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我看过你的书,其实我叫猫儿,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喜欢小柳。


    他长得好看、善良,不管是人是妖都有人喜欢他,我也想像他那样。


    可我生来就是杂碎,戏班子里的班主不知道在哪个粪坑里将我捞了出来。


    我十三岁上台,第一场就在谷青县。当地乡绅六十岁大寿,那个老色鬼硬要纳我为侍君,我从小在戏班子长大,脏的腥的早就听惯了,当然知道小妾侍君都不是什么好词,但也是懵懵懂懂的。


    那老头半夜来我房里,刚脱了裤子就上不来气了,我被主母扭送到河边要淹死,是昶笙路过救下了我。


    他刚上任,坚持要审案还了我清白,我就一直跟着他,死皮赖脸的,撵我我也不走。


    他身边有个书童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我们两两看不顺眼,只是没想到昶笙带他去了一趟昌平,回来却只剩他一人了,书童……被祝家那个庶子奸污至死。


    昶笙作为知县,要捉拿那个畜生归案,却反被祝家欺辱。


    他不能为书童报仇,病倒在床,那段日子县衙里很压抑,我见不得他那样,便跑到昌平去了。


    书童死得很惨,畜生便也不能轻快地了解,我看了你的书受到启发,吓了他整整半个月,要不是被人看见,我还想再多玩玩。”


    小柳语气冷冷地说完了自己的身世,回眸望了孟晚一眼,“我其实是想对你说声多谢的,但我说不出口,如果你还愿意帮我,等再回昌平,替我给一个叫小蛾的小侍三百文铜钱吧。”


    丝线被收回,孟晚白皙的颈上渗了血,宋亭舟飞快用帕子捂住了伤口,孟晚看着小柳决绝的背影,心中沉痛又压抑。


    终究还是太弱了,若是他是皇商,或宋亭舟是官身,严大人这样的好官就不会被害死。


    孟晚登船后拆开了严昶笙留给他的那封信,信的封口处有被人拆过的痕迹,那人也没想遮掩。


    【虽然你是哥儿,但与君一见如故,我早年丧父丧母,被乡民用百家饭喂养长大,入朝为官后,也当报效一方百姓,方称得上一句官。


    望君之夫婿来日不会像我一样处处受人辖制,能一展宏图做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宋亭舟也看到了这句话,他还没初试官场,就已经窥探到了暗黑一角,此刻不免有些迷茫,他喃喃道:“为生民立命……那我未来该做什么样的官?”


    孟晚的表情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他声音微微颤抖,“我心里是想让你做一个明哲保身的人,但有些路,总是要有人先走后人才会跟上。若我们能为很多人做些什么,我也情愿和你死在一块。”不管宋亭舟怎么选,他都会支持他。


    船舱外深色的河水波光粼粼,宋亭舟心中的迷雾逐渐被撩拨清晰,他轻轻环抱住孟晚,语气如磐,“我不会让你死。”


    他承认自己没有如严昶笙那般的家国大义,宋亭舟只想在保住家人的前提下济世安民。


    若不想如严昶笙这样重蹈覆辙,就要爬得更高才不会受人辖制。


    良久他们才平复下情绪,孟晚又继续往下看信,严昶笙早就料到自己没有生路,想将小柳托付给孟晚。


    【我和小柳在世上都没有家人,仿若两块无根的浮萍。小柳出身不好,我又忙于政务没有认真管教于他,等我死后…】


    但后面的墨迹被水渍淹没,还印上了几滴深深浅浅的红。


    孟晚感受着脖颈上的丝丝痛感,心里猜测,严昶笙是不是猜到小柳可能会去为他报仇,所以才让他过来送信,但他猜不猜得到小柳会先看了信呢?


    小柳赴死之心太过决绝,多劝一句都恨不得杀了他,已然陷入魔障,不能自拔了。


    孟晚僵着脖子看向宋亭舟,“是那天你在空墨书坊晚归?那东西如今在你手里?”


    宋亭舟眼皮缓缓垂下,心里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沉声道:“是,严大人说谷青县百姓病亡、饿死者,已达一万三四,其余两县只多不少,若再粮运不继,所复城镇皆空城,他可以拖到吴知府事发,可百姓已经拖不下去了。”


    吴知府自从账本被偷,已然派出身边所有耳目,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吹到他的耳里。


    围点打援,严大人和王大人都只是饵,为的只是牵制吴墉所有心力,让他误认为已将所有事都掌握在手心,如今他再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


    吴墉率兵直追盛京而去,他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一州知府擅离职守又是重罪,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马匹跑得飞快,震得大地都在颤动。突然,最前面的十几匹马发出高昂的“嘶嘶”声,声音尖锐响亮,带着惊恐愤怒的哀鸣。


    刹那间的工夫,十几对健硕奔腾的马蹄被无形的细线斩断,鲜血飞溅。随即马身上的十几个士兵接连摔下了马,紧随其后的几十人来不及躲避,也纷纷着了道。


    几千士兵瞬间警戒起来,马车上的吴墉掀开车帘,一道细线紧随他脖颈缠绕上去,但下一刻竟被一柄短剑割断。


    细线瞬间绷直,削掉了吴墉半只耳朵,他捂着耳朵惨叫一声,“吴剑!”


    短剑迎上杀进人群的红色身影,小柳的线坚如钢铁,连马蹄都能切掉,却被这人的剑一挥而断。


    不止一个,吴墉身边围了三位高手,用短剑的人身形最为灵活,另外两人戒备,他一人与小柳缠斗起来。


    吴剑游刃有余,纵然面貌有些许不同,但他显然认出了小柳的武器,“是你?上一次就是你在我手上偷了东西,这次还敢再来!”


    之前昌平是吴墉的地盘,其他两人被他派了出去,只剩剑客这才被小柳钻了空子,这次吴墉出城目的明确,外出又怕遇刺,这才将其他两位高手召回。


    小柳面无表情,那件黑蓝色的长衫被他结结实实地绑在背上,无视身上愈发多的剑伤,他一点点逼近吴墉。


    “别再耽搁了,都上,直接杀了他!”


    吴墉半边耳朵鲜血直流,疼痛感和小柳恐怖的眼神,使他语气又急又快。


    三人齐齐出动,小柳本就不适合正面交锋,不过几个回合就被剑客一刀刺进胸口,再无挣扎的力道。


    他败了,但意外的,本来冷漠的表情突然平静下来,艰难的将背上的包裹抱进怀里,小柳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长生与小柳告别,独自踏上了未知的旅程。他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裳,半边的袖子略短一些,脚步沉稳而坚定。天空虽晦暗无光,但他双目澄澈,眼神明亮。


    一只橘色皮毛的小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似乎是受了伤,脚步踉踉跄跄。


    长生走了会儿,终于看不下去的弯腰将它抱进怀里,小猫舒服地闭上眼睛,安心地趴在他温暖的胸膛。


    这条本该注定孤独的路,多了一个小家伙陪他,好像也不错。】


    《伏妖师长生》


    【第三卷:初入盛京城】


    第1章 初入盛京


    齐盛二十四年冬,十一月三十日。


    在江河上走了一个多月水路,孟晚他们乘坐的船终于在清晨抵达盛京城外的码头。


    码头上风大,冷冽的风呼啸而过,孟晚的额发被狂风吹下了几缕,胡乱在他脸上拍打。


    盛京的冬天虽然也冷,但比昌平差远了。孟晚挺直肩背,抬起眼眸,看着人来人往的码头,足有昌平码头的三倍大,虽然是大清早,但力工早已吆喝起来干活,码头上还支了几个早食摊子。


    祝三爷找了几个力工帮忙搬行李,雇马车,雪生上前看着自家行李,宋亭舟则牵着孟晚下船。


    祝泽宁问他们,“行李还要搬一会儿,大嫂要不要吃点东西。”


    坐船比陆路舒坦些,但船上有船上的不便,脚踩到地上的刹那,孟晚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吃碗馄饨吧,想喝口热汤了。”


    三人坐在馄饨摊子上要了三碗馄饨,孟晚将自己碗里的舀给宋亭舟几个,对上对方担忧的视线,微微弯起眼睛,“也不是太饿,只是想喝口热汤。”


    祝泽宁坐在他们对面闷头吃馄饨,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馄饨皮薄馅厚,一口咬下满口增香,价格也算公道,十二文连汤带水的一大碗,没有孟晚想象中的比府城贵上许多。


    “孟夫郎,哎哟,是老奴来晚了。”


    远处有人从马车上下来,眼神毒辣地在人群里寻见了馄饨摊上的孟晚,疾步过来唤他。实在是他容貌出众,哪怕码头鱼龙混杂,也叫人一眼便注意到他。


    孟晚见了来人面露惊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迎过去,“耿妈妈,你怎么来了?”


    耿妈妈哭笑不得,“我的夫郎,老奴已经连在码头候了七八日了,就怕错过了夫郎。”


    孟晚语气意外,“但是师父不是和师公离开京城回乡了吗?你怎么没同她一同离开?”


    耿妈妈脸上笑出褶皱,目光慈爱,“咱们姑爷会试这么大的事,老夫人走之前早就吩咐好了,拾春巷里给留了座两进的小院,老奴一直留在里头替您打点事务,您就跟着老奴走吧。”


    孟晚懵了,“啊?”


    他师父连房子都给准备好了?这些年来回通信,竟然一次没提过。


    耿妈妈不光自己来,后头还跟了七八个小厮。本来祝三爷是想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再慢慢租个小院安顿,如今有现成的,干脆被孟晚邀着一同前往。


    他们下了码头坐上马车,踏上城外护城河上的吊桥,再往前就是巨大的城门。


    盛京城的城门比昌平府的城门高了三丈,城墙上也戒备森严,时时刻刻有巡视的士兵警戒。


    城楼、箭楼、闸楼、翁楼等各自配备士兵,光是这侧城门的守备兵,估计就有一千多名。


    而这样的设备完善的城门,盛京共有十二座。


    出示了路引与户籍册子,士兵仔细核对后才放他们入城,耿妈妈带来的马车打前走,祝三爷租来的马车紧跟在后头。


    京都的街头繁华而井然有序,街上人随随便便就会出现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贵人。腰缠玉带,头钗金玉,上好的布料和新鲜的打扮,在这里毫不稀奇。


    街道上的青石板铺得整洁平坦,连小巷子里都铺着石板路。


    马车进了城又行了快两个时辰,才终于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整条巷子有七八户人家,耿妈妈的马车停在了最里面。


    她下车来指挥小厮拆了门槛,好让马车进去卸货。


    孟晚和宋亭舟下来,被耿妈妈引进这座二进小宅。


    “哥儿别嫌,拾春巷这座宅子虽然小些,但胜在清静,离贡院也就半个时辰的车程,是当年老夫人年轻时为老忠毅侯夫郎作画,被他随手赏的,如今已有几十年了。”


    耿妈妈边走边说,“老夫人临出京前,已经将这座宅子都找人重新翻修了一遍,夫郎您住着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吩咐老奴去添。”


    孟晚心里感动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妈妈说的哪里话,这已经比我们在昌平住的还大一倍有余了。只是我夫君的同窗也要借住一段时间,他们一行人也要麻烦耿妈妈了。”


    “,这有什么的。”耿妈妈将他领到正厅,里头一应家具都是崭新的梨木家具,价格适中颜色也好看。


    耿妈妈从靠墙的一对亮格柜里,翻找出一只带锁的小匣子,又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铜质钥匙,连匣子带钥匙的交给孟晚。


    “这里头是宅子的房契,和院里八个粗使仆人的身契,夫郎若是瞧见哪个太过粗蠢,只管打发走了。”


    孟晚没太意外,从耿妈妈说项先生给他留了座小院起,他就猜到可能是买给他的,只是真正住进来才知道师父的一片心意。


    等耿妈妈出去安顿祝三爷等人的屋子,宋亭舟不免感慨道:“没想到项先生看起来清冷,人却如此心细。”


    四下无人,孟晚将素钗卸了,重新挽了鬓发。听完宋亭舟的话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当这些能是我师父想到的?定是林大人或者身边的妈妈提醒的她。”


    项先生这般年纪还收了个小弟子,和老来得子差不多,心里稀罕着。但她天性淡漠,人又不善表达,周到的事多是林大人安排的。


    但也不是说她不疼孟晚,把自己贴身伺候的老妈妈都给孟晚留下了,盛京好位置的两进小院甚至价值千两白银,说送也送了,师父当成这样,孟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晚上我就给她写信,等明年定要过去看看她和林大人的。”


    宅子前院的房间留给祝家父子和他们带的佣人,他们在盛京最少也要待到三月份,镖师休整一晚,明日返回昌平去。


    倒座房住着四个耿妈妈买来的小厮,厨房里厨娘一个,后院有四个伺候的粗使丫鬟,负责打扫房间,端茶送水,在灶房里帮衬厨娘。


    晌午厨娘安排了饭食,盛京的位置也算偏东北,整体菜系同昌平相似,都是偏咸香的。


    不过餐桌上没有下水之类的东西,甚至连烧鸡都是去了屁股和爪子的。


    孟晚见了觉得有趣,不免多问了端菜的粗使丫鬟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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