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江老爷新得了这么个乖巧听话的哥儿,心中万般疼惜,又苛责了陶姨娘几句。
陶姨娘见了自然更是窝火,等江老爷出了门,还不等江夫郎寻来,她先将小柳叫到了自己房内教训。
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孟晚起得晚,夏天天热,他起来后到院子里洗漱时,陶姨娘声嘶力竭的叫嚷声穿透院墙透了过来。
“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他一阵莫名其妙。
洗漱好他去厨房寻吃的,碧云说要给他下碗面条,过了会儿面条还没煮熟,黄铮先急急忙忙地登了门。
“不好了大嫂,咱们谷阳县上流的大坝被冲破了。”
孟晚心头一紧,语速比平常快了几分,“你到堂屋来和我说。”
但黄铮的话已经被常金花听到了。
“咋回事?那咱们镇上的水坝呢?家里的田没事吧?”
她急匆匆地从屋里冲出来,脚上的鞋都一右一左的穿反了,问他。
既然没瞒住,孟晚劝住常金花先别急,而后叫上黄铮一起到堂屋里说话。
“你慢慢说,说仔细了,不要冒冒失失的。”孟晚神情沉着,目光镇定。
常金花和黄铮见他如此,心下也稍微冷静了不少。
黄铮从怀里掏了一封信出来,沉声道:“我爹写信过来,不光咱们县,附近谷文和谷青县的坝都被冲毁了,不过淹了许多田地,挨着水源附近的村子,连房屋都被冲塌了。”
常金花站起来一连声地问:“镇上呢?我们村呢?”
黄铮叹了口气说:“泉水镇和庆丰镇之间修的那条水坝连一天也没挡住,好在镇上地势高还算好些。三泉村我爹也特意打听过了,低洼些的屋子也被冲坏了不少,田地也糟蹋了。”
常金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角泛着泪花,“这可怎么办啊晚儿,咱家的地,还有你爹的坟还在村里呢!”
孟晚起身站到她身边安慰她,“田淹了也就今年没收成,咱们家有积蓄,倒是不靠地里的田过活,再者爹的坟在半山腰呢,位置也好,没事的。”
他劝好常金花又问黄铮:“黄掌柜信里可曾说过,县令有没有派人下来治水安顿灾民?”
黄铮直接将手里的家书递给孟晚,“我外祖父家在庆丰镇,连着几个舅舅都来镇上投奔我家,只说了雨水大,冲塌了水坝的事,其余旁的倒是没说。”
孟晚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确实如同黄铮所说。
“大嫂,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回去一趟。”黄铮愁眉不展,他家地方还算大,但这么多亲戚来恐怕也挤得慌,而且他作为外甥不露面也不好。
“你先别急,等晚上夫君下学回来我同他商议一番。”不行他们也要回家看看,族里人是一方面,他家混得好不能装作睁眼瞎漠视不管,再者爹的坟也要回去看看,万一山里发了洪,真被水冲了就坏了。
第61章 受伤
“回去一趟太折腾人,我的意思是咱们俩回去跑一趟,娘就别跟着操劳了。”宋亭舟刚回到家中,孟晚便同他说了各地水患的事。
下午刚上骑射课,宋亭舟汗湿了衣裳,到家先沐浴换了干净衣裳,他一边穿衣一边回着夫郎的话,“也好,那我明天就去和夫子告假。”
本来心里是十分严肃且正经的,但孟晚的手偏偏自己长了腿似的跑到宋亭舟腰腹上,捏了捏人家紧实的腹肌。
宋亭舟将他细长的手指按在自己身上,“嗯?”
“哎呀。”孟晚将另一只手缩回来捂在眼睛上,装模作样地故作羞涩。
宋亭舟看着好笑,弯腰轻啄了他额头一下,“好了,要摆饭了,我去和娘说。”
“就你们俩回去?”常金花有些不放心地问。
孟晚给她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娘,我们都多大了,这点事还处理不好吗?”
“那倒不是,你们比爹娘年轻时候强百倍。”只是做娘的难免不放心孩子独自出远门,常金花没滋没味地吃着鱼肉。
宋亭舟声音沉稳可靠,“我会照顾好晚儿,办好了家里的事就立即回来。”
他今年二十三岁,脸庞和身躯都透着成年男性的成熟可靠,说话十分令人信服。
他开口后常金花就不再说话了,饭后家里紧着忙活路上要用的东西,如今多了碧云帮忙打点,省了孟晚不少心思。
这次回去是做正经事,不会多待,再者入了秋宋亭舟还要去盛京备考,时间上也很紧凑。
第二天一大早宋亭舟就先去府学告假,回来后祝泽宁又陪他去四叔那里雇了镖师同行。
这份钱不能省,上次他们返乡过年也雇了,有了祝泽宁这层面子会更方便,不然镖师的质量参差不齐,只能乱碰运气,由他出面雇佣的都是些有身手又上道的。
一会儿也没耽搁,黄铮将清宵阁的事交代好后,过来宋家会合,孟晚也托聂二夫郎帮忙照看常金花和清宵阁。
碧云留在家里给常金花作伴,雪生随宋亭舟和孟晚回去,他先将马车赶到巷子里候着,孟晚在后头细细交代着常金花事情。
“我们不在家,除了买菜不要总出门,出门也要碧云你们两个一起。”
“家里米面油盐等都够,若是出了什么大事,只管锁上门在家待着。”
“隔壁江家的事不要管,他们上头有老夫人,下头还有那么多的仆人,用不到咱们外人操心。”
“若是实在出门在外了,也别轻易吃生人的东西,碧云尤其是你,多多注意着,平日里机警一些。”
哪怕这是自己半个儿子,常金花也想借机挖苦他一句,“你当谁都像你似的长八百个心眼子?
她也是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孟晚外出警惕成什么样子,哪怕是跟人家说笑的再亲近,暗地里也下意识地提防着人,不肯用旁人家准备的吃食茶水,除非是众人一块吃的席面,他才动筷。
“哎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小心些总没错的。”
孟晚登上马车,对着常金花轻轻挥动手臂,“娘,我和夫君走啦。”
宋亭舟和雇佣的镖师在巷子口等着他们。
常金花脑子里琢磨着东西都给他们带齐了没有,有没有落下哪样,嘴上的话随意却含着不舍,“去吧,车上给你带了千层糕和顶糕,还有大郎爱吃的葱油饼,水囊里也都灌满水了,路上省着喝,沟里的生水不干净。”
孟晚应了声,缩进车厢里,巷口的宋亭舟看了老娘一眼也跟着上了车。
黄铮的车上放了许多粮食、药材和行李。
他驾了一辆,孟晚又雇了一辆,放的都是这些东西。
十多个镖师则骑着马在前面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
常金花一直目送他们上了主街,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这才和碧云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江家的小厮急急忙忙地请了郎中回江家,路过常金花的时候险些没撞到她。
碧云咬着下唇,气愤不已,“他们这是在干嘛?我们两个大活人没看到吗?”
夫郎刚将老夫人交给她照顾,转眼就差点被人撞了!
常金花倒是没怎么生气,只是稀奇道:“莫不是江家老夫人病了?怎么这么急。”
孟晚等一行车马顺利出了城门,但他们走之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昌平四面城门封锁,府兵迅速接手了守城兵的任务,挨个排查即将出城的人群。
身后有兵马在四面八方的追人,孟晚他们的马车也被拦下,见来者不善,镖师里有人认识领头的士兵,忙不迭地套近乎,恭敬地奉上一小包碎银,约莫最少也有六七两。
“郑哥,你们这是打哪儿来的?这么急。”
领头的士兵接过荷包轻轻掂了一下,满意地塞进怀里,但话风却还是一副高傲且不近人情的模样。
“知府大人说有人假冒狐妖作乱,为了维护百姓安康,特令我等查询可疑人物,车厢里坐着的都是谁,都下车来!”说到后面他低喝道。
收了钱也没用,半点面子也没给,镖师哭丧着脸冲着车厢里喊:“宋举人劳烦您和夫郎下车一趟。”
听到里头是举人老爷,士兵神色略微缓和。
“例行巡查,还望老爷夫人配合。”
宋亭舟掀开车帘先下了马车,然后再去扶后面的孟晚。下车后孟晚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地垂眸站在宋亭舟身后。
士兵打量了他们二人几眼,对着身后的同伴们摇摇头,示意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饶是如此仍旧挨个检查了车厢,与里头的行李等,也可能是镖师的银子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宋亭舟的举人身份让这些士兵顾忌了几分,好歹装粮食的布袋只是下手按按,没被拿刀戳破。
检查无误后士兵们对宋亭舟客气地告罪了一声,然后又迅速上马,到其他方向检查过往的人群。
孟晚塞了锭十两的银锭给刚才出头的镖师,总也不能让人家白搭钱。
他和宋亭舟上了车,车马重新启动往谷阳县的方向出发。
“他们走了,还不出来?”宋亭舟语气微冷,周身气息浮躁,他鲜少露出这样不耐的神情,当然不是对孟晚。
孟晚坐在他身边抱着他的一条胳膊,轻声道:“别不是死了吧?”
“你死了,你爷爷我都不会死……咳……咳咳。”
一丝腥甜的血腥味渐渐从车底飘出,孟晚脚下的地板轻微松动,传来一阵暴躁的轻啧声。
“喂,挪挪你的猪蹄子,你爹我要上来。”
孟晚动脚踩死那块木板,他嘴角挂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我两个爹都在土里埋着呢,你不是也正应该下去陪他们?”
血腥味更重一分,那声音开始示弱,“好哥哥,是我嘴贱,你快让我上去吧。”
孟晚脚尖微动,宋亭舟却似有顾虑,他脚抵上孟晚脚边,看着孟晚脖颈上似有若无的红色血线,目光中满是疼惜,“你先下去,我自己留在车上。”
孟晚将头倚在他肩上,声音不高不低,用足够让车底下的人听见的音量道:“没事,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反正外面都是咱们的人。”
他顶开宋亭舟的脚,木板被人掀上来一块,露出一个成年男人两脚宽的孔洞,小柳一身黑衣,像猫一样灵巧地钻了上来。
宋亭舟自他露面就眼含警惕,小柳一肚子的脏话憋在嘴里,张嘴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里面还混杂着一些不知名的碎块。
雪生在外压低声量喝了句,“郎君?”
宋亭舟语气冷沉,“无事,捡到了个东西。”
雪生定是早就察觉了,但主子没发话,他便一直暗自警觉。
小柳一边狼狈地用袖子擦拭唇边的血,一边虚弱地还嘴,“你他妈才是东西。”
孟晚眼底的冷色更浓几分,“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一路,尽早滚下车。”
又指了指车厢里黏糊血腥的地板,嫌恶道:“自己吐得自己收拾了,万一引来官兵,可别怪我们。”
小柳受了重伤半死不活,还要被这夫夫俩指使干活,喘着气把裤腿撕下来擦车厢,好在多数是吐到了那个洞里,将边上血污都擦干净,布料顺着孔洞扔下去,小柳将木板重新按上,坐在车厢里大口喘息。
再看对面,宋亭舟在车厢的座位下翻出之前孟晚准备的伤药,小心翼翼地给孟晚的脖子上上药。
“切,就那么点伤,一会儿都快结痂了,还至于上药?真是浪费。”小柳嘴上说着不屑的话,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到两人身上,似是在学习他们的相处方式。
孟晚衣襟扯开了一点,露出纤长雪白的脖颈,上面那条鲜红色的伤痕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更加显眼,车厢里闷热,他脖颈上遍布着细细密密的汗水,触到伤口疼的人打激灵。
可孟晚不敢表现出来,他怕宋亭舟担心他。
宋亭舟小心翼翼地取了药粉,用干净的帕子一点点往孟晚伤口上沾,唯恐弄疼了他,动作缓慢又谨慎。
“天气热,就别用纱布包了,咱们勤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