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阿砚现在不喜欢被人抱着,更喜欢自己站着,他敷衍着叫了声“爹”眼睛一直往阿寻和楚辞手里的荔枝上瞄。


    楚辞怕把他馋哭,干脆将整盘荔枝都端了出去。路过孟晚的时候,孟晚拿了一颗剥了,清甜的汁水混着果肉被吞到肚子里,也难怪阿砚爱吃。


    “可惜没有好的封存手段,不然卖到北边去肯定能赚钱。”孟晚感慨。


    鲜荔枝难得,制成罐头便能延缓它的腐坏性。遗憾的是制作玻璃的玉局掌控在皇室手中,寻常人想得到玻璃制品都难得。再说现阶段可以用来做盖子的材料,密封条件也不足以将罐头运往北方。


    九月初,刑部的判决下来。老道被判处以斩刑,童老大则是流放五百里。较死刑比对,这已经算是轻的了。童家有钱,在路上打点打点,也能让童老大挨过去。


    相较之下他两个弟弟就不太顺利了,被判到沿东海边境充军,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童家和其余乡绅上捐的田地充作官田,为减轻这些村民的负担,农户可以按市价的一半购入。


    这是在朝廷还不知道红山村的村民们挣到了钱的缘故,否则不说别人,户部尚书蔻汶便不会同意。


    这次最令人意外的是宋亭舟的提议居然真的被当今圣上首肯,他以为还要再磨上几年。


    朝廷颁布下来的政令严明:赫山县整县的百姓,近三年内可将人头税和田税合到一起缴纳,不看人口多少,地越多交的税便要越多。


    赫山地处偏僻,宋亭舟上任的这一年半中又揪出了大批囤地的乡绅,百姓被逼的无地可种,此条例合情合理。都察院的御史不吭声,其他人没理由反驳。


    有敏锐察觉到不对的,刚来得及说两句话,便被其他官员辩驳回去。


    礼部尚书吴巍诚心要和宋亭舟作对,结果当朝被陛下呵斥,责令让他在家好好闭门思过。


    赫山县的消息日后如果传扬出去,自有勤政爱民的好官效仿。等他们齐齐上书给朝廷,贫困之地,又没有油水,上头的氏族基本也看不上,便不会尽力阻碍。


    以后摊丁入亩的实行之地越来越多,他们再要插手也晚了。陛下和太子有意整顿世家,宋亭舟的奏折虽然出乎意外,但正巧装到这个当口上,十分称得陛下圣意。


    这是继水泥怎么也做不出来后,宋亭舟和孟晚最欣慰的消息。


    夏季最热的时候过去,阿砚也越来越大,不但会叫爹叫祖母,还会说吃。


    亲爹孟晚无语。


    再无语还是要为阿砚小宝准备周岁的抓周礼,苗家人关了医馆全家都来观礼,祝三爷也早早登门。碧云陶九、乔主簿一家、新来的董县丞一家、黄训教和县学的教逾,热热闹闹的也坐了五桌客人。


    自己地盘就不会像盛京一样讲究什么内宅外院了,孟晚让大家以家庭为单位坐到一起。众人基本上都是熟人,也没谁觉得被冒犯。


    今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阿砚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新衣,被宋亭舟抱到院子中间的大桌子上。上头摆着笔墨纸砚、珠宝玉石、没开刃的短刀短剑、书籍玩具和糕点吃食等,应有尽有。


    阿砚好奇的看了眼桌子上的东西,再扭头瞥向拿着画笔坐在一旁画画的孟晚,“阿……爹?”


    孟晚将头从画架中探出来,笑吟吟的说:“阿爹在呢,拿吧,想要哪个就抓哪个。”


    怕他没听懂,宋亭舟也轻声哄他,“爬过去阿砚,喜欢什么?”


    阿砚坐在桌子上左右张望,在发现被油纸包裹的鸡腿后奋不顾身的爬过去就开啃。


    宋亭舟哭笑不得的将鸡腿从他手上抢出来,惹得阿砚咧着小米粒般大小的几颗牙齿就开始大哭。


    小孩子行事懵懂,憨态可掬,不免惹得大家欢笑,却也不忘送上几句吉利的贺语。


    抓周礼简单结束,孟晚在画纸上勾勒出大概线条,剩下的细节可以等以后再细细填上。


    观礼结束后便是席面,孟晚和常金花的厨艺都不错,调教出来的黄叶也能拿得出手。今天人多他一人忙不开手,孟晚在外头请了厨师到府上帮忙,除了寻常宴席上的菜外,还做了炙肉店的炸鸡和烤串。


    席面上的饭菜可口,宋家人又不摆什么官架子,推杯换盏,宾客尽欢。


    阿砚满月之后赫山才凉爽下来,城外的窑场里水泥依旧没什么太大进展。但是用作测试的路,如今却从窑场一直铺到了城里。断断续续,东缝西补,材料用的各不相同,硬度也不一样。孟晚每每看了都觉得像在拼积木。


    秋收后孟晚的炙肉店生意好了一点,他已经基本不管了,都是让常金花打点,他自己在家带了一段时间阿砚,时不时就去后街找韦家的小孩一起玩。


    第42章 丰收


    “你个死鬼,不是人,你女儿刚过周岁你就出去嫖,要不要脸了!”


    “我嫖怎么了,哪个男人不嫖的?”


    “你还敢说,这个家都是我挣钱在养,你竟然偷我的银子去找暗娼!”


    孟晚今日来的不巧,刚抱着阿砚从后门走出去,迎面就看到后街的韦家夫妇厮打在了一起。


    别看县衙周边寂静,这会儿竟也围了一大群的人看热闹。


    混堂的老板娘边嗑瓜子边看,见孟晚过来还递给他一把,“啧,珍娘可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男人。”


    孟晚无视儿子眼巴巴的眼神,将他交给黄叶抱着,“如今韦家的人都是靠珍娘过活,也不知道他们在嚣张个什么劲,单单不给他们花销这一条就能制住这家人。”


    混堂老板娘瓜子掉在地上,“这……不孝公婆,被韦家老婆子告到县衙可是要打板子的。”


    她说完想到孟晚就是知县夫郎,便压低声音劝他,“可别为了一个外人让宋大人徇私啊,韦家人可是难缠。”


    她倒是古道热肠,直言直语。


    孟晚吃了把瓜子,笑道:“嫂子放心,他们若是闹到县衙我夫君定会秉公执法。只怕韦家人舍不得告珍娘这个摇钱树。”


    珍娘是韦家媳妇,她女儿和阿砚只相差几天出生。孟晚忙的时候常金花时常带阿砚找珍娘女儿一起玩耍,一来二去也算熟悉了。


    珍娘是有心计的人,和常金花相处的往往姿态放低,有意讨好,但也是环境所逼。


    韦家上一代,也就是珍娘的公公是个有本事的,家里在县城也开了两间铺子。结果珍娘过门还没多久,公公就去世了。


    她丈夫是个软蛋,撑不起家业。家里的铺子卖了一间,剩下一间也险些倒闭,还是珍娘起早贪黑的经营,才保住了仅剩的一间裁缝店。


    男人靠不住,就只能靠自己,这也就罢了,韦家仰仗珍娘面上母子俩对她还算客气些。


    可珍娘累的伤了身子,不易有孕,好不容易拼死生了个女儿后却是再也不能生育了。


    这下韦家的母子俩反而撕下了伪装,话里话外都是珍娘断了韦家的香火,要珍娘交出管家权来,不给就见天的折腾,所以才闹了今天这么一出。


    韦母好面子,见街坊邻里都过来看热闹,忙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将儿子儿媳都拉回家里。


    大门一关,谁都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过了几天珍娘给夫君买了个妾室迎进家里,韦家仍是她管着家。


    常金花听了韦家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就不带阿砚去后巷玩了。


    天气渐凉,甘蔗地里的甘蔗越渡越甜,糖分充裕到终于可以收了,比农户们还激动的是等了好几个月的王赵两位商人。


    眼见着糖坊派出一车车的牛车将甘蔗拉回坊里加工,他们时不时便溜达到糖坊外面张望。


    “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规模如此大的甘蔗场,都说赫山贫瘠,只怕光是栽种甘蔗,都能养活半县的百姓。”王粮商感慨道。


    赵糖商心中一动,孟夫郎是当地知县夫郎,这等政绩只怕宋大人来日便可高升,若是能搭上这条人脉提携他们赵家一把,便是举家搬到岭南又如何?


    商人重利远亲,若是普通百姓,除非天灾灭顶,否则轻易不会离开祖地,他们却不会有太大的顾忌。


    这回下乡收甘蔗除了刚开始孟晚跟了几天,剩下都是碧云带人去办。偏远又种的多的人家,直接派糖坊的牛车去村里将捆好的甘蔗收回来。


    也有许多不敢多种,用荒地和菜地种甘蔗的小户。这种就要由村民们自行将甘蔗拉到镇上,每一千斤一百八十文,和整亩整亩卖的价格相同,一亩约万斤就是一两零八百文。


    孟晚在芦云镇上租了个小院,派了个小管事在那里专门收取零散人家的。


    今年种植甘蔗的村民们多,早就有住在红山红泥村附近眼红他们的人。红叶村有家姓陈的不顾家人劝阻一咬牙种了八亩,当时孟晚直接将甘蔗苗送到他家,还叫人详细的教他怎么砍苗,怎么栽种。


    红叶村的村民都笑陈家当家的是眼红红山村的人疯魔了,敢弃水稻不种,种那劳什子甘蔗,万一赔了一家几口连吃饭的粮食都没有。


    陈家人赌着气天天在地里侍弄,每亩竟还多产了一千斤,且甜度也比其他人种植的高。


    孟晚大喜,亲自来陈家看过,发现情况属实,陈家的甘蔗拉到糖坊可产出纯度更高的糖来。便每亩给他家提到了二两银子,除了陈家自家留些种苗外,竟然共得了十五两并百文。


    这下子谁不心惊,如今县城粮商多了起来,连镇上的粮价都比从前便宜,陈家人挣了钱二话没说,又是翻盖房子,又是买了牛车,从镇上拉了一车的粮食回来。


    “陈二又去镇上了?这一车的粮不便宜吧?”


    陈二自打卖完了甘蔗一身轻松,人都要飘上天了,嘴角天天就没往下拉过,他一扬草鞭,“嗨,还不到一两银子呢,够吃到明年夏天了,我家大牛能吃的紧,草哥儿又嚷嚷着要吃白面馒头,我让他娘也学学白面馒头怎么个法子做。”


    他说完将车驾到自家院子门口,草哥儿和村里其他小哥儿玩作一团,看见他爹架着牛车回来迈着小短腿就往这里跑,“爹!爹!让你给我买的发带买了没?我要红色的!”


    陈二一把抱起小儿子,“买了买了,是红的,五文钱一根,赶上一斤糙米喽!”


    草哥儿才不管什么糙米多少钱,他就是要他的红发带,这是他爹出门的时候答应给他买的。


    可惜拿到手还没来得及跟小伙伴炫耀,就被他阿娘要了过去,“娘先给你留着,要不你出去玩弄丢了多可惜?过阵子娘带你上集市去,穿的漂漂亮亮再戴。”


    草哥儿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听到去集市又欢喜起来,“好哦,好哦,去集市喽,到时候我要吃糖葫芦!”


    “爹给你买!”陈二一口答应,然后被自家婆娘拧了一把,“这也要那也要,家里房子盖完大牛也该议亲了,买什么买。”


    村民们又酸又涩的看着陈家欢欢笑笑的,心里琢磨着从他这儿买些甘蔗种,明年开春自家也种上几亩,哪怕没有陈家挣得多,十两银子也是好的。


    腊月初,糖坊还没停工,王赵两位商人已经拉着先熬制出来的红糖走了,赫山糖坊物美价廉,市场空缺,相信明年更会吸引大批的商人前来。


    祝三爷是最后走的,他带了六车孟晚给他收拾出来的赫山特产,和给琼娘的满月礼。托他在路过扬州的时候给项先生留下一车,回京后送林师兄家一车、聂知遥一车、祝泽宁一车、已经赴京准备明年春闱的吴昭远一车,再就是回昌平后宋亭舟恩师聂先生一车。


    孟晚送祝三爷的时候不好意思的说:“三叔带货就已经很不方便了,每年还要替我送年货。”


    “跟三叔说话还这么外道可就不对了,知道你们在这儿好好的,长辈们就安心了,东西我都会带到,你们且放心,明年三叔还来看你们。”祝三爷一开始让儿子交好宋亭舟可能是抱着商人利益角度,想让好生带带差生。可这些年相处下来,早就把宋亭舟和孟晚当作自家孩子,每次离别也都是不舍的。


    “三叔,你今年给我带的种子挺好,我种出来好几种,明年若是去旁的地方走商,记得再帮我捎来些。”孟晚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上没拿祝三爷当外人。


    祝三爷上了马,“好,三叔帮你找来。景行,快带晚哥儿和阿砚回去吧,外头风大,别冻着了孩子。”


    “三叔珍重。”


    宋亭舟携孟晚目送祝家的车队渐行渐远,这才一手抱着阿砚,一手牵上孟晚往家里走去。


    “今年的税有一半都收齐了,对朝廷的欠款也补上了三分。”宋亭舟平淡的说着前几任知县遗留的问题。


    祝三爷走得早,如今天还没大亮。阿砚趴在宋亭舟肩上闭着眼睛,落下一片浓厚的阴影。他眼睛长得和孟晚一模一样,睫毛也是又长又密,睡着的时候乖巧可爱。


    孟晚怜爱的亲了亲阿砚白嫩的脸蛋,替他将斗篷上的小帽子掩紧,“十里八乡的甘蔗收的也差不多了,除了留下些存苗的,还剩一批堆在糖坊里,慢慢熬就成了。等明年这些糖商知道了时间,以后都年后再来赫山进货,糖坊就不用像前阵子一样拼命赶工了,把碧云也累的够呛。”


    “对了,这个赵糖商也有意思,走之前悄悄找到我,竟然连明年的定金都要先给我。”孟晚现在想想对方的举动还觉得好笑。


    街上有小孩在放炮竹玩,怀里的阿砚被惊到了,闭着眼睛小声抽泣。宋亭舟安抚的拍了拍他,“他是要向你示好?”


    “应该是吧,这群商人精明的很,不知道又想到哪儿去了。”孟晚脚步加快几分,远离了放鞭炮的区域。


    宋亭舟捏了捏自己掌心的手,“你也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的话,也能让孟晚心里泛甜,“辛苦也值当,我的小金库又添了不少。”他们不贪不骗,挣得每一笔钱都干干净净,又能带动当地百姓发展,花出去的时候都安心。


    两人都辛苦了一年,年底略清闲不少,却还是有其他的事做。林易从扬州找了位烧窑的工匠前些时日终于抵达了赫山,还是托林易的面子拖家带口的来。


    此人姓徐,祖祖辈辈都是烧窑人,还曾在京中烧过官窑。只因得罪了人差点死在盛京,因念着同乡之情被林易随手救下,感激林大人救命之恩,这才二话不说带一家老小从扬州到偏僻的岭南来。


    孟晚处事之道如今愈发娴熟,不光在城中买了座小院给他们住,还安排徐家人到他开的店铺中上工。毕竟没有后顾之忧,烧窑人才好专心为他们做事。


    宋亭舟时不时就去城外窑场查看进展,县城里不同用料的路也越铺越多,铺满了之后就往城外铺去。


    不光如此,今年的赫山县衙也多了项往年没有的差事。


    “岭南之地本就山匪众多,西梧府因为穷困潦倒,反而还算安定。但钦州一直是整个岭南最乱的地方,前些日子邸报上说西南边境动荡,那边的匪寇很有可能会往岭南内部逃窜……”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