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如此惊险,不管是什么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孟晚都心怀谢意。


    兰朵眼圈一红,“我家里出了事,想找宋亭舟救我阿爸他们。”她们后来猜到宋亭舟可能是什么大人物,但当时似乎惹恼了对方,如果不是这次实在走投无路,兰朵也不好意思来找宋亭舟。


    孟晚见她满脸疲惫,又带着孩子,像是长途跋涉过来的,“不若你们先随我进去歇歇吧,有事慢慢说。”


    兰朵哄着哭闹不休的孩子,也是心疼,“可……可以吗?”


    雪生已经重新将马车赶回门房了,孟晚在前面带路,“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们定是从远处赶过来的吧,大人还不要紧,孩子的尿布也该换换了。”


    一岁多的小孩还不能自主小解,有时能来的及把尿,有时候根本没办法,兰朵的怀里的襁褓已经有些许异味了。


    她脸颊腾地一下染上红晕,呐呐的说:“那就打扰了。”她的官话不大熟练,很多词都词不达意,孟晚都是蒙着听的。


    常金花不在家,孟晚将人带到前院,让黄叶找了间客房,安顿多兰朵母子俩洗漱一番。又找了阿砚前些年的小衣裳和一身自己没穿过的新衣给她们换,厨房里也备了简单易消化的面条和蛋羹。


    黄叶照顾小孩的经验丰富,抱着兰朵的儿子在怀里喂他吃面条和蛋羹,阿砚好奇的看着小宝宝。


    兰朵也饿得够呛,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碗,碗刚一空,朱颜就接过去帮她添。


    她不好意思的看向孟晚,对方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态度不耐烦或者厌恶,反而一直十分和善的帮助她。


    吃着碗里的面条,她突然就哭出声来,“谢谢你,是我坏。”


    孟晚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的安慰她,“别哭了,你要是不想吃了就说说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兰朵抹抹眼睛,几口将剩下的面条都吃完,这才徐徐诉说她家发生的事。


    瑶族是西梧人口仅次于族的少数民族,既不像族那样都居住在一起,交流亲密。又不像鹋族一样相互之间从不往来。


    瑶族各个小山寨之间的距离都不算远,平时过年过节是互通的,其他寨子也有自己的亲人往来。但他们基本都是族内通婚,很少嫁娶禹国百姓,相互之间也算和平。


    可从去年开始,瑶族中一个叫风仝寨的寨子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开始攻击周边其他瑶寨,大家猝不及防下,竟然还真被风仝寨攻破了几座寨子。


    不过很快,最大的燕林寨就反应了过来,迅速集结其余寨子反抗。


    本来这是好事,但两个大寨子动刀动枪,底下的小山寨却遭了殃。


    兰朵所在的平寨便挨着燕林寨,被燕林寨的瑶长找上了门,总体就一个意思,要么主动加入他们,要么就先把他们寨子灭了再说。


    那些大山寨加入就算了,还会在燕林寨的瑶长面前受到礼遇。可平寨只是个寨子内仅有两百户人口的小寨子,其他小山寨加入燕林寨的下场就是被当成先锋和炮灰,他们都是知道的啊!


    反抗又反抗不过,加入又是个死,平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兰朵阿爹建议他们瑶长向县衙求救,结果被拒绝了。


    “这是我们瑶族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向禹国人求救?要是禹国官府将那些山寨的人都抓起来该怎么办?”


    这是平寨瑶长的原话,这位老好人瑶长连自己寨子里的人都快保不住了,还操心那些凶残的同族呢?


    孟晚一阵无语。


    “我阿爸觉得光在寨子里干等很危险,就送我和兰山下山来,让我们找宋亭舟帮忙。”兰朵从黄叶手中接过吃饱肚子就开始犯困的儿子兰山,轻轻拍打起来。


    孟晚劝兰朵,“他最近刚好不在家,不如你先在我家安顿下来吧,旁边就是客房,你可以先把孩子抱过去休息。”


    兰朵摇摇头,“我出来有些日子了,不知道我阿爸他们在寨子里怎么样了,我要回去看看。”


    本来她下山后去的是赫山县,但是走到一半突然遇到了一队商人,他们告诉她宋亭舟现在不在赫山县,而是在府城里。还好心的拉她一路,直到在郊外的什么工坊才离开。


    兰朵担心她阿爸,是一刻都不想多待的。


    孟晚思索片刻,“那这样吧,我随你去一趟瑶寨附近的县城,在吩咐县衙的人派兵去将你家人救出来。但这样一来,你们暂时就回不到瑶寨去了,我会找地方给你们在府城安家,这样可以吗?”


    兰朵感激的不住点头,“可以,只要我阿爸和山虎他们能活下来,去哪里都行!”


    孟晚果断的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黑叶县。”正好和他此行的目的相同,就当是还他家的救命之恩了,但愿兰朵的家人能相安无事。


    吩咐朱颜他们准备了些尿布、小衣服和藕粉给兰朵,又多备了辆马车给她们母子乘坐,孟晚又带阿砚重新上了马车。


    “阿爹,那个小弟弟是谁?”阿砚遥望后面跟着他们的马车,里面虽然没有孟晚乘坐的马车宽大,但也铺了厚厚的垫子,兰朵的儿子兰山躺在里面睡得香甜。


    孟晚斜倚在储物的木箱上,顺手掏出块酥饼给阿砚,“是个出生在山寨里的小孩,他叫兰山。”


    阿砚自己拿着小筐接着吃酥饼时弄掉的碎渣,不解的问:“那他为什么和他娘要跟着我们?”


    孟晚看他吃的香,又掏出一块酥饼来和阿砚一起吃,“因为他们家里出了很危险的事,需要我们帮助。”


    阿砚小嘴巴巴不停,“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


    孟晚的耐心已经被磨到边缘,他勾起一个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笑,“问得好儿子,因为她们帮过你爹一个很大的忙,所以我们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稍微帮他们一把。但如果是陌生人要你帮忙,阿砚会帮吗?”


    阿砚斩钉截铁地说:“不帮!阿砚只是宝宝!阿砚只会次饭饭!”


    一旁坐着打盹的黄叶被他脆生生的调门吵醒,迷迷糊糊的说:“小公子要吃饭?我去给他冲一碗藕粉来。”


    第37章 张宝霖


    既然正事又多了一件,便不能简单抱着游玩的心思,孟晚走之前又让雪生去苗家叫上了阿寻。


    怕黑叶县的知县会阳奉阴违,还从府衙里叫了十来个衙役跟他同去,一来可以护送他们,二来还能充充门面。


    黑叶县盛产荔枝,算是西梧府比较富裕的县了。当然,那是在孟晚没去赫山县之前,如今在赫山县面前,其余几个县城都是弟弟。


    孟晚这次来,也是想从黑叶县谈上几笔荔枝的买卖。他先从果农这里谈好价格,不必垄断,只需将价格控制在成本之内。在刨除运费、人工、玻璃、材料等费用还有得赚的前提下,抬一抬当地果农的价格。


    其他商贾看在他的面子上,被迫提价也会敢怒不敢言,孟晚现在有这份底气在身。


    孟晚建的商站因为要运输货物,所以大部分都是建立在城门附近,好方便空出大量空地来装车。


    孟晚琢磨着进城定是要先去自己地盘上看看,问问当地管事听没听说附近瑶族内乱的事,没成想擦着黑刚一进城,就被人拦住了车辆。


    “你们是什么人?叫车里的人都下来检查!”


    “夫郎,不对劲。”雪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孟晚掀开车帘一角,见城门内守门的士兵虽然穿着守门兵的服饰,但头上却不伦不类的带着黑底蓝边的帽子,说出的官话也是同兰朵一样带着瑶族话的特殊腔调。


    孟晚悄无声息的放下车帘,他们进城后,身后的城门便已经关闭,如今的样子像是瑶族人掌控了县城,这就有些难办了……


    “阿爹!”阿砚喊他,好奇的问道:“我们为什么不走了?是到了吗?”


    孟晚将食指竖在唇前,“嘘~阿砚,一会儿不要叫我阿爹。”


    阿砚眼神灵动的看着他,似乎很是不解,“那阿砚要叫什么?”


    “叫哥。”孟晚将自己浓黑的头发全部放下,拿银簪分开上下两层,再将上半层挽成一个年轻样式的发髻,用银簪固定住。


    阿砚迷茫的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哥?”


    “真聪明。”孟晚摸了摸他滑溜溜的小脸蛋夸赞。又叮嘱黄叶和阿寻几句,留下他俩和阿砚在车上,主动下车去。


    他下去第一件事就是给领头的衙役使了个眼色,然后从善如流的对守门并说:“不知官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余家往日来黑叶县做生意都是无人拦截的。”


    衙役们瞬间领悟了孟晚的意思,雪生默默的站在孟晚身后。


    像是看出他们一行人不像善茬,守门兵们面色不似刚才一般凶悍了。但口中还是不客气的说:“什么余家,没听说过,你们说清楚要去哪个铺面做生意。”


    孟晚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商站,上面挂着“石见驿站”的招旗,“我家有一批货物要运,想去里面谈谈价钱。”


    “你们不是府城来的吗?怎么跑黑叶县来运送东西?”其中一个守城兵说道。他们一行足有十三四人,和孟晚这边的人数相当。


    但城墙的垛口上头却至少有三队弓箭手在轮流巡逻,天色太暗,看不清上面的人穿着打扮,只觉得弓弩不似寻常士兵用的步弓,反倒像是抓捕猎物用的猎弓。


    孟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地解释道:“官爷误会了,我们不是从府城往外运货,而是想从黑叶县往府城运。”


    守城兵对这些生意人做买卖的事一窍不通,又见孟晚说话有理有据,不见心慌的样子,挥挥手道:“那你们过去吧。”


    孟晚脸上终于泄出一丝笑意,一行人与守城兵们擦肩而过时,孟晚锐利的目光扫过衙役们,示意他们按捺住不许动手。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将马侧的长刀藏好,木着脸跟随马车往商站的方向走去。


    越往街上走,越能发觉出情形不对,还没到宵禁的时候,街上却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街角偶尔有队伍路过巡视,穿的还都是瑶族的服饰。


    孟晚重新爬到马车上,先掀开帘子看了阿砚一眼,阿砚躺在里面吃果干,回他一个软乎乎的笑。


    孟晚也轻声对他笑了一下,这才放下帘子看向商站大门,“雪生,你去叫门。”


    “是,夫……公子。”雪生话说到一半拐了个弯,心里又默默熟悉了一下这个新称呼,后才跳下车辕去叫门。


    刚开始门内并无应答,雪生怕耽搁久了被守城兵和巡逻人察觉到异样,又压低声音喊了句,“孟东家,开门!”


    里面才传来微弱的回声,“哪个孟?”


    雪生回:“府城来的。”


    里面的门被打开一个小缝,雪生在黑暗中将自己随身带的匕首抵在门缝里。


    石见驿站里的人却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正小心翼翼的从缝隙中往外瞟,见到半披散头发的孟晚,瞬间眼冒泪花,“东家,你可来了!”


    孟晚见他一把年纪看到自己还表现的这么肉麻,眼睛里像冒着星星似是,不免恶寒,搓搓手背低喝一句,“小点声,先放我们进去。”


    管事忙将门打开,迎众人进去。驿站是个两进的大宅子,除了门房外,二进还有一排房间,中间本该是厅堂的地方被打空,留出足以容纳三辆马车并排通过的空地。后院的一排房子则全是库房,门窗宽大,高度也比普通的房屋更高。


    驿站的图纸是孟晚自己画的,其他驿站也都是这个户型。


    黑叶县的管事姓梁名守真,此人算是孟晚亲信,从琉璃坊被调过来的,只是暂时监管黑叶县的事,调教调教新管事,等年底还会回到琉璃坊,谁知道这么倒霉,才来半月黑叶县就变了天。


    这会儿乡下的果子还没开始往上收,驿站里不算太忙,人手也还没招齐,只有二十来个工人,这会儿都挤在后面角落的一间库房里,惶恐不安的从窗户缝隙往街道上看。


    黄叶先带兰朵母子俩从二进的房间里找出一间还算干净整齐的,兰山太小了,一路舟车劳顿急需休息。


    阿砚则跟着孟晚好奇的打量周围环境,管事的把众人领到二进的一间堂屋,算是平时会客的地方。


    孟晚坐在上首位置,和平时在家的样子不同,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把玩腰间的玉佩,状似桃花的双目里坚定的像出鞘的剑,透着摄人的威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阿砚还没见过孟晚这个样子,好奇的看阿爹一眼,再看一眼。


    阿寻怕他捣蛋,将他带到一旁小声哄着。


    梁管事自孟晚来了便如同有了主心骨,絮絮叨叨的将黑叶县发生的事全说了。


    原来早先瑶族人内乱,因为离黑叶县近,是有风声传到县城里来的,但大家都没当一回事。甚至还有闲心看热闹,谁知道打着打着人家就打到了城里来。


    黑叶县没有县兵,光靠一百多号衙役和捕快根本无力抵挡。而且这些衙役捕快们平时吓唬吓唬老百姓还成,真遇到杀红了眼的瑶族人简直不堪一击。


    黑叶县知县被打的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向府衙发出求救的消息,人就直接被囚禁了起来。


    “县太爷被抓了,那些瑶族人占领县衙,城里都乱了套,大家谁也不敢出门。”梁管事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孟晚蹙起英气的眉,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打从发现瑶族内乱便该警惕起来,竟然打到家门口才知道,这几个县的县令真是安逸惯了,没一个靠谱的。”


    宋亭舟去了德庆县办案,还不知道多少时日才能回来。闹到现在这个份上,黑叶县知县难逃一死。瑶族的事,万万不能让其从黑叶县扩大开来,不然宋亭舟也要担责。


    他打发了梁管事,让对方先安抚住人心。瑶族人占领县城后只是关关门,应当不会伤害城中百姓,老老实实的待在驿站里,等着事情平息再回家,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孟晚琢磨着这群瑶族人人傻瘾大,极有可能是在寨子里杀红了眼,便以为自己能当山大王了,都不用惊动地方总兵,府兵出动便能将他们打回山里。


    就怕他们一时上头,轻松打下了黑叶县后又去攻占其他地方,那才是麻烦了。自己一定要拖到宋亭舟带府兵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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