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眼见着柴家两个儿媳妇往花轿处走,要硬将兰娘给拽出来,祝三爷将手伸至儿子身后用力一推


    祝泽宁无缘无故就挡到了她们前头,他茫然的看着面前两个插着腰的村妇。


    “你不是我大伯哥的同年吗?拦着我们作甚?”


    富家的人和柴家的人都看着他,祝泽宁嘴巴张张合合,硬着头皮说:“富……富姑娘与柴郡还未拜堂成亲,那儿来的弟媳?你们不过是见富家的长辈没来,使些野蛮手段欺负人家姑娘!”他越说越是义愤填膺。


    兰娘在轿子里闻言一愣,此人是和柴郡同年的进士?人倒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竟肯站出来替她说话。


    眼见着富佩晟一介老实巴交的斯文人,半天也没什么作为,祝三爷轻咳一声,站了出来,看似诚恳的劝道:“柴家哥嫂,这大喜的日子也不好让人看了笑话,还是把柴郡叫出来吧。”


    要是不想娶就赶紧给他儿子腾腾地方,虽然这种拾人牙慧的事有点不道德,可祝三爷行商,这种事还真干的多了。只不过往日都是抢生意,这次是给儿子抢媳妇。


    “不是我们不叫,大伯哥是真有要紧事,左右从今天起都是一家人了,我们扶着也是一样的。”


    柴家俩儿媳还想找机会闯进花轿里硬拉兰娘,被轿子门口守着的祝泽宁挡的严严实实的。


    柴家的人态度极为光棍,管别人看不看笑话,一家子就站在门口,有本事就冲进去找人。


    富家的人都憋着这口气,今天的婚事怕是不能善了,一行人怒气冲冲,但又不能真不顾忌街坊四邻的眼光,还当他家姑娘恨嫁似的。


    两家人就这么僵持在门口,巷子口引来不少看热闹的。


    孟晚在这当口挪动脚步到了柴父柴母面前,双手一插和柴家人站到同一战线上,不满的看着面前的花轿,嘟囔道:“富家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不是让旁人对咱们柴家指指点点吗!还没进门就这么能拿乔,真成了婚住一个院里……”


    他说到一半似是觉得这样说话不好,无视柴家人支起来的耳朵住了嘴。


    怎么不说了,真住到一个院里会怎么样?难不成还敢欺压公婆?


    她敢!


    老两口被自己脑补的东西气得怒上心头。


    孟晚觉得自己话说得不对,忙找补道:“柴叔柴婶,要不还是叫柴大人出来吧,虽说福恩伯爵府没钱没势的,可好歹有个伯爵的称号。柴大人不一样,都是靠自己一路考上来的,实打实的受陛下册封,整个禹国可都是找不出来几个状元郎啊,要是被他们这样在外面闹,传出去耽搁了柴大人的前程可怎么是好啊!”


    柴郡虽然任书早就下来,但还没开始去翰林院走马上任,孟晚一口一个柴大人,把老两口哄得心里发飘,好像儿子明天上任,后天就能当首辅大臣。


    柴母不知不觉仰起脖子,听到后头咧到一半的嘴巴一收,问孟晚,“被人说说闲话,还能耽搁我儿前程?”


    孟晚吹捧她,“柴婶,我家夫君的官职没有柴大人高,懂得也不如你家多,这些都是从旁人那儿打听来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柴父将脸板起来,“对,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能坏了大郎的前程。”被孟晚一捧,他这会儿又开始装懂了。


    叫二儿子,“二郎,你去找你大哥过来,让他将人先领进去再说。”


    一盏茶的功夫柴家老二就将大哥叫了出来,柴郡似乎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满脸的愧疚,“富姑娘,实在对不住,家里有急事,这才耽搁了,我这就背你下轿子。”


    富佩晟本来一肚子火气,但妹妹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见柴郡态度还算诚恳,便让开地方,同意让他过来接人。


    祝泽宁本来也想退开,但抬手一看,他爹和他大嫂,一个对他横眉竖眼,一个偷偷对他摆手,他一时不知道是退是进。


    轿子里的兰娘悄悄揭开盖头,透过薄纱似的轿帘,隐隐绰绰能看见挡在外面的挺拔身影,一时间也没说话。


    柴郡不解的望着祝泽宁,“祝兄……”


    “郡郎~”


    这会儿院子里竟跑出来个眉目清秀的小哥儿,大喜的日子他额头却包着条纱布,隐隐透出一点红色的血迹。夏日衣薄,能看出小哥儿腹部圆滚一片,竟是有孕在身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传出一阵哗然,孟晚和祝三爷对视一眼,好家伙,这事估计是真能成。


    这场面估计用不到他拱火了,孟晚退回到宋亭舟身边,被他牵住手,然后小声的问:“这就是你说他不是良人的原因?”


    宋亭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问孟晚,“你和祝三爷?”


    孟晚用极低的气音说:“撮合撮合试试看。”


    柴郡护眼珠子似的护住云哥儿,责备的话中透着关心,“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留在屋子里休养吗?”


    云哥儿一脸凄苦,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郡郎,你真要娶旁人?既如此我便离开你身边,不耽误你金榜题名,如花美眷!”


    他语气决绝,转身便要跑开,却被柴郡一把拉住。


    柴郡痛苦的说:“我说过我是有苦衷的,你再等等……”


    “等什么?等娶了我之后纳了他,还是干脆等你发达了直接将我一脚踢开,好娶了你的情郎?”


    兰娘一直在隐忍,忍到现在等来的结果却是这样,未婚夫还没娶妻就弄出个孩子来。


    便是京中纨绔子弟再能胡闹,都办不出来这样的事,反而是小地方好不容易考上来的状元郎如此风流,真是可笑。


    兰娘一把甩开盖头从花轿里走出来,掌心一片血红,气得浑身发抖,心中又酸又痛,但一出来对上的不是一对你拉我扯的狗男女,反倒是扭头一脸无辜望向她的祝泽宁。


    怒火突然就熄了大半。


    柴郡还在狡辩,“我绝无欺骗姑娘的意思,但云哥儿是我此生挚爱,我断不会放他离开。我向姑娘保证,今生只纳他一人,只要姑娘能容他,我必将好好珍惜姑娘。”


    别说是兰娘,旁观的孟晚都快恶心透了,他看见兰娘紧抓着手上的帕子,间或点下两滴红色的液体。


    孟晚推推宋亭舟,伏在他肩头轻声说:“你去附近的医馆买瓶伤药来,要好的,盒子好看的。”


    宋亭舟轻轻点头往巷子外走去,临走前还托付祝三爷照看孟晚。


    兰娘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左右与柴公子还未拜堂,干脆就说个明白,柴公子所言所行恕我不能接受。”


    她眼里含着泪看向富佩晟,“哥哥……”她这样回去会坏了名声,哥哥还未娶妻,可会嫌她连累家里。


    富佩晟嘴拙,心疼妹妹也说不出什么,只是拉住她袖子,沉声道:“柴家不嫁也罢,我们回家去。”


    乐队就地解散,富家找来的媒婆都不知道从何劝起,她招牌是被砸了。


    富佩晟扶着妹妹进轿子,将上头绑着的红绸一把扯下扔到柴郡身上,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柴郡,你真是好样的,我们富家绝不会忘了今日大耻。”


    眼见着他就要将妹妹重新抬回家去,柴郡欲拦又被云哥儿绊住手脚,闹着要回安平。


    父母兄弟不帮忙就算了,被孟晚捧得发飘,还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伯爵府就了不起了?自己送了新娘过来又自己灰溜溜的回去,我家大郎是不怕什么名声的,怎么说也是男娃,就看你家姑娘还怎么嫁的出去!”


    “就是,再送上门来,我们可就不这么好声好气了。”


    “我儿是翰林院里的状元郎,你们这等庄户出身,攀上我们就够高攀了,还敢拿乔?”


    孟晚小步追上去踩了祝泽宁一脚,语气急促的指点他:“快过去告诉富姑娘,不能坐花轿走,这宅子是富家买的,要走也是柴家滚蛋。”


    第15章 返回昌平


    祝泽宁性子虽然有些心大,很多事不愿细究,但有一点听话。


    知道孟晚不会坑他,果真上去拦住轿子,诚恳的说了一番话,看不到坐在轿子里的兰娘是什么表情,但轿子外的富佩晟却神色一动,又叫人将轿子抬了回来。


    柴家的人自以为他们是怕了,又是一阵的冷嘲热讽。


    “呦,怎么又回来了,刚才不是很硬气吗?”


    “当我们柴家是什么人了,京都想嫁进来的小姐哥儿有的是!”


    “这般娇气的女娘,连个侍君都容不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就是!”


    富家没有人听着不火大的,富佩晟站到前天喝道:“这是我富家买的宅子,如今两家既然结不成亲事,你们柴家的人从哪儿来,就给我滚回哪儿去!”


    “什么你家买的宅子,没看见上头写着状元家吗?”


    “要滚就快滚,不许往我们柴家的宅子里闯。”


    柴家的人惊怒交加,显然没想到他们是来要房子的,也不识字,就知道大门口上挂的匾额写的是柴郡。在他们眼里,这座宅子早就是他们柴家的了,怎么会吐出来还给富家?立马冲出去和富家的人掰扯。


    孟晚不知道从哪儿搞过来一根长棍,悄悄给祝泽宁送过去,又指了指宅子大门上挂的牌匾状元及第。


    好好表现表现,争争印象分。


    于是两家一片混乱之际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大门上挂的匾额竟然叫人给捅了下来。


    柴家人各个怒目而视,祝泽宁抓着长棍不撒手,心想看什么看,一群不要脸的欺负了人家姑娘还想霸占了人家房产不成。


    他毫不畏惧的站在那里说了句,“这宅子自然是谁出钱便归谁!


    见富佩晟还没回过神来,孟晚都快急死了,他走到花轿那里问兰娘,“富姑娘,宅子的地契和房契可在你手里?”


    富佩兰比哥哥机敏一些,她已经意识到孟晚他们一行人是在帮自己,忙不迭的回道:“有,就在我的嫁妆箱子里,现在是要拿出来和他们对质吗?”


    她往日在世家勋贵面前再故作端庄,到底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遇到大事不免惊慌失措,今日这般已经很好了。


    孟晚安抚性的笑了一声,“不必,你是什么家世,何须自降身份去和她们争论?只管安心坐着,莫要忧思。”


    哪怕才与孟晚第二次见,兰娘却被他几句话和一个笑就使得心情宽慰,莫名安心。


    “之前在怀恩伯爵府上……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无礼。”


    孟晚心道:让泽宁努努力,大家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这么客气干嘛。


    嘴上却风轻云淡地哄着小姑娘,“那算什么无礼,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那天不是和你说了吗?那一身的华服带来的只是虚名罢了。”


    孟晚意有所指,“同这地上掉落的匾额一般状元及第,但谁又知道这间宅子其实是姑娘家的呢?一年两年姑娘拿着房契说这是你家房产,十年八年过去,这间宅子便不知不觉的姓了柴。”


    甚至于连富家人都会觉得合情合理,岂不恐怖。


    “兰娘,人活一世是为自己,只为自己。要做个什么样的人,也该由你自己决定。”而不是活在别人的闲言碎语里。


    新宅门前乱成一团,里头的宾客见势不对也都出来看热闹,柴郡去而复返。


    本来是一桩喜事,如今闹成这样他也是难堪,但错确实在他,柴郡真情实意的说:“这宅子确实是富家的,既然婚事不成,我家自然不会霸占。只是家中亲人都在,能否请富兄和富姑娘缓上几天,等我安顿好父母兄弟,立即便搬出去。”


    富佩晟为人敦厚,耳根子软,见他态度诚恳,心中不免有些动摇,“那……”


    “那富姑娘怎么办?”祝泽宁突然插了一嘴。


    掺和了这一通,他作为一个外人看的反而通透。


    富佩晟回过神来,对,妹妹不能就这么抬回去,宅子让柴家住两日是没什么,但今日却不成!他脸色刷的一下就冷下来,“你有负我妹妹在先,难道我家吃了哑巴亏,还要为了你家亲眷委屈我妹妹吗?现在就给我搬出去,否则我就去到衙门状告你们霸占民宅!”


    柴郡自知理亏,却也暗自恼怒祝泽宁多管闲事,“我自认没得罪过祝兄,还因保和殿借衣之情一直对你和宋兄心怀感激,不知祝兄为何一直掺和我与富家的私事。”


    他这么一说富佩晟的目光也移到了祝泽宁身上。


    被他们盯着的祝泽宁:“……”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被我爹一把推出来的啊!我手里的杆子还是我大嫂找来给我的!


    苍天啊!谁信啊!


    祝泽宁眼角一抽,“我……我仅仅只是觉得富姑娘无辜,替她打抱不平罢了。”


    富佩晟闻言敬佩不已,对他抱拳揖礼,“兄台是人品贵重之人,改日我必携礼登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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