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陶姨娘神情窘迫,“我……我……”


    江老爷眉头深锁,似嫌她丢人,“算了,回去吧,到底是村户女子,不似孟夫郎那般有胆魄。”


    孟晚一路走一路和宋亭舟说话,“怪不得前阵子娘突然着急起娃娃的事来,你猜如何?”


    宋亭舟摇头。


    “春芳嫂子又有了,可真是要三年抱俩啊!”孟晚佩服。


    冯进章落榜后安分了不少,主要那群富家公子也不带他了。又听闻弟弟弟妹到来,便也搬到早食铺子那里,同卢春芳还算修复几分感情。


    卢春芳这些年身子养得好,女子又比小哥儿容易受孕,怀了也不奇怪。去年她生了大女儿,孟晚还和常金花过去吃了满月酒,如今老大才一岁,就又怀上老二了。


    不光是她,琴娘也生了个女儿,常金花看人家一胎一胎的生,这才眼热了。


    宋亭舟握住孟晚的手,“我们不急。”


    他想到子嗣艰难的江夫郎,又郑重补充了一句,“哪怕四十无子,我也甘愿守着你过一生。”


    孟晚理所应当道:“那是当然,不然你还指望我给你纳妾?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来,我自然可以南下投奔师父去,到时候让你想找都找不到我。”


    宋亭舟抓着孟晚的手渐渐收紧,满心的惶恐与不安,慌忙保证道:“我绝不会……”


    “好了。”


    孟晚打断他,轻笑了一声道:“我怎么会让你有那种机会呢?”


    交作业的画作完成寄走,孟晚又开始准备提炼好的大纲,好让阁里的写手们集思广益,按照大纲发展出类似的话本子来。


    除此之外,他又搞了几本真正意义上的漫画书,算是现代简笔和古代水墨的结合体,他看着是还行,只是不知道读者能不能接受这种风格,可以先拿一本出去试试水。


    清宵阁里的事其实很烦琐,幸好其他方面都有黄铮盯着,他这边只管做自己想做的。


    第二天一早照例宋亭舟先走,孟晚带碧云出门,先去了趟阁里开了个会,叫上几个老员工将大纲规整出一个简纲发给他们。


    宝晋斋之后又接二连三地挖走二楼几个人,好在孟晚脑海里的点子多,挖就挖好了,他这儿还有新的。


    不过这也算是帮他做了个筛选,剩下的万绥几个基本是一路跟着他到现在的,基本不会跳槽,交代起来也更放心。


    接着就是要给他的小人书找个主,头一个不作他想,肯定是空墨书坊,曾经专门卖科举相关的正经书坊,现在因为长期和孟晚合作,画风也逐渐变了。


    有便宜不占就不是商人了,聂二爷不管书坊的事,里头的掌柜却也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


    都是熟人了,掌柜的也没拿乔什么,孟晚写的东西放到他们家一直是四六分,更何况这次孟晚只是试水,不打算再找别的书肆了,因此空墨书坊是独一份。


    第59章 乱吠


    在外忙活了一天,黄铮用清宵阁的马车送孟晚和碧云回家,马车行至半路,天空就凝聚起灰黑色的乌云,速度极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聚拢过来。


    孟晚坐在车里推开车窗,抬眼便是阴暗下来的天色和低空飞行的蜻蜓,街上摆摊的小贩动作利落地收拾着摊案,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今年的雨水怎么这么多。”孟晚坐在车里嘀咕。


    碧云也跟着说:“就是,前几天刚下了场大雨,晚上看来还要下。”


    黄铮车上没有蓑衣,孟晚到了巷口就和碧云下了车,“你快回去吧,车上也没备个蓑衣,回去别再被雨浇了。”


    黄铮抬头看看天,应了一声掉头走了,孟晚刚到家门口,云层中闪过一道极光,紧随其后就是轰隆隆的雷声。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房顶的瓦片上和树上,他和碧云抱着头冲回家里。


    常金花在屋里唤他,“晚哥儿,被雨浇湿了没?”


    孟晚跑回自己屋子,拿了块布巾到房檐下擦脸,“娘,我没浇湿,黄铮驾车送碧云我们回来的,刚走到咱家门口就下雨了。”


    “那就好,你清晨起得早,左右下雨也做不了什么,你若是困就在屋里睡会儿。”常金花日常操心着他。


    “,好。”孟晚一琢磨,好像是没什么要紧事了,这天确实适合眯上一会儿。


    他脱了外衫,下雨天气还算凉爽,他将窗户关上,屋门敞开,这样能吹上一丝凉风进来。


    抱着枕头倚在榻上,孟晚缓缓闭目,屏蔽杂乱的心思,听着淅沥沥的雨声,渐渐陷入梦境。


    宋亭舟此时刚刚午休,祝泽宁看着外面的大雨,“咱们还去廪膳堂吗?不然让我家小厮将饭食送进来算了。”


    宋亭舟拿起手边的油纸伞,“走吧,你家小厮一来一回还不知要多久,随意填填肚子便可。”


    祝泽宁也拿上了自己的伞,“行吧,我可真讨厌下雨……那边不是咱们上次碰见那人吗?一脸假笑的,他怎么这么跑出去了?”


    宋亭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张继祖从秀才班里冲入雨幕,神情悲戚,还打滑摔了一身的污水。


    身后一个小厮打着伞追他,“姑爷,你慢点,等小的给你打伞。”


    张继祖一脸悲戚,像是哭了,一把把地抹着脸,也不知擦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不少人站在门口或者房檐下,旁议论张继祖的行为。


    “这人疯了吧?有伞不打。”


    “莫要胡说,没准是家里出了什么要紧事。”


    “还真叫你猜对了,我刚从丁班那头过来,那群秀才说是他家小厮过来报丧,他岳父殁了。”


    “啊?那可真是,怪不得着急。”


    众人在心里暗自腹诽,看那表情还以为死了亲爹,原来是岳父啊,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宋亭舟冷眼旁观那道狼狈的背影,周身气质冷冽,偶尔有雨水被风吹斜,滴洒到他的衣衫下摆上,留下不太明显的痕迹。


    他上次对张继祖说了那番话后,对方定会忍不住尽快对他下手。


    其实书院里花钱找关系塞人是常态,除非是宋亭舟与张继祖这样相互敌视的,否则旁人不会管这种闲事。


    而张继祖最喜欢用的手段就是污人名声,若是怕宋亭舟抓着他这点不放,只要让宋亭舟在府学的名声扫地,那他说话自然就没有什么可信度了


    “人真的死了?真的?”


    张继祖跪在灵堂上,望着那口棺材不可置信道。


    一紫袍青年神情不耐地站在郑家厅堂的门口处,“你自己下的手,现在问我?”


    张继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表情隐隐透着丝癫狂,“是,他死了,郑家都是我得了!”


    紫袍青年嗤笑了一声,郑家这么点微末家产也值当争抢,真是废物一个,不过这废物还有点别的用。


    外头金掌柜打着伞过来,“东家,午前孟夫郎又去了空墨书坊。”


    原来紫袍青年正是宝晋斋的东家,他嘴边还挂着讥讽的笑,闻言立即冷下了脸。


    “一个小哥儿而已,给脸不要脸,真当我不会往他身上使手段?”


    张继祖向府学告了假,操办完岳父的葬礼才重新回到府学,他要为郑廪生守孝,今年秋天的乡试他是没办法参加了。


    其实便是没有丁忧一说,他考乡试一样不成,不光今年,三年后张继祖一样没底,经过这些年他历经波折才考上秀才,他早就认了命,秀才已经是他的极限,所以他才要往旁的事上开始经营。


    见识过府城的繁华后,让他如泉水镇何秀才那般回到小镇上经营他是不肯的,如今便不是掌了府城的家吗?


    虽然郑家只是城北一座一进小院,但只此一样便比泉水镇强上三倍,更别说这些年郑廪生替人作保攒下的银两,若是他不挥霍,足够此生吃喝不愁了。


    没了个辖制他的廪生岳父,顺利在府城立足,接下来,就有的好看了。


    府学的议事堂上,高挂的牌匾上书写着“崇雅堂”三个大字。


    而堂内坐着八位身着儒衫,袖袍宽大,不论老少皆气质文雅的学士。


    张继祖立于堂内,身穿素衣,腰上挂着块孝布,他刚办完岳父郑廪生的头七,便迫不及待地赶回府学,却不是为了进学,而是申冤。


    “我夫郎亲眼见着岳父被狐妖所害,那妖物双目猩红,尾巴硕大一条,利爪一劈就能将人拍死!”


    张继祖满眼恐惧,仿佛那一幕就发生在他眼前。


    与之相反的是站在堂内另一名被审视的学子。


    宋亭舟狭长深邃的目光里看不出半点情绪,他语气淡漠,“不知这位张秀才说的事与我有什么干系,诸位夫子又为何将我叫来?”


    这里地位最高的是年过六旬的府学学官,身上挂着九品官衔,乃朝廷授命,享禹国官员待遇与俸禄。


    对于宋亭舟这样的优秀学子,他语气还算和蔼,“丁亥班的张秀才到我这儿检举你,言你与他岳父之死有关联。”


    张继祖神情激愤地怒指宋亭舟道:“没错,是我检举了你。因为整个昌平安宁了百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妖物,偏偏那本《人妖情长》现世后才闹了妖怪,还是和书中一模一样的狐妖!”


    宋亭舟在堂中站得笔直,他冷冷一笑,“无稽之谈,难不成张秀才的意思是书里的狐妖跑到现实中杀了人?”


    张继祖一张利嘴叭叭乱喷,“不然如何解释昌平狐妖之乱,甚至连知府家都……总之都是狐妖之祸,而这本作为始作俑者的书,便是宋兄所著!”


    朝廷并无明确律令说明入仕之人不得著书,只是读书人自诩清正,不屑书写话本子挣钱。但不乏万绥这样家境贫寒的学子,撰写话本子补贴家用,以供自己读书费用,并不惹人诟病,顶多被清高的读书人鄙视一下。


    这本书是从宋家流出,是各大书肆都默认的事,没人刨根问底地去调查此书出自何人之手,因为宋家人口简单,几乎所有书肆的掌柜都认同了《人妖情长》是宋亭舟所写,那个清宵居士本人就是他。


    除了此时坐在座位上平淡饮茶的聂夫子。


    聂夫子放下茶盏,声音平淡,缓缓叙事,“顺昌八年,盛京城中确实有过妖物作乱的先例,最后大理寺卿康大人抽丝剥茧,用一年零七个月的时间,终追查到妖物所在,乃一天生怪力模样丑陋的夜叉。康大人请兵五百,将那夜叉困于城外破庙当中,生生耗了五日,才终于将夜叉捕获,此事记于《禹国异志录》中。”


    张继祖眼神一亮,刚想再说些什么,可聂夫子紧接着又道了句:“但在正史中,这位正三品的大理寺卿,被当时的顺昌帝,以造谶纬妖言之罪处以绞刑。”


    当朝政策,可以讨论及写作关于妖鬼等怪物的言论和书籍,但不可涉及皇家与朝政,一旦用怪诞事迹迷惑百姓,妄谈国运和政治更迭等危害国君的内容,都要处以绞刑。


    孟晚不是傻子,他早在第一次来府城时便将禹国律法和其相关的律法书籍都看了个遍,这才敢将书放出来打版售卖,谁承想就这么倒霉地被营造出来一个真狐妖来。


    聂夫子的这番话说出来,张继祖也不免双腿发颤,但一想到此番谋划若是能成,既可以将宋亭舟拉下水,又能得到宝晋斋东家的赏识,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他咬紧牙关不松口,“学生所说句句属实,人证物证学生也有,还请先生们明鉴。”


    只要这些学官、典史、学录等府学高层详细询问他,他立即叫出宝晋斋东家准备好的证人和证物,迅速咬死宋亭舟,治不治罪不要紧,最起码能让他声誉受损被府学退学。


    张继祖臆想着:到时候书院还会将此事记录到黜陟簿里,宋亭舟未来参加科举或求官,都需向主考官或衙门提供清白文书。他这般被黜陟簿记录在册的人,连考院的门都进不去,一生前途都会被葬送!


    崇雅堂内很安静,几位府学高层个个都很沉得住气,除了聂夫子出声,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反而是宋亭舟率先开口,他并没有如张继祖所想那般大惊失色,反而不解张继祖诡异牵动的嘴角。


    “看来张兄岳丈过世,张兄很欢喜啊?”


    学官的目光落到张继祖脸上,他下意识地绷起脸,“宋亭舟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劝你尽早交代!”


    “交代?”


    宋亭舟面无表情的俊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嘲讽,“我还是没弄懂你的意思,你说书里的妖物跑出来杀了你的岳父?那不去报官或是请个神婆,反而找我要个交代?”


    张继祖立即反击,“是你写了这种怪力乱神的……”


    “好了。”学官呵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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