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嗯。”


    孟晚眼里都是对宋亭舟的温柔倦意,他脖子挺得累了,便缓缓地倚在宋亭舟肩头,“渴了。”


    宋亭舟拿起手边的水囊要喂他喝水。


    小柳被当成一个透明人似的,终于忍不住怪声道:“喂,我也要喝水。”


    孟晚半靠在宋亭舟怀里被喂了两口水,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道:“你伤了我,我们收留你就算了,还喝水?”


    小柳不自然地抽了抽鼻子,“我那是无意的。”


    作为一上车就被勒了脖子的人,孟晚不想听他废话,“说吧,你是什么人?刚才那批官兵也是找你的吧?我们并没有将你交出去,你也该对我们展现几分诚意来。”


    小柳神情不耐,“什么诚意,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安安稳稳将我送到谷青县即可,我会报答你们的。”


    孟晚眼睛虚虚眯起,喃喃道:“谷青县……严昶笙?”


    小柳见鬼似的看他,“你才是妖怪吧,什么严昶笙,不懂你说什么。”


    孟晚轻笑,“你不懂没关系,我还教过严知县种土豆呢,路过谷青县,我去问问他好了。”


    严昶笙此人爱国爱民,哪怕是身处昌平府这样复杂的环境,上下连通一气贪污乱税,他夹在其中却仍旧一心为民。


    发现土豆后的第二年,严昶笙曾表明身份上门询问过孟晚土豆种植之法。


    他从农户大伯那里知道孟晚曾指点过他,未免有什么纰漏,竟然愿意虚心请教孟晚这么一个小哥儿来指教。


    孟晚懂得也不是太多,但想到宋亭舟以后的仕途难免也对此上了心,一番研究,再请教田间农户,这才搞出了个粗略的种植方法。


    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小柳老实了不少,难得吐了句实话,“我去给他送点东西,路上出了纰漏,这才遇见你们。”


    孟晚眼神锐利,“你从吴知府手上拿了不得了的东西?”值得吴知府大张旗鼓派兵搜寻的,不可能那么简单,最近的水患,再加上一心为民的好县官夹在其中,既混乱又好猜。


    小柳闭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艹!要命了,我说什么了我。


    不用从他嘴里确认,孟晚光看他的眼神便已经得到了大致信息。


    他和宋亭舟对视一眼,眼神惊疑不定,“不太好办。”


    要是东西不重要,一次扳不倒吴知府,严昶笙拿到东西也只是引火烧身。


    但若是东西十分紧要,那就更要命了,以严昶笙一个小小的知县,越级状告上官不知有多艰难。


    他又怎么能知道这偌大的北地,有多少官员之间是相互勾结的?


    这小柳真是个能惹祸的,而且……


    孟晚狐疑道:“你真叫小柳?”


    小柳眼睛看看天看看地,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几不可闻地答了一声,“嗯啊。”


    孟晚差点气笑了,这个小柳身上的秘密不少,亦正亦邪,手上肯定也是沾了人命的。


    “祝家有个庶子三年前死了,是不是你动的手?”


    提到祝泽宇,小柳面上闪过一丝厌恶,他半点也没否认,“他那种人渣就该去死。”


    小柳身上的戾气太重,张嘴闭嘴不是人渣就是该死,


    “那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江家?”这是孟晚最不解的地方,江家难道也和吴知府有关联?


    小柳似是有些不舒服,嘴角又洇出一丝血迹,被他粗鲁地抹掉,“本来在吴家待得好好的,偏偏幺蛾子一大堆。”


    他手指指向宋亭舟,“你夫君的好同窗,缺心少肺似的和亲爹对着干,脾气老硬地说既然前半生是自由人,后半生便终生不会入吴家族谱。那老王八动了怒,放任大夫人下毒,那娘儿们是个心黑手辣的,顺手将碍眼的都给除了个遍,抹平痕迹找了我当替死鬼。”


    孟晚一惊,“原来当初沉船上的红衣小哥儿是你。”


    “你也看到了?”


    小柳挑眉,“看来你知道的事也不少嘛。”


    说话间他唇角又溢了血丝,孟晚见了挺着脖子在车厢里翻翻找找,递给他一个药瓶,“这是遏制血气翻涌的药丸,你身上还有外伤吧,我这儿有药粉。”


    第62章 返回三泉村


    小柳再凶残到底也是个小哥儿,扒衣服上药需得避着人。


    宋亭舟用警告的目光打量了他一阵,这才坐到外面和雪生一起。


    孟晚坐在车厢口的位置,眼见着小柳粗暴地扒了衣裳,他身形消瘦,肤色惨白。


    孟晚这才发现,他上半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有青紫色被重击的痕迹,也有被利器划破的伤痕,最重的一道是腹部的剑伤,贯穿至深,被小柳用布条勒住,甚至现在还往外渗血。


    孟晚先将布条揭开,洞眼瞬间往外流出血迹,小柳脸色一白,瞬间天旋地转。


    “怎么脖子上还有道抓痕啊?”怕他昏厥过去,孟晚跟他扯东扯西地说着话,这道抓痕在一众要命的伤痕中还是挺明显的。


    小柳哼了一声,身上疼得沁了层冷汗,“你老熟人挠的,那女人还知道装死。”


    孟晚惊讶道:“谁?吴夫人?”他在家蒸馏烈酒,搞出了点类似酒精的东西,这次带出来一小坛子,将酒精倒在帕子上,给小柳腹部的剑伤消毒。


    小柳疼的说出的话都在打颤,“我要真杀了知府夫人,恐怕现在连吴家的门都出不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江家那个姨娘。”


    “她怎么得罪你了?”到底是一条人命,虽然比较膈应人,但在小柳嘴里轻飘飘地没了,孟晚还是不大适应。


    小柳被酒精刺激的倒吸了几口凉气,“我这不是……嘶……报答报答江夫人的恩情嘛~”


    孟晚给他的伤口上撒上止血的药粉,扯出布条在小柳腰上缠了几圈,最后见没有血痕溢出才松了口气。他翻了个白眼,“你的报恩方式是杀了江家的小妾?这算哪门子的报恩,死了一个江老爷不会再纳第二个吗?”


    小柳白着一张失血过多的脸坏笑,“所以我把那狗男人下面给剁了喂狗吃了,一劳永逸。”


    他笑得嚣张,牵扯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孟晚听得身下一凉,他嘴角抽了抽,“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你夫君要是背着你找小的,到时候我也帮你怎么样?”小柳不怀好意地说。


    孟晚给他清理身上其他伤口,面无表情地说:“不劳你费心,我自个会动手……对了,吴家的外室也是你杀的?”


    小柳斜目看他,“你是不是当我闲得慌?我杀她做什么?”


    孟晚了然,那就是吴夫人动的手。


    给所有伤都上好了药,小柳已经是一头的汗,孟晚对他说:“你的伤还是要尽快去镇上找郎中医治。”不然大夏天的,路上条件又不好,化脓感染了就糟了。


    小柳抹了把脸上的汗,“不行,来不及,我要尽快回谷青。”


    孟晚点他,“你傻啊,这时候各个县城肯定也守了府兵,你越是急着进去越容易露出破绽,还不如在路上慢慢养伤,时间长了没准他们还会放松警惕。”


    “我怕昶笙会有危险。”小柳拧着眉吐出了实话。


    孟晚吐槽了一句,“如今你不在他反而安全。”


    劝住了小柳,孟晚又找出自己的衣裳替他换上,没办法,这位勇士真的伤得太重了,上药折腾这么一通更虚弱了不少。


    他认真仔细地给小柳系腰带,这个位置正好是剑伤,为免触碰伤口,他半蹲在对方面前,微微侧着头弄。


    汗珠从孟晚莹润的脸庞滑落,他额前的乌黑发丝湿润,眉下状若桃花的双眼不笑时又像杏眼,目光专注,潋滟的眼尾泛着一抹薄红。鼻尖的汗珠摇摇欲坠,终于被晃了下来顺势滴到唇缝里,滋润着形状完美的唇更加红润。


    小柳惨白着脸歪在那儿让他摆布,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平凡的五官。


    他娘的,他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外头天热,孟晚舍不得宋亭舟在外头晒着,将人叫进车厢。但实际上车厢里也并不好受,又闷又热的。


    宋亭舟刚才已经和雪生说了小柳的事,路过城镇的时候,直接驾车去镇上带小柳找郎中治伤。


    好在吴知府的兵力主要分散在县城里,甚至边走边排查的话,可能还没他们的路程快。


    总之小柳的伤虽然好得比较慢,但好歹没有感染和恶化。


    七月十二,他们先绕过谷阳县县城,到了泉水镇上。黄铮卸下自己的东西回了家,孟晚他们在镇上的客栈安置。


    伤势好多了的小柳又在催孟晚回谷青,孟晚实在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但这位是真真正正见过血的勇士,比同样会武的雪生凶残多了。


    孟晚只好不厌其烦地同他解释,“我们现在着急忙慌的去找严知县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看看其他县城的情况如何,咱们多收集些信息给他。”


    小柳神情不耐,却又不得不被孟晚说服,“行吧,总归你脑袋比我机灵,信你一回。”


    小柳留在客栈里还能安静养伤,孟晚和宋亭舟在客栈里洗漱休整过后,便先准备回村里看看。


    雇佣的镖师是保护他们路上安全的,不好指使他们干活,便让他们也留在镇上客栈等着。


    这两天断断续续地下雨,好在都不像之前连雨天那样,乡路泥泞,驾车车轮极其容易泥陷。宋亭舟孟晚和雪生三人先徒步回村看看。


    一脚深一脚浅的,半个时辰的路愣是走了一个时辰,到后来都是宋亭舟背着他过的。


    路旁的田地里的积水最浅也到腿弯处,乡里的房子砖瓦的还好些,只留下雨水冲塌的痕迹,但茅草房却只剩个半截土墙还在。


    砖瓦房还是少数,多数人家都在被冲塌的原址上重新搭了个草棚,砌上简易的灶台。


    村口第一家就是宋六婶家的房子,她家老房是用土坯和木头搭的,但后来大力和满哥儿成亲的新房却用了砖瓦,如今老房塌了,砖房还好好的,宋六叔六婶都在家清扫房子,将院里冲塌的土墙重新夯实。


    她家院里也都是泥,但是走路的地方垫了石头,好歹比外头的乡路强。


    孟晚从宋亭舟的背上跳下来,跺了跺脚上的泥,厚厚一层,走路都发沉。


    “六叔六婶!”


    听见孟晚的呼唤声,两人忙回头去看,“哎哟,是大郎和晚哥儿回来了。”


    两人欢欢喜喜地将他们迎进满哥儿和大力那头的院子,张罗着给他们倒茶水做饭食。


    他家这些年日子好起来了,大力他们在镇上也买了宅子,本来一家五口都是在镇上过活的,结果这次水患村里的田和房子都遭了殃,宋六叔怕有个什么意外,让满哥儿他们留在镇上,自己和六婶回来收拾房子。


    他们家还好,不光有住处有积蓄,镇上还有买卖。村里其他人家就没那么幸运了,家里房子塌了,地里等着收成的田被淹了,一年到头就指着地里的庄稼供家里老小吃喝,这下子更难了。


    老刘家租宋家的地,刚缓过劲来自己也买上两亩,今年又出了这种事。


    不光他们,村里盖砖瓦房的毕竟是少数,宋亭舟家里也是土房。


    在宋六婶家稍作歇息,他们便急着往村里走,宋亭舟没推开大门就看见自家院墙塌了一半,透过塌陷的院墙露出里头半塌的房屋。


    饶是预料之中,两人也不免心中酸涩,于宋亭舟而言,这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家,对孟晚来说就更情绪复杂了,宋家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真心容纳他的地方。


    宋亭舟推开门进去,神情不免有几分黯淡。


    孟晚察觉后自宋亭舟身后牵上他的手,抬眸望着他,“房子塌了咱们再盖就是了,等明年娘回来了,看到新房子也高兴。”


    他语气不知有多轻柔,如暖风般抚平了宋亭舟揪在一起的心脏。


    “好,我们找人盖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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