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面粉每斤的价格比别的地方略贵上几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南地雨水充沛,还是以每年能种两季的稻子为主,面粉为辅。好在如今家里也不差这么点银钱了。
从粮店出来,孟晚点点宋亭舟的手背,“这个粮店掌柜说话只说半截,他自己说采办的面粉还没到铺子里就被人定的差不多了,我们来问却又腾出来二百斤。要么就是他吹牛,要么就是谁家定了后又不要了。”
宋亭舟接着他的话说下去,“面粉因为运输等原因,西梧府这一带价格一直比大米贵上几文,普通百姓除非是像我们家这样不差钱的,或者是真爱吃面粉的,否则都是买大米,面粉看都不看一眼。”
“对!“孟晚把手从他手心抽出来,拢了拢衣服的领口,阻止寒意入侵,“粮店老板见我们把所剩二百斤白面都买下来,脸都笑成花了。极有可能是后一种情况,被谁家定了后又不要了,他担心这些面粉会砸在手里生虫,所以听见我们说全买了才那么高兴。”
他俩三两句将这二百斤面粉的来历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将一旁卸货的粮店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
宋亭舟重新拉住孟晚的手,指尖微凉,他将其握在掌心暖着,“回家去还是再逛一会儿?”县衙昨天就开始休假了,衙役小吏都各回各家,宋亭舟忙完税收的事,赫山县的衙役与县兵将税银与“税粮”运输到府城交差后,他便也轻松下来。
孟晚穿了身青色的薄棉长衫,外罩一件白色狐皮鞣制的斗篷,戴上帽子显得脸更加小巧,难得年前有空出来逛逛,他道:“听说菜市口有个猎户猎得皮子不错,只是不常来县城卖,咱们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若遇见了,可以给阿砚和楚辞一人做件斗篷。”
宋亭舟自是陪同他一起去,也是他们运气好,碰到那猎户年前最后一次进山,攒了一堆皮子拿到县城来卖。
孟晚挑了几张雪白的兔皮和两张红色的狐皮,红色狐皮颜色鲜亮好看且稀少,价格略贵了几分,正好给两个孩子做毛领斗篷,兔毛就做帽子。
碧云和常金花近些日子都在缝制嫁衣和绣被,孟晚干脆将皮子送到了布庄,交了定钱让布庄里的绣娘帮忙做斗篷。
回去的路上又在街头买了些用红纸剪裁的福字,对联就不必了,这个往年都是宋亭舟和孟晚亲自写。
大年三十当天,黄叶秋色将家里张贴上春联和门神,窗户糊上故意倒着贴的福字。灶房的烟囱从一大早就开始冒烟,等晌午的时候,满院子都已经飘起肉菜的香气。
孟晚抱着儿子满院子溜达,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熟了便被常金花投喂两口,一顿正经饭没吃,但肚子一点不饿。
宋亭舟难得有空,这些天不是带孩子就是教楚辞读书写字。孟晚抱不动儿子了就叫他换班,自己跑去书房教楚辞写字画画。
晚上一家人围在厅堂里摆了满满一桌的菜,除了鸡鸭鱼肘子这样的大菜,还有土豆、冬笋、荸荠、菌菇、木耳等山珍素食。家里人都不贪杯,孟晚便买了果酒回来。
他们一家再加个楚辞摆了一桌,雪生、碧云、黄叶和秋色四人,又在厢房里单独摆了一桌。
宋砚小朋友还算给面子,中途睡了香香的一觉,让他们不用分出心来照顾他,众人吃了顿丰盛的美食。
饭后碧云他们先来收拾桌椅,洗刷碗筷等,麻利的将餐桌的收拾妥当。楚辞拿着吃剩的肉骨头喂小白狼,他给小狼起名叫雪狼,养的和大狗差不多,在宅子里看见谁都摇着尾巴要吃的。
宋亭舟爹的牌位供在常金花屋里,上面供着瓜果五谷和肉食,孟晚和宋亭舟由常金花带着依次上香磕头。中途阿砚醒过来,也被孟晚带着见了见祖父的牌位。
孟晚做为现代人是不信这些人鬼仙神的,但现在越来越能意识到,亲人死后,若是半点念想都没有,未免太过凉薄,温情不该散去,血脉里的牵挂也应永远鲜活。
哄着哇哇大哭的儿子,他随口说了句,“听说芦溪镇上有座寺庙香火还算兴旺,明年我也想将我爹娘的牌位请到庙里供奉。”
常金花正在给阿砚用火炉温奶,冷不丁听到孟晚的话心中不免一跳。早就知道孟晚的身世不好,却从没听他提及过自己家人,原来是双双过世了。
也是,若是没过世,应当也舍不得将这么聪慧漂亮的儿子卖到旁人家为奴为婢。
她眼中怜惜更胜,“也好,逢年过节让大郎跟你一块供奉些香烛寒衣,免得在底下孤寂。”
阿砚小宝宝喝完奶在床上玩了会祝三爷给他的玉葫芦,踢完了抱着啃,啃得都是口水再踹到一边去。楚辞看着可爱,偷偷摸摸的亲了口他又白又嫩的笑脸,换了阿砚热情且带着大量口水的啃咬。
楚辞面无表情的用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口水,转过身去嘴角玩命的往上翘。
孟晚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今夜别去你的小院了,就在常奶奶这儿的耳房里睡,明早带你上街玩。”
楚辞犹豫了下,比划还在院子里啃骨头的半大小狼,一般狼崽一年就可以蜕变成熟,但楚辞的雪狼因为父亲是个异种,体型大的不正常,它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体型也比一般狼大,掰开嘴巴看牙齿的话,便会发现这匹拉出去已经极为骇人的狼,实际还未成年。
楚辞担心自己不在家雪狼被关在小院里会乱叫。
孟晚如今已经能看懂大半哑语了,他回道:“没事,让雪生看着它,再不济往后把它带我糖坊里去,正好能给我守门。”
楚辞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点点头比了个手势,“可以。”
孟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想玩就去隔壁找阿寻他们玩,夜里早点回来守岁就好了。”他家没有同龄人,往日自己又忙,楚辞再怎么早熟也是孩子,平日里爱去苗家玩。
雪生白日去布庄将两件款式相同的红色斗篷取回家,袖口处绣娘还用金线各绣了只带翅膀的小猪,是孟晚亲自绘得图,憨态可掬,十分可爱灵动。
趁着楚辞不在,孟晚偷偷将大的那件放到常金花隔壁耳房的枕头旁,那里还有一只新荷包,里头装着几个小银锞子,应该是常金花放的。
晚饭剩的饭菜放好,又开始按北方的习俗包大年夜要吃的饺子。常金花做了蘑菇猪肉和白菜猪肉两种馅,赫山搭炕会泛潮,床上不方便放桌子包饺子,常金花便在厨房里放了张矮桌,将面板横在上面,同碧云一起包起饺子来。
“晚哥儿说你们婚房已经看好了?”常金花手上飞速动作,嘴里还和碧云唠着家常。
碧云有些害羞,“看好了,就在城门口附近,院子很大,房间也足够住了,陶家几个兄弟前些日子还在院里打了口井。多亏了夫郎帮我添置。”本来陶九是准备婚后在县城租房住的,如此一来他们也算有个家了。
“这里房子的价钱比昌平便宜多了,晚哥儿也没费几个钱,再者早先他就说要给你准备嫁妆的,也算全了你们一份主仆情,等成完婚,宋家就是你的娘家,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回来。”碧云陪在常金花身边好几年,如今快要出嫁她还有几分不舍。
“。”碧云嘴上答应着,眼圈又红了一次。虽说和家人分离,各自天南地北找寻不到,可宋家人待他已如亲人一般,他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夜里一家子边吃饺子边守夜,将阿砚哄睡了后,第二个倒下的是楚辞,宋亭舟把他抱回耳房睡下,等回去后孟晚也迷迷瞪瞪的快睡着了。
“你们俩也回去睡吧,守不守的,明天还要早起呢。”常金花劝他们回屋去睡。
孟晚把儿子留在她这儿,自己打着哈欠往回走,“那我们过去了娘,你也快睡吧,明早早饭让黄叶他们做,你多睡会儿。”
宋亭舟见他眼睛都困得睁不开,生怕他摔了,前脚出常金花屋子后脚就将人抱了起来。
孟晚熟练的把双手环在他脖颈上,颇为烦躁的嘟囔,“还没洗澡呢,真烦,好困……”
宋亭舟人长得高,步子也大,迅速回来他们的房间将人放在外间的软榻上,“你睡你的,我去打水来帮你擦洗身子。”
孟晚迷迷瞪瞪的说:“那倒不用,你帮我打水来,我快些洗就是了,耽误不了太久。”
宋亭舟只好依他给他打了洗澡水来,屋里的火炉燃着炭火,熏得还算暖和,孟晚将自己扒了个精光,像他说的那样飞快洗了个澡。
宋亭舟洗的也快,揽着人斜倚在榻上将孟晚揽进怀里,替他擦拭头发,擦着擦着又没忍住按着人亲了起来。
孟晚扬起修长的脖颈艰难回应,身上人灵巧的舌挑弄的他舌根发麻,透明的涎液顺着唇角滴落,拉成一条长长的银线。
等宋亭舟一吻完毕,孟晚的瞌睡早就飞远了,他勾着对方健壮的腰身,不满的说:“又扰了我的好觉,你说,怎么罚你?”
炙热的喘息就在孟晚耳边响起,宋亭舟声线性感,声音又低又哑,“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孟晚眸子半阖不阖,手顺着他坚硬紧致的人鱼线逐渐向下,“这样行不行?”
宋亭舟猛喘了一声,额角硬生生逼出一串热汗,“晚儿!”
大年初一孟晚没起得来床,大清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也没能将他吵醒,但因为心里记挂着要起来给常金花拜年,他倒也没晚的太离谱。
洗漱完换上一身颜色鲜亮些的新衣,孟晚慢慢悠悠的去见常金花。
“娘过年好!”孟晚正正经经的给婆母行了礼。
“好,好!过来,娘给你包了大红包。”常金花从没因为孟晚起得早了或者晚了生气,在三泉村还怕旁人来串门,被人撞见赖床会惹闲话。如今在赫山县又没有人来,虽然昨日叮嘱过,但小两口感情几年如一日般亲昵是好事,没道理找小麻烦惹人嫌。
“今年还有我的呢?”孟晚诧异。
三泉村那边的习俗,成了亲的便算是大人了,只有没出阁的小哥儿才能拿长辈红包。孟晚自和宋亭舟成婚后就不收长辈红包了。
果然,常金花对他说道:“今年是让你代阿砚领的。”
孟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把金豆子,他笑着说:“成吧,有红包就行,我先替他花了。”
第31章 碧云出嫁
楚辞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腰间挂着两个荷包,别别扭扭的过来给孟晚磕头拜年。
孟晚受了他这份大礼,从自己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匣子递给楚辞,“压岁钱你宋叔和常奶奶都给你了吧,这份是我送的,拿去戴着玩。”
楚辞小心翼翼的接过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碧色的平安扣,上面拴着条黑色的绳子,可以挂在腰间。成色还算晶莹剔透,不是京都富人圈里稀世罕见的货色,却也值得百两银子。
匣子被重新合上,楚辞久久无言,他想对孟晚比划个谢谢,但做到一半又停了,变成了,“我再和苗家人学医,以后也能帮你和宋叔很多。”
孟晚鼓励他,“行啊加油,我等着呢!”
初一一家子都换上了新衣,整个宅子张灯结彩,吃吃喝喝的一天过去,初二开始在家等着迎客。
先上门的都是宋亭舟的下属,乔主簿、黄巡检,县学里的教逾和狗狗祟祟的张典史。他们多是送些本地的特产来,只有张典史真金白银的送来了一布袋的金银大米,赫山这么贫困,他还能拿得出金银来,说明这些年跟着童平没少搜刮民脂民膏。
本来宋亭舟初来乍到,是找不到他们贪污的证据的,目前也空不出手来收拾张典史,但他偏要自己凑上来,既然当时能用别的理由把童平斩首,如今便同样能将张典史弄下台。
孟晚抓了一把金银掺杂的大米,精致的米粒从他指缝间缓缓溢出,发出“哗哗”的声响。孟晚感叹道:“赫山这么个小地方,张典史一个不入流的县官都能贪这么多,江南等地涉及盐、茶、糖等,岂不是更加黑暗?难怪连三叔这样的老油条都混不下去。”
宋亭舟很有自知之明,“江南等地世家大族林立,全国巨富云集,确实不是我等身后无氏族帮衬的寒门子弟可以贸然踏入的。”
“不错。”这话说到孟晚心头上,他最担心的就是宋亭舟被书中所述清廉正义浸染,一腔热血不管不顾。
孟晚将手中的金银米扔回布袋里,“只有立到高处,才能帮助更多的人。我们只是白身的时候,仅能赠一人馒头,初入仕途之际,稍稍可帮小民伸张正义,现在你做到了一方知县,便可守护此方百姓。等到来日官袍变成绯色,才是为民请命之时。”
“你放心,哪怕一时隐忍,我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宋亭舟神色动容,他知道孟晚所忧。
孟晚歪着头对他笑笑,其实每次同宋亭舟讲这些话的时候他同样在鞭策自己。
因为哥儿地位低下,他大部分行动其实是受限的,但因为宋亭舟的爱护和信任,他又是自由的。
宋亭舟身份低微的时候他便谨小慎微,尽量不惹麻烦。宋亭舟踏入仕途成为一方知县,他便也在不超过规制的条件下做自己能做的。
孟晚不再是当初刚到此处自身难保,连个正当良籍都没有的小可怜。
他吃过苦,从小疼爱他的父母因为意外双双亡故,让他不得不小小年纪寄人篱下,靠着看人脸色度日。
穿过来后差点被人一句话决定生死,又像畜生一样发卖到更加未知的地方。
被富人欺压过,遭恶人觊觎过,见过恶心,踏过黑暗。
他不是什么矜贵的小少爷,而是历经千帆的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的猎手。
……
宋家的近亲都在三泉村,初三的时候孟晚便开始给宋亭舟的下属一一回礼,总也不能白拿人家的。
陶家的人初三也来了,是陶九带着兄弟们过来的,一是以下属的身份过来给上司拜年,二是以碧云未婚夫婿的角色来给宋家送礼。
他本身存下的银子就不多,为了这场婚事积蓄都花光了,今天来宋家拿来的东西还是兄弟们给他凑的。
陶九人还算诚恳,陶父陶母年纪大了,做不了几个儿子的主,陶家的孩子都是自己心里有成算的。
孟晚也不占他们这点便宜,对照陶家送的东西,又给他们回了一份礼,当是给陶家长辈的年礼。
他之前也同陶九说过,碧云成婚后是要到糖坊上工的。
多一个人赚钱日子还不是更红火?陶九除非是红山村那个大傻子才不会同意,毕竟现在不光红山村和红泥村的村民以到糖坊做工人为荣,旁的村子甚至县上的百姓,都在拐弯抹角的打听怎么进糖坊里挣钱。
女娘和小哥儿的地位在两村也算是飞跃提升,总会有女孩和小哥儿认识到自身的价值,逐渐拥有话语权,进而感染到其他人。
年底的盛京各部都忙,其中以户部为最,因为所有的田赋税银等都陆陆续续的运送到京都,户部的人要一个个查验、对照、登记在册。
哪怕是地方上缴银、粮的数目不够,赊欠国库,也没人敢在这件事情上造假。
地方县城将收上来的粮税上缴当地府城,府城集结完辖内所有县的银粮后运输到布政司,最后再由布政司送到户部。
这其中但凡有一个步骤出错,顶在前面砍头的就是最大那个,想推给下属背锅都不能。
户部尚书寇汶是个出了名的守财奴,每年年底户部核对粮税的时候都是他既欣慰又上火的时候,特别是岭南的账目,他是一眼都不想看,收不上来银粮不说,年年倒欠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