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唐妗霜刚从外面回来禀告,没觉得孟晚的书房比外面暖和多少,拿了个小凳子坐在火盆旁边和他说话。


    “不光寨,听说还去了达尼妹的铺子,被打出来了。”他话语里都是幸灾乐祸,显然也对寨的事知情。


    “呵”孟晚也轻笑一声,“你信不信他还会把自己折腾得更惨?”


    唐妗霜一愣,“东家的意思是?”


    孟晚笔杆子不停,“好好盯着工坊……不对,是罐头坊。也不要盯得太死,给人家留些犯罪的机会。”


    他这话就有些吓人了,唐妗霜不敢乱猜测,于是又多问了一句,“您是说覃家会对罐头坊下脏手?”


    孟晚见唐妗霜没有理解透彻,干脆放下笔杆子,也坐到他旁边去烤火,“一个普通的商贾若是遇上官家插手,可能会害怕,可能会退缩。但覃家显然是在西梧府窝着当惯了地头蛇,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曾知府之前任同知的时候,年岁较大,其他官员都愿意给他几分薄面,这更给了覃斡一种微妙的错觉。从小覃氏的作风便不难看出,覃家是自负的,自负到他们甘愿自己蒙蔽自己的双眼。”


    他反问唐妗霜,“如果你在西梧府,顶头最大的官员是你家的亲家,当地商贾低迷,几乎被你一手垄断。这时候突然横空出现一家铺子,身后站着的官员比你家低了一阶,又是个流传中,只知道铺摊子,根本不懂如何经商的人,坏了你的买卖,你会怎么做?”


    唐妗霜仔细的琢磨了一会儿,认真的顺着孟晚的话说:“宋大人官阶哪怕比曾大人低,但也是官,直接对着干是不可能的。但若是退缩会不会给亲家丢人?或是影响自家名声?”他这样问孟晚就已经表示他想退了。


    这是正常人的想法,但覃家明显不在此行列。


    孟晚在火盆边上烤了两个橘子,“覃家若是能想到曾家还好,曾知府也会劝阻他。就只怕他为了面子,做些腌事出来,还得意洋洋的去找曾知府邀功。”


    唐妗霜不解,“那我们要去找曾知府吗?提前让曾知府管束覃家呢?”


    “不。”孟晚用火钳给橘子翻了个面,一股带着焦糖般香甜的滋味迸发。


    “为什么要阻止?这件事对我们只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只嫌他胆子不够大,还要再添两把火才是。”


    唐妗霜目光投在橘子周围红彤彤的炭火上,“火?”


    孟晚把书桌上刚写完的稿子递给唐妗霜,“拿出去,找个远近闻名的戏班子,让班主编一出好戏来。”


    第23章 《变婆惊魂夜》


    西梧府没有昌平府大,但城中也有三两家瓦舍勾栏。唐妗霜带着人明目张胆的挨个走了一趟,三天后西梧府开始流传出一场《变婆惊魂夜》的戏码。


    《变婆惊魂夜》不同于当下最火热人最爱看的感情戏码,开场就是惊悚恐怖的背景音乐。


    主人公达尼妹是山寨里的普通小孩,她在寨子里和妹妹无忧无虑的玩耍。家里人要出远门,交代她们看见陌生人一定不要给它开门,山里会有变婆冒充老奶奶,把小孩骗到山上吃掉。


    姐妹俩答应好父母,可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过了一会儿,外面走来一个自称覃郎的年轻男人,他背着大大的竹篓,轻敲达尼妹家的院门。


    伶人尖细的嗓音,在台上语调怪异的吟唱着。


    “细妹仔们,开下门喂,我想入去,饮啖水啊~”


    “细妹仔们,唔使惊啊,饮完水我,就会走~”


    达尼妹姐妹俩听到覃郎的话,顺着门缝悄悄的看,发现男人和父母说的变婆并不相似,便打开了院门放他进来。


    达尼妹的妹妹好心给覃郎舀了一瓢水,却不小心打翻了水瓢,水瓢里的水泼了覃郎一身,包括他身后大大的竹篓,竹篓底下滴滴答答的渗出红色的水来。


    达尼妹问:“喂!竹篓脚点解渗出红水啊~你睇到?”(竹篓底下怎么渗出红的水啊~你们看到没有?)


    扮演覃郎的伶人刚开始有些慌张,后来声调从清朗骤降八度,“块红布系我买啊~畀水淋亲就会甩色架~”


    唱完之后,整个戏台的光调暗下来,覃郎眼神逐渐阴冷。


    达尼妹见势不对,忙拉着妹妹跑出去,说是出去捡柴火做饭给他吃。覃郎于是背着滴滴答答还在滴着红水的竹篓,站在门口盯着姐妹俩。


    达尼妹带妹妹捡完了柴火,果然回来烧火做饭。她们在覃郎的注视下做好了饭,还拿出了阿爸自己酿的糯米烧来给他喝。覃郎吃饭的时候都没把竹篓卸下,喝了糯米烧晕晕乎乎的就睡着了。


    达尼妹急忙想拉着妹妹跑远,但妹妹实在好奇覃郎的背篓里有什么,便挣脱姐姐掀开竹篓结果里面竟然是传说中的变婆!


    变婆长着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她红着眼睛,长长的毛发覆盖全身,妹妹掀开竹篓后便被她掐住脖子。


    这时覃郎也醒了,他把妹妹装进竹篓里,背在后背上,于是竹篓里又开始滴滴嗒嗒的滴着红色的水。


    达尼妹见覃郎醒来,只好放弃救助妹妹,独自逃跑。可平时热闹的山寨,这会儿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一个大大的竹篓,竹篓里渗出来的红水,将所有人门前的土地都染得鲜红。


    达尼妹用长长的竹竿挑起其中一个竹篓的盖子,里面立即爬出一只浑身长着毛发的变婆。


    山寨里的人都变成变婆,达尼妹只能跑到山寨外面去,那是她从来没有踏足过的领域。可出去后他发现,覃郎竟然是布庄的老板!


    布庄的伙计从山寨里拉出一筐筐的红布,卖给城镇里来买的人。达尼妹摸着布庄里卖的鲜红似血的布,其中一块上,竟然绣着她活灵活现的妹妹……


    这出戏没有传统戏曲的感情一波三折,但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把观众牢牢卷入这出令人着迷的恐怖世界。出了勾栏,见了日光,满身的鸡皮疙瘩才消退下去。


    戏曲实在太过传神和新奇,大大的刺激人的感官。才唱了三天,便凭着独特的戏本和戏子们精湛演绎而火遍全城。


    只要谁家勾栏里当日排到这出《变婆惊魂夜》便一定座无虚席,场场爆满。


    看过戏的四处奔走相告,街头巷尾全在热议,已经是成为当下最火热的戏曲了。


    有人议论,就有人脑洞大开的推测。怎么那么巧,戏曲里面害人的覃郎是开布庄的,他们城里的覃员外不也是开布庄的吗?


    有人早年认识覃斡,还知道他是寨里出来的人。大家不至于被一出戏带跑偏,也不见得是抱着恶意的,但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免不了多议论几句。


    覃家人险些气疯了,他家和寨那点破事还没掰扯明白,竟然叫人用这种方式羞辱了。


    小覃氏最是藏不住性子的人,当天就派人砸烂了两家戏台,他们这边砸,孟晚那边就让人去重建。从年初曾老太太的寿宴起,是个人都能看出曾、宋、覃三家的矛盾。


    覃家自族人脱离掌控后哪儿哪儿不顺,而城外孟晚的珍罐坊却经营的如火如荼。年后的这些日子坊里已经攒了一批成品罐头,放在位置最阴凉通风的仓库里。经过蒸煮和高温消毒,哪怕不用添加剂,这些橘子罐头也能放上半年到一年。


    孟晚从糖坊盈利后便已经开始结识众多糖商,如今也算得上人脉广阔,别的不说,先前生产出去的罐头还是能找到销路卖出去的,但他就是没卖。


    不光不卖,年礼还到处送,小覃氏的那份罐头有一半就被拿回了娘家。其余贵夫人也总算搞清楚了孟晚的工坊究竟是做什么的。


    “乖乖,这容器怎么比最上好的玉石还清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就琉璃,只有盛京城才有的稀罕物件。”


    “真有那么名贵孟夫郎用它做容器,盛放吃食?”


    “人家要是不做咱们还见识不到呢!别说,这橘子罐头甜而不腻,我婆母极爱。”


    “谁不是,我家小的吃完了家里这几瓶,这几日还找我要呢。”


    “听说能放六月之久,哪天问问孟夫郎卖不卖,我给家里爹娘送回去两车。”


    “就是,这珍罐坊也建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售卖呢?莫不是专供京城?”


    孟晚年礼送罐头的本意本来不是为了宣传,没想到也阴差阳错的打出了宣传的效果。


    城郊西梧珍罐坊。


    西梧珍罐坊这块巨大的木头招牌,哪怕是在漆黑的夜里也能轻易看出厚重的轮廓。


    工坊门口守着两个值夜的工人在门房里喝茶聊天,时不时眼神扫向紧闭的大门。他们对工坊极具归属感,以作为工坊工人而骄傲。


    “唐管事说明晚开始,工坊就暂时不用守夜了。”


    “不守夜其实也没事,咱们一群身强体壮的男工在里面,怕什么?谁敢来?”


    “还是稳妥些好,外面有好多人说东家的坏话,保不齐就有心黑手脏的下黑手。”


    “小余你还真是,懂得比我们这些年长的还多。”


    叫小余的年轻些的工人挠挠头,对同伴说道:“也没有,都是我爹在家和我说的。赵哥,你先休息,我去工坊里头转一圈。”


    赵哥叮嘱道:“里面黑,你记得拿灯笼,下趟换我去。”


    工坊每晚都安排人巡逻,从前都是五六个轮班,年后就变成两人了,明天开始更是不用一人守夜。


    今晚小余和赵哥已经巡视过两趟,本来以为这趟也就是随便溜达溜达,没成想真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溜进库房里。


    他提着灯笼的手晃了晃,下一瞬间立即反应迅速的追了上去。可他脚步才刚刚迈出去,下一秒就被一双纤细的手拉住,“嘘,小点声。”


    小余挣扎的力道放松,难以置信的道:“唐管事?”


    唐妗霜将他带进黑暗处,用气音回答,“是我。”


    小余快速指向仓库的方向,正要大声说些什么,就一把被唐妗霜捂住了嘴巴。


    “傻小子,不是跟你说了要小声?”


    唇上是冰凉细腻的触感,小余长这么大也没挨过异性这么近,他羞的面红耳赤,连脖子都红了一片。


    唐妗霜的手掌松开后,他缓了会儿才磕磕巴巴的说:“唐……唐管事,我……我看到有人……”


    唐妗霜的眼睛紧盯着仓库的大门,似乎嘀咕了一句,“竟然来的这么早?”


    回头随意敷衍了小余一句,“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睡吧,今晚的事就当没看见。”


    小余一步三回头的回去,过了会儿房顶上传来雪生一声低笑,“他撞了两次柱子。”


    唐妗霜的心思都在仓库那人身上,哪管什么柱子不柱子的,“咱们什么时候进去拿人?”


    雪生估摸了一会儿时间,“再等等吧。”


    唐妗霜眉头轻蹙,“可惜了我们的罐头。”


    雪生平凡的眉眼间是极其冷淡的神色,“夫郎说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我们的损失,覃家要十倍奉还。”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交谈了几句后便开始沉默的等待,直到仓库门口再次传来声响。


    雪生直接从房顶飞身过去拿人,而唐妗霜开始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工坊进贼了!!!”


    小余回去后本来就心神不宁,听见呼声后立即便叫上几个青壮年跑到仓库。雪生将人逮住,工坊的人将人围了起来,仓库前面顿时火光通明。


    第二天一早,孟晚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宋亭舟打拳进屋顺手把在火炉附近搭晾的衣物递给他,“怎么起的这么早?”


    到岭南之后,除非是有事要忙,孟晚向来是睡到自然醒。


    “太冷了,被窝里也不暖和,又潮又冷,还不如起来吃些热饭。”孟晚眼睛半睁不睁。


    西梧也就冷这么一个多月,但着实难捱,冷风无孔不入,穿多厚都能被寒气打透。他体质不如宋亭舟,夏天怕热冬天又怕冷,缩成一团格外惹人怜惜。


    宋亭舟俯下身抬着他下巴亲了一阵,一件件的把衣裳帮他穿上。


    孟晚用温水洗漱后缓过了劲儿,推开房门的瞬间斜雨打湿了他的衣摆,“怪不得这么冷,原来又下雨了,连个声儿都没有。”


    宋亭舟站在他身后替他打伞,“我刚才出去打拳的时候还没下,估计是刚下的。”


    两人牵着手去常金花屋里吃饭。


    “阿爹抱!”阿砚正站在门内看雨,这小子有点文艺细胞,平常最爱看雨玩,看见孟晚过来又黏黏糊糊的要抱。


    孟晚抱着小圆胖子进屋,楚辞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黄叶见人齐了便喊人摆饭。


    宋家早饭吃的说简单简单,说不简单是因为分量多。过完年后楚辞身量渐长,个头已经快超过孟晚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饭量虽然没有宋亭舟那么夸张,但也比普通成人多。


    黄叶端了一大盆白菜木耳猪肉包上来,香味扑鼻,一闻就知道是常金花的手艺。宋家人更爱吃面食,不说别人,孟晚都吃了两个比拳头大的包子,半碗米粥和一个煮鸡蛋。


    正要伸筷子再夹包子,只见其余人都拿着筷子木愣愣的看着他。


    “怎么了?都看我干嘛?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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