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祝泽宁不好意思的说:“那倒不……”
“那我们就扫榻欢迎了!”
祝三爷忙上前答应,顺便堵住儿子的嘴。
富家的亲戚众多,各个巴不得兰娘和柴郡的婚事黄了,柴家生要闹也占不到便宜。再说柴郡还是要脸的,只能让家人收拾行李腾地方。
柴家人临走前还满腹牢骚,“咱家给富家的彩礼东西,明日也该都要回来。”
“两匣子首饰和几匹好布呢!”
“那果子酒水的也不少,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没错,就该如此!”
富佩晟忍无可忍,“那些东西都是我家给柴郡拿钱置办的,你们柴家分文未取!”
周围看热闹的人震惊不已,连彩礼都没出,还占了人家女方一座宅子,新婚还闹成这样,这就是这届的状元郎办出的事?
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柴郡终觉丢脸,忍不住呵斥住家人。
一家子顶着他人评头论足的话语,大包小包逃难似的被赶了出去,兰娘的花轿这才抬进了宅子后院。
今儿的席面是吃不成了,富佩晟站在大门口挨个赔罪亲戚。
兰娘独自从花轿中走出来,夕阳的橘光比不得她身上的大红的嫁衣鲜艳,她戴着镶了宝珠的凤冠,巡视这座小宅的眼睛泛着盈盈泪光,她好像总是在选错路。
“姑娘。”贴身丫鬟虎妞叫她。
兰娘下意识想用帕子擦拭眼边的泪水,却在抬起的瞬间又放下了,她干脆用手指轻轻揩了下,回头问道:“怎么了?”
“祝公子叫我给你送来的,人就在垂花门那儿。”虎妞往圆拱门处一指,兰娘视线随着过去,只能看见一道清隽的背影。
“呀,他怎么走了。”虎妞大惊小怪的说。
兰娘低头查看虎妞递给她的东西,一块洁白的帕子,和一盒还没巴掌大的瓷白色小盒子。
她轻轻揭开盖子放到鼻下嗅了嗅,一股清冽的草药味,悠悠地传来。
摊开掌心,那几道被指甲戳破的划痕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还残存着丝丝被汗水灼浸的疼痛感。
参加了场闹剧似的婚礼,宋亭舟和孟晚再不能从京城耽搁下去,否则误了上任的日子就不好了。再说了,有时间在京都停留,还不如回老家住着去,他们还没见到新家是什么样呢!
带上该带的东西,雇了在京都口碑还算好些的镖师,收拾了两车的东西,余下大部分都先留在京都,下人也一个没带,他们算是轻装简从的上了回乡的路。
从盛京先走水路到奉天,再从奉天转官路到昌平整顿一番。
他们走后昌平的宅子都是托付黄挣打理,里头整整齐齐并无变化,只是被褥时长没拿出来了,夏天有些泛潮。
黄挣在帮他们卸车,东西大部分都留在车上,只有日用品要卸下来用。
他见孟晚把被褥拿出来晒才想起这茬,不好意思的挠挠脸,“不好意思啊大嫂,我把这事给忘了。”
孟晚将被褥摊开在挂衣绳上,随口道:“没事儿,咱们这头气候干燥,也就是这些日子快入秋了,被褥才会泛潮,晒晒就好了。”
黄挣问:“那你们这次在昌平要待多久?”
孟晚与干活的宋亭舟对视一眼,后者道:“可能三两天,也可能五六天。”
黄挣诧异,“是还有什么事要办?”
宋亭舟沉声道:“是有些事。”
一路舟车劳顿,晚上黄挣把镖师都带去清宵阁安置,雪生到街上的铺子里买了些吃食回来,三人垫饱了肚子,各自洗漱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孟晚和宋亭舟带了礼去聂家拜访。
“我们昨日刚到府城,没来得及给先生写拜帖,还望恕罪。”宋亭舟坐在聂家的厅堂下首,对聂先生告罪道。
聂先生捋着胡子,毫不介怀,“此又何足挂齿,你们本该好好休息,不必急着来我这里。”
聂二夫郎喜欢孟晚,半年多没见看着亲热,拉着他到自己跟前坐,“盛京可好玩?”
孟晚小声跟他吐槽,“规矩又多,人又大多无趣,在那儿半年,连门都没出过几次!”
聂二夫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倒是有一点和你师父说的一样,盛京人都无趣的紧。”
他们说说笑笑声音又不收敛,搞得聂先生看过来好几眼,“晚哥儿可还写书?”
孟晚将歪扭的身子坐直,正正经经的答道:“回先生,还写的,只是写的慢了些。”毕竟如今已经不打算以此为生了,只是心有感悟便会添上几笔。
聂先生叹了口气,“你们都是好孩子。”
宋亭舟突然出声,“这次过来一是拜访先生,二是请先生为学生赐字。”
本来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时,该由父亲或尊师赐字的,但宋亭舟一无父亲,二没拜师,如今都要当官了竟然还没表字。
他这番话的意思,便是要拜聂先生为师。
聂先生神情复杂,“你如今是官身,该找位位居朝堂,能给你添上几分助力的师父。”他早就欣赏宋亭舟,就是一直顾虑这些才没表露出来。
听出他话中的松动,宋亭舟干脆利落的跪在他面前,“从我们刚到昌平时,先生便助我夫夫二人良多,后在府学又予学生三年授业恩情。先生潜心钻研学问,德才兼备,学生恳请夫子纳于门下,收学生为徒。”
孟晚见此也跟着跪下,“聂先生性行高洁,君得如兰,是我夫君高攀了先生才对。拜师便该尊人品与学问,而不是地位高崇便堪为名师了。”
聂先生心潮翻涌不止,只觉得百感交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聂二夫郎看不下去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快先让孩子们起身来啊!”
聂先生这才扶起宋亭舟,后头孟晚自己便起来了。
“好好,我便收下你为弟子。”聂先生声音微微颤抖。
“我去翻翻易经,找个好日子行拜师礼。”聂先生博学多才,精通四书五经,这等找良辰吉日的事情,他也是会的。
“先生不急,我们只在府城逗留几日,过几天就要返乡了,等再回府城再行拜师礼可好?”
“可。”聂先生心下欢喜,哪儿有不应的。
聂先生又留下宋亭舟去书房说话,晌午他们在聂家用了饭才回去。
隔壁的江夫郎正带着小娃娃在巷子里玩,一岁的小男孩刚学会走路,磕磕绊绊的往江夫郎怀里扑去。
孟晚同他打了声招呼,他脸带笑意的问道:“早就听闻宋郎君中了进士,可是刚从盛京回来,要回乡祭祖?”
孟晚蹲下身子逗弄小小的男孩,“是啊,我们在家休整几天就要回乡了,江夫郎近来可好?”
江夫郎眉目温柔,“都还好,多谢晚哥儿挂念,只是你后来见过小柳吗?他也没留下个只字片语的就走了。”
孟晚动作一顿,眸色有些暗淡,“他可能,也回乡了吧。”
晚些黄挣过来报清宵阁的账单,这大半年孟晚不在,府城变化可太大了。
首先上头的知府三族都被抄了,先不说别的,与盐务有关便是滔天大罪,若不是吴家在朝堂上的根基太深,本该斩九族以震慑朝纲。
吴墉的三族包括吴墉父族,母族,还有吴夫人娘家那边。吴墉的岳父一族,岳母一族,出嫁的女子哥儿与孩童,一个都没放过,都被拉到菜市口砍了头,那血渍到现在都没冲刷干净。
宝晋斋的东家也在其中之列,黄挣当时还去菜市口凑热闹,回去就做了一晚的噩梦。
第16章 状告
“吴家的产业都被充公,宝晋斋也被查封了。”黄挣将孟晚走后的账本都拿了出来。
孟晚接过来细看,嘴上回着他的话,“之前你给我写的信我认真看过了,阁里现在有多少写手了?”
黄挣将账本给他翻到最后一页,“宝晋斋被查封后,他家圈养的写手才算自由,有人心灰意懒回乡,还有的被咱们招揽了。”
宝晋斋东家不喜欢干人事,仗着吴家的背景和土皇帝差不多,行事霸道狠厉,拿家人性命威胁写手都是最基本的操作,还有许多阴暗手段黄挣听着都叹为观止,他没法张口和孟晚这样的哥儿说,怕脏了大嫂的耳朵。
所以当时只有他们宝晋斋挖别人的份,他们斋里的写手是不敢走的。
孟晚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眉梢微挑,“坐堂的就涨到五十人了?阁里坐得下吗?”
“后头的一间厢房也改成小厅堂了,能坐下十个人,就是有点挤,我已经在看合适的新铺子了?”黄挣现在做事也是像模像样,在聂知遥和孟晚相继离开后,也开始能当家作主了。
孟晚葱白细长的手指,点了点后面的营收,“先不急,空墨书坊做的是读书人的买卖,磐石斋主要以外批笔墨纸砚等营生为主,新晋的朱笺书肆……”
黄挣了解前东家,“他家东家还算厚道,书本等卖的价格公道,宝晋斋倒了后,他们接稳了宝晋斋的人脉,昌平各个县城、小镇的零散小书肆现在都去他家进货。”
孟晚思索道:“朱笺书肆的东家是个肯吃苦、有成算的,也能抓得住机会。清宵阁这样总是卖话本子也不是回事,写手越来越多,质量参差不齐,到时候就该轮到别人挑我们的了。”
黄挣也想过这个问题,“那咱们要是也自己印书呢?”
孟晚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耐心解释道:“先不说咱们要从头开始建造纸工坊,便是找造纸工匠也是不好找的,昌平就这么大,和其他人争这份生计,大家都别想吃上几口,还不如想想别的路子。”
孟晚心里隐隐有个很大胆的想法,但这法子危险系数太高,他也不敢直接启用,但放弃又觉得总有一天会用得到,思前想后还是折中了一下对黄挣说:“我就要随你亭舟哥去南地赴任,清宵阁以后就要你一个人撑着了,但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是想这样安安稳稳的守着赚钱,还是想再将阁里的规模扩大些?”
黄挣一秒都没犹豫的从椅子上直愣愣的站了起来,“嫂子,我想再将清宵阁做大!”从泉水镇那样的小镇子出来,黄挣心里是有一股狠劲的。
孟晚哭笑不得的让他坐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在京都学了几招,如今他喝茶也自有一番架势。
“既然你有决心,咱们就再好好商量商量。我的意思是清宵阁不光单一的写话本子,阁里养了这么多的写手,完全可以多方面发展,给戏班子和说书的写写剧本,帮新开业的店铺打打广告。”
黄挣真诚发问:“大嫂,给戏班子、说书人写剧本我能听懂,但打广告又是何意?”
孟晚将想法掰开揉碎的和他说:“广告就是招徕启事的通俗说法,比方说,如果有家酒楼新开张,以什么手段宣告客人得知呢?”
黄挣不假思索的说:“敲锣打鼓放爆竹。”
孟晚将腰间的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但是这样只有附近的街坊邻居,和路过的路人才能被吸引注意力,酒楼便只能靠日积月累的经营才能打出名声,甚至有的位置不佳的做了十年还有人没听说过。”
“那招徕启事……广告,就是写张纸贴在酒楼门口?”
孟晚轻笑一声,“那不和敲锣打鼓放鞭炮是一样吗?广告就是我们的委托方付钱,请清宵阁写手写推广的文案,这些文案或印刷出来请报童满城分发,或是放在清宵阁中。这种模式若是能养成,便可以去奉天,去临安等大府开清宵阁的分店,扩大经营。”
孟晚眼睛微微眯起,其实他最想创办私人杂志,类似民报的意思,但禹国虽然没有说过不许商贩私自开办民报,其中却也会受到诸多限制。
万一不小心有猪油蒙心的写手写下了什么敏感的东西,整个清宵阁都要遭殃,他和聂知遥黄挣也难逃一死。
做做小广告就还好,只要认真筛选商户,做些小户买卖便最为稳妥。
黄挣已经不是从前什么都不懂的莽撞小子了,听完孟晚的解释后他眼神一亮,“这样不单是可以为酒楼等做买卖,有些小巷子里的手艺人也都是邻里才知道。”
但他又担忧道:“他们会心甘情愿的掏这笔广告费吗?若是有人学去了也自己去印着发放又该怎么办?”
孟晚笑道:“咱们做生意,如果天天怕人学去,那便什么都不用做了,不做便不怕人学。每个行业必定有第一个肇事者,其他人才会接踵而至,我们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所经营的做的更好,而不是怕其他人超越。”
“黄挣,钱是赚不完的。欲壑难填,莫为铜臭役,当守冰心明,你讨厌宝晋斋东家,也受过那些利益熏心人带来的苦楚,便不要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他说的直白,黄挣记在心里却颇具震撼和启发性,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懂了大嫂。”
他们又商量了些细枝末节,黄挣临走前孟晚叫住他,“你回去帮我打听个人。”
黄挣一口答应下来,“好,打听谁?”
“宝晋斋的前掌柜,金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