办法,人家之前是县太爷小舅子,如今又是瑶族头人面前的大红人,除了赔笑,拿他没有半点法子。
张宝霖十分享受旁人恭维他的模样,脸上带着不屑的嗤笑了一声。霸道嚣张的来,最后又慢慢悠悠的踏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