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结果说要离开的宋亭舟却并未走远,他坐在马车里,看曾桁书人模狗样的拱手送别宾客。直至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曾桁书并未进自家大门,反而转身就走。
“跟上去。”宋亭舟淡淡吩咐赶车的陶八,除此之外,陶十和陶十一也在,三人皆是一身衙役服。
陶八驾着马车不远不近的跟在曾桁书身后,眼睁睁的看见他进了南屏巷的花楼,“大人,还跟吗?”
宋亭舟跳下马车,“不跟了,咱们进去抓人。”
陶家兄弟没再多问,宋亭舟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将马车拴到街旁的大树上,陶家三兄弟大步跟着宋亭舟走进花楼里。
半刻钟后,花楼里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声惨叫,使路过的人都不免驻足眺望一二。
宋亭舟甩着手从花楼里出来,陶八手上提着被五花大绑,神情萎靡的曾桁书,后面跟着一脸急切的老鸨,“哎呀宋大人,我们可是正经开门做生意的,您这是做什么?”
曾知府的孙子要是在她家花楼被抓,她们岂不是难逃罪责?
宋亭舟根本没有停下和一个老鸨当街掰扯的意思,还是陶十一看她一直在追,好心提醒,“你就是跟我们跟到府衙也没用。官员不可狎妓,曾桁书身上还有捐来的黑叶县主簿呢!他一天县衙也不去,整日在府城逛窑子,不抓他抓谁?”
老鸨暗道倒霉,商量着恳求宋亭舟,“大人就可怜可怜我老婆子,不然就将曾少爷放了,等他到隔壁汇翠楼狎妓了再抓可好?”
宋亭舟回望老鸨,他下颚绷直,目若寒冰,“你当国法是什么?岂容你等儿戏。若再阻碍本官办案,定将你一并抓回衙门!”
被他浑身凌冽的气势一吓,老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被吓丢了魂儿。回过神后急忙软着腿往回跑,再不敢纠缠宋亭舟。
上官的孙子,直接带回衙门是不可能的,宋亭舟将人往曾家一提,顺势揭开了他身上的绳子,并不屑看一眼瘫在地上如死狗般的曾桁书,而是对上前搀扶的管家道:“告诉曾大人,本官知道曾大人如今只有这一个孙子,平日难免娇纵。可法不容情,若再不严加管教,将来恐会酿成大错。”
“宋亭舟是这般说的?”曾知府坐在椅子上,问跪在地上回禀的管家。
管家极为肯定,“老奴一字一句都没听差,宋大人就是这么说的,说完就走了,并无其他话交代。”
曾知府捋着花白的胡子沉默不语,像是在思索什么,然而床上的嚎叫声却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祖父,我好疼……你别信姓宋的鬼话!他分明是小肚鸡肠,因为我多看了两眼他夫郎就一副妒夫姿态。要不然抓我就抓我,何必还把我堵在花楼里打了一顿!”曾桁书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宋亭舟专门往他关节处打,看又看不出来严重,实则疼的要死.连郎中都无从下手,可见其心险恶!
“没错,祖父,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宋家人实在欺人太甚,根本没将您放在眼里!”小覃氏难得与他站在同一战线,她头上戴着抹额,被丫鬟搀扶着走进来。
坐在床边替曾桁书擦汗的曾老夫人见她进来,先问了句,“你回宋家的年礼,果真是半车不值钱的玉石料子?”
小覃氏一肚子要告状的话被噎在嘴里,吐也吐不出来,她扶着抹额小声辩道:“他家是祖父下官,就是送的轻些也是应该的。”
曾老夫人听她所言震怒不已,“你还敢狡辩!礼尚往来,宋家的礼单我看过,已是上乘。你若是寻常回礼倒也罢了,送那么一车破烂,不是明着打宋家的脸吗?孟夫郎是什么人物,他连外面那些个男人都不怕,会怕你这么一个久困深宅,不知轻重的妇人吗!”
别看如今曾家是小覃氏掌家,但曾老夫人说话,家里无人敢不遵从。小覃氏被她呵斥后并不敢再回嘴。
曾知府还不知道后院闹出的事,这几句倒是听明白了。
他语气倒是比曾老夫人温和些,“寨的事,你爹可回去核查了?年后家里没什么事,你还是多在娘家住几天吧。”
小覃氏难以置信的看向他,“祖父,你这是要赶我回娘家?”
曾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你祖父是让你回去问问寨布匹的事,脑子里竟想些不着调的,下去给我跪两个时辰!”
打发了小覃氏,又安抚训诫了孙子。曾知府夫妇关起门来说话。
“老爷,这宋家行事是否过于张扬了些,莫不是想逼迫你致仕?”
“唉,你不懂,哪儿用得上他逼我致仕,只怕上面也就容我一年了……”
第22章 覃斡
小覃氏第二天一早就被侍女扶着,天不亮趁着街上人少的时候回了娘家。
她是一肚子的委屈要与家人倾诉,谁知她家竟然也是气氛低迷。
“爹呢?”
覃家掌家的大儿媳现在对小姑子是百般看不上,冷言冷语的说:“年前就回寨了。”
小覃氏拧起眉头,“回寨做什么,他还真的上心了?就寨那些野蛮人,蠢得连脑子都不长,大不了一匹布给他们涨到一百文,定能高兴的舔我们覃家的鞋跟!”
她冷哼两声,仿佛不觉得自己有族血脉,而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府城人。
覃夫人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家里的事轮不到你做主。还是想想怎么挽回你的名声,做的是什么蠢事,把我们覃家的脸都丢尽了。”
小覃氏总不能跟嫂子说自己是被曾家赶回来的,呕了一肚子气也没有走的意思,还真等到了从寨回来的覃斡。
覃斡年前第一次从曾家口中得知宋亭舟要亲自去寨检籍时并没有什么感觉,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刚升官就想拿寨做功绩。
可惜了,寨是他的,族人除了他的话,谁也不信。
但很快他发现事情开始不受掌控,先是宋亭舟回府城后竟然将农勒给带回来了。而且还说农勒为了利益错手杀了达伦?
农勒被判服劳役二十年,覃斡也终于琢磨出不对的地方来。他先找到对头余家,对方这步暗棋没成功,干脆利落的承认了用金钱诱惑过寨的人,但无一次成功。
余家盘踞府城几代了,与覃家这种突然暴富又走狗屎运搭上曾家的不同,余家家主可比覃家有眼界多了。
眼见着宋同知年轻有为,他家是头一个打着把家里孩子送到宋亭舟床上的念头。但余家家主心眼多,先鼓动旁人试探了几次,见宋亭舟态度坚决,且对这种做法十分厌恶,他便知道和覃家走一样的路是走不通的。
这条路走不通便换下条路,他打听到了宋亭舟的夫郎是行商的一把好手,便想方设法的想接近讨好。
这人也是个有魄力的,竟然直接把儿子送到孟晚工坊里做工去了,别说,儿子不光挣了十几两银子回来,过年还扛回来半头猪。
连孟晚都没想到余家家主这么豁的出去,自家工坊还有余家的少爷在做工。
覃斡从余家家主口中听了几句半真不假的话,这才知道着急。年也没在家过,叫下人套上车亲自回了寨。
寨在修路。
从黑叶县往寨的方向开始,路上有人规整碎石,有人用木制挡板挡在道路两旁。一车车的水、灰粉、贝壳粉、细沙和小石子往路上拉,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覃斡急着回寨子,最快的近路被占了就只能绕远路回去。临到寨发现寨也在往外修,寨子门口修建了一座临时的灰粉坊,有黑叶县的衙役、判了刑的罪犯和寨的壮年。
人们搅拌灰粉,倒入订好的木框里,再找平抹平,动作熟练又迅速。山里的路不好修,又没有现代那种大型工程车作业,所以只能将路在原有的基础上尽量扩宽一些,使其最窄处也能容纳一辆马车出入。
因为没有官路宽,修路的进展快到不可思议,寨附近的路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覃家的马车行驶在上面,车夫都倍感新奇,“老爷,这路修的好啊,走着比城里的石板路还舒坦。”
不用他说,覃斡坐在车里也能感觉到上了新路后,颠簸感几乎微乎其微。他掀开帘子迎着寒风注视脚下光滑平整的深灰色路面,喃喃道:“原来赫山县的路是这样的,难怪……可惜了。”如果做出这番功绩的是曾知府该多好。
寨的大门大敞着,几乎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堆着竹编,女子小哥儿的机杼声很小,孩童替大人抱竹条的欢乐声盖过一切。
“阿爸,这捆竹条都压好了。”
“娜亚,阿爸的好女儿,快去歇歇,后天阿爸去府城给你买香酥羽脍吃。”
“太好了!我从达菲家吃了一块,可香了!”
女人小哥儿们在织布,偶尔出门和家人说说话,上山采采蘑菇。
男人和老人则是做着品类不一的竹编,但大多数都是一种可以套在罐子上的简易竹编。还有少部分精致的木制品,做起来较为缓慢,这是有人找韦凯专门定做的工艺品,价格不菲,可能一个月才有一单。
覃斡难以置信的看着寨子里的变化,有小孩见到生人进寨子,只是好奇的打量几眼,然后飞快的跑走了。
阿爸阿妈说很有可能有坏人进来,把小孩抓走关起来,就像前些日子才被找回来的娜亚她们那样。
“覃斡?你怎么回来了?”木槿寨的头人阿布冷着一张脸看他,不管是神情和语气都看不出一丝欢迎的意思。
之前覃斡回寨子可不是这样的待遇,头人们都用自己寨子里最好的食物和最真挚的热情招待覃斡。哪怕他不回来,覃家的管事们在寨里也是昂起脑袋和族人说话的。
覃斡到底是在外混了半辈子,又将覃家生意经营到如今这般规模,脑子转的比这些心口如一的同族人要快。虽然不知寨子里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但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慷慨和煦,“阿布,许久不见了。我听说寨子里丢失的孩子都找了回来,这可是大好事啊,我给孩子们带了些点心和衣服给他们。”
在他心里,这群人还是愚蠢好骗的,不管宋同知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只要他稍微补偿一点甜头,族人就会像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
从覃斡出了这座大山开始,这些人就不是他的族人,而是他圈养的牲口而已。
结果他等到的并不是阿布满脸感激与感动的话语,而是冷冰冰的一句“我们不需要你的东西,滚出寨!”
他们的对话已经吸引了许多大人的注意,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竹条,围堵住覃斡的马车。
“你竟然还有脸回来!”
“滚出寨,这里不欢迎你!”
“滚出去!”
覃斡满脸错愕的接受族人的怒骂,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何发展到了这一步。
他这时候知道族人哄不回来已经晚了,因为他真的被愤怒不已的族人打出了寨子,连带他拿回来的几包果子和几包半新不旧的衣裳也被扔进了泥沟。
覃斡一身狼狈的在路上过了年,他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先去了离壮寨最近的黑叶县,黑叶县中有走动的族人已经在他意料之内。
他猜测是宋同知说动了他们走出山寨,接触外界。但万万没想到,县城中竟然还有两家族人开的店铺?
“达尼妹?你在县城开了布坊?”覃斡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想到如果不是覃斡的蒙骗,自己阿爸也不会走上死路,达尼妹与母亲见到覃斡的反应甚至比寨里丢失了孩子的父母还要愤怒。
因为那些孩子还能回到自己阿爸阿妈身边,达伦却永远沉眠在了地下。
“和你有什么关系,离开我的铺子!”
达尼妹放下丈量布匹的尺子赶人,她阿妈更是直接抄起倚门用的门栓往覃斡身上敲。
覃斡身上被族人拳打脚踢的青紫还没消退,身上又挨了达尼妹阿妈几下棒槌。仓皇逃离布坊之后,他怒不可遏的吩咐随行的小厮,“去咱们家的布庄!”
覃家在黑叶县也有产业,可以说整个西梧府的布料生意都被覃、余两家把持在手里。只要他这边卡死,他保管让寨的人在西梧府卖不出去一匹布!
“老爷,不行啊,这间布坊是在府衙都过了明路的。不光是这家布坊,还有其他几家族人开的店都有同知夫郎的手笔。”黑叶县覃家布庄的掌柜愁眉苦脸的说道。
他们一介商贩,老爷让他去和同知夫人斗法,那不是拿他开玩笑呢吗?
覃斡这才终于了然,原来宋同知不光是去寨检籍,竟还暗地里扶持寨人出来做生意!
“姓宋的是什么意思?”覃家现在名声上吃了亏,赖以和余家叫板的锦又收不上来,覃斡回家同妻儿说了之后,一家子都跟着着急上火。
“爹,我们布庄里的织娘难道织不成锦?”小覃氏还在娘家没走,此时听见家里生意上出了问题,忙不迭的问道。
覃斡烦躁的拍了拍桌子,“你懂什么!达尼妹去年年中才开始织出锦,她自己都还没有熟悉技法,我怎么可能让她去教布庄的织娘?”
他虽然是这样和女儿解释,可只有覃斡内心才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他根本就将寨人当作是自己的所有物,外面布庄里的织娘可能有被人收买的风险,但远在寨的族人绝对会一心一意的给他干活。
如果不是宋亭舟去寨搞什么狗屁的检籍,他夫郎又多管闲事给这些族人开店,他们覃家的布就是整个西梧独一无二的!
覃斡的几个儿子也急,“爹,如今要怎么办?达尼妹织的锦我们拿到铺子里后已经接了四五家布庄的单子,现在他们都在催着要货,我们拿什么给人家?”
单子不多,可架不住他们卖的贵,而且有两家还是其他府城的布庄。他们早早收了定金,一直没有将货物送过去。便是双倍赔偿,他们覃家的名声也完了。同样的价格和货物,旁人定会更优先考虑余家。
覃斡睚眦欲裂,眼睛瞪得通红,他拼搏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靠曾家和锦压了余家一头。如今得了个这样的结局,让他怎么能甘心!
“覃斡从寨回来了?”孟晚在自己书房里写字,书房里坐着两盆炭火,但阴冷感还是如影随形,他写一会儿就要去烤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