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两人纠纠缠缠不像样子,江夫郎寻了动静出来,“婉娘,是谁来了啊?”


    婉娘迅速应了混账哥哥的勒索,从头上拔下根金钗扔给他,“滚!”


    回身又冷淡地对江夫郎说:“没谁,上门要饭的。”


    回家后常金花问孟晚,“怎么样,李家的席面香不香?”


    常金花屋里搭了炉子坐着火盆,孟晚将斗篷脱了,宋亭舟个子高,抬手便帮他搭在了屏风上。


    “李二嫂邀了你去,你又不去,还问我好不好吃?”孟晚挨着常金花在火炉旁边暖手。


    常金花给他让了让位置,“你是被请去送琴娘出嫁的,我去就是干吃席,怎么好意思的。”


    火炉里烧得红彤彤的炭火噼里啪啦作响,孟晚掌心温热,“我可是上了礼金了,怎么不好意思?”


    常金花不理他,孟晚还要逗她,“怎么不理我?知不知道我在别人家多受欢迎?聂二夫郎都恨不得认我做干儿子。”


    常金花哼了一声,“那是你在外头惯是能装,他不知道你本质是个皮猴。”


    宋亭舟没忍住也勾起了唇,孟晚瞥见轻轻踢了他一脚。


    一家子坐在一起唠着家常,常金花问着琴娘的昏礼,又感慨宋亭舟和孟晚他们成亲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连顶花轿都没有。


    孟晚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只记得当时快给他饿死了。


    常金花又说到一旁的杂事,“家里的盐见底了,我早起去盐行买盐。”


    昌平大大小小所有盐行全被祝家掌控,府城的自然也是祝家的盐行。


    孟晚从炉子边上拿了个烤化的柿饼咬,“买盐怎么了?又涨价了?”


    常金花眼神中有些疑惑,“涨价倒是没涨价,就是那盐不像从前都是大粒粗盐,最近卖的盐有粗有细的,还有些里头不白净,灰黄灰黄的。”


    禹国的盐场主要产在两淮地区,以海盐为主,粒大而洁白。颜色不洁净,掺了灰黄两色,要不就是运输途中进了赃物,要么……就非海盐而是井盐。


    过了几日黄铮去汇报,说清宵阁里的才子们终于写出三本话本子来。


    孟晚心花怒放,寻思这些天天拿笔杆子的人,效率就是比自己快。


    但到了阁里看过那三本书,他沉默了。


    对着店里仅有的三个员工,孟晚痛心疾首地说:“各位都是才子啊,思想怎能如此固化?”


    这三个员工两个都是宋亭舟在乙子班的同窗,另一个也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秀才,三人都是秀才相公,此刻却坐在大堂的蒲团上忸怩不安。


    孟晚拿着手里的三本话本子,真的惨不忍睹!


    写得稀巴烂!


    他拿起其中一本,仰天长叹,“万秀才,我对你寄予厚望,把题材大纲都给你列好了,你顺着写不行吗,偏偏另辟蹊径。侯府前任世子重生之后,不想着怎么靠自己的聪明才智重夺世子之位,反而跑去尚公主?尚公主!本朝驸马不得入朝为官你不知道吗?”


    不是这些读书人脑子里除了公主就没别的了是吧?


    说好的不畏强权,靠自己实力光宗耀祖呢?


    奋斗的目标就是公主是吧?


    黄铮在角落里犹犹豫豫地说:“东家,可是这本书朱笺书肆的东家相中了,说要买下去打版售卖。”


    孟晚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噎到。


    ?


    真是山猪品不来细糠啊!


    “他要印就印,买书的钱阁里占四分,万秀才六分,后续打版售卖的钱咱们三家分,你和他们谈吧。”孟晚交代完后续,又没忍住给三人交代一番。


    “你们写出来的人物,有自己的家世有自己的优劣品性,他们不是你们,是独立出来的人。你们也要想想,若是站在他们的立场该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见他们纷纷低头沉思,孟晚没忍住最后吐槽了一句,“总归一个满怀仇恨,誓要重夺世子之位的王孙公子,是不会自毁前程跑去尚公主的。”


    万绥刚因为分钱而喜悦的脸,忽地涨红了。


    孟晚出了书斋的门感慨万千,这群人的固有思想很难转换,需要时间慢慢磨合,初期可能还要他自己来,先将清宵阁的名声打出去再说,不然真的赔到死了。


    “这不是咱们孟东家?怎么愁眉苦脸的?”


    清宵阁门口停着聂家的马车,聂知遥坐在马车上调侃他。


    “你怎么过来了?”孟晚上车去找他,碧云随着马车走。


    聂知遥扔给他一个手炉暖手,“我自然是过来找你的,跑了一趟宋家,你家雪生说你来了清宵阁,我这不就来这儿了吗?”


    孟晚抱着手炉问他:“是有什么要紧事?”


    “算也不算。”


    聂知遥从小茶几下面的抽匣里拿出一张请柬给他,“二叔嬷让我亲手交给你的。”


    孟晚将手炉放在一旁,接过请柬打开,淡淡的香气从中晕出,上头是一行小字和几株墨竹。


    新宅初成,特设薄宴。诚邀君于十一月二十,移步新居花蹊巷林宅。


    “是项先生要乔迁,她不在聂家宅子里借住了?花蹊巷?这不是和我家一条巷子吗?”


    “说是原本只想待几天,不知为何又改了心意要住到年后,嫌聂家住的不方便,要自己带着仆人出去独居。花蹊巷不是有户读书人家吗?他家要举家返乡,项先生便将宅子买下来了。”


    孟晚把请柬折好放起来,重新抱起手炉,“那这是二叔嬷叫我去?”


    聂知遥亲昵地点了点他额头,“你傻了不成,若不是项先生首肯,我二叔嬷怎么做得了她老人家得主。”


    连聂知遥也看出来了,孟晚的画被二叔嬷递到项先生那儿,是在向项先生举荐他。


    项先生这么大的年纪,画过的画作不知多少,被人收藏的也有许多。送孟晚那幅是雪山青莲图,画风精湛,没有过多色彩,展开画卷上头的冷冽之风便扑面而来,可见画技之精湛。


    孟晚叹了口气,“但我怕是自作多情,不敢冒犯项先生。”


    “你这人真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人,有时谨慎有时想法又很大胆。”聂知遥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孟晚。


    十一月二十,宜:会亲友、作灶、入宅。


    孟晚提了礼带常金花登上项先生新居,因为离得近,他们步行百步就到了。


    大门口没有放爆竹、挂红灯,只留了个妈妈在门口迎客。


    项先生的夫君林学士没来昌平,所以今日来的都是后宅女眷,孟晚估摸着都是官宦妻眷,各个衣着华贵,仪态万方。


    常金花在这群人中间难免露了怯,她抻了抻身上的褐色裘衣,问孟晚:“晚哥儿,娘穿这身成吗?”


    孟晚牵住她的手,“成,怎么不成了?我娘穿着不知道多好看,比那些贵妇人精神多了。”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全是安慰她。常金花肤色略深,因为常年劳作,行走坐卧皆如风,自带一股精神气,看着就觉得身强体壮似的。


    比起其他贵夫人相互问候开口就问平日吃的什么药丸,常金花在其中相当另类。


    项家是两进的小宅子,布置得优雅素洁,并无太多金银饰物,多是木、竹、玉饰。


    孟晚携常金花先进堂屋给项先生问安,聂二夫郎正坐在项先生下首同她说话。


    “恭贺先生乔迁新居,这是我婆母常氏。”


    聂二夫郎本是不耐应付人的,奈何他师祖项先生更加没有耐心,因此他反而比平日规整不少。


    见孟晚来脸上还能露出个笑脸,招呼常金花道:“常家姐姐过来坐,我最喜欢你家晚哥儿,咱们两家还比旁人亲近些。”


    越紧张,常金花的脸绷得越紧,“他性子跳脱,平日里多亏了聂夫郎担待他。”


    项先生挑了下眉毛,“哦?倒是没看出来,手里拿的什么?”她最后一句话是对孟晚说的。


    按说古人含蓄,不该当面问人礼品,但孟晚这一路进来也没下人上前收录登册,他只好拎了进来。


    被项先生一问,便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一旁的八仙桌上,“是璎珞街上卖的顶糕,我觉得挺好吃,想拿给先生尝尝。”


    项先生声音没什么起伏,“旁人送的都是金佛玉坠,你就买了些糕果?”


    常金花在旁边坐立不安,她刚才看见了,席面上坐着那些贵夫人确实都送了许多贺礼,不乏半人高的盒子被家丁抬到后院。她家送的这般普通,怕是主人家心有不满。


    孟晚倒是没觉得项先生生气了,“我心想先生高情远致,应当不喜金银等俗物,除了这份糕,晚辈还亲自设计了一座香炉当作贺礼。”


    糕点是一包,他左手还有个比巴掌大一圈的小木盒子,打开来看,是一只橙黄色的橘子,怪模怪样的下头圆,上面还有个小头,不像橘子更像葫芦,表面也坑坑洼洼的,材质应该是陶瓷。


    孟晚不傻,在还没有明确了解项先生是否有意收他为徒前,愣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来看,人情世故这方面,宋家一家子里头也没比他更精通的了。


    项先生果然受用,“拿过来我瞧瞧。”


    孟晚将东西呈上,项先生拿在手里笑了,“怎么这般稀奇古怪,是梨子,还是橘子?”


    孟晚答:“先生,是橘子,叫作丑橘。提着上面的枝叶可将盖子揭开,里头埋香。盖子上又有细孔,可将香气扩散。”


    项先生捏着盖子上小巧的枝叶,果真可以把盖子打开,她捧着小香炉爱不释手,越看越觉得虽然丑,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不错,不错。”


    似乎觉得在小辈面前这般行径有些不妥,她又收敛了笑容,将香炉交给身后的仆人,淡然道:“收起来吧,外头宾客若是都齐了,就吩咐厨房开席吧。”


    项先生没邀请太多客人,算上主家也统共只有三桌。


    孟晚和常金花被叫到了主桌,难免惹人侧目。常金花如坐针毡,见旁人用膳动作缓慢文雅,自己便也不敢多动筷,只夹些面前的冷菜吃。


    孟晚见状吩咐叫来一旁候着的小侍,要了双公筷,也不顾旁人眼光,给常金花夹了几样没见过的菜肴。


    古人重孝,大户人家是有要侍候公婆用膳的规矩,可都是在自家,外出赴宴少有如此的。观宋家婆媳的样子又不像婆母刁难,像是儿夫郎特意照顾婆母。


    第49章 学画


    旁人怎么想孟晚不管,拜师还是没影的事,总不能为了迎合旁人,让他娘饿着肚子回去。


    项先生规矩多又不爱钻研人情世故,想斥责谁根本等不到第二天,众人都以为她就算不会责备孟晚,也会不满,没想到一顿饭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生什么。


    便有人猜测这对婆媳和项先生关系不一般,回去少不得派人打听一二。


    等送走了所有客人,聂二夫郎独留下孟晚和常金花,“常姐姐,我听晚哥儿说你针线活做得好,你过来指点指点我。”


    “啊?行行行。”常金花心想晚哥儿也太没深浅了,她这种粗浅手艺也好意思在外吹嘘?


    厅堂里只剩孟晚与项先生。


    “把你带的顶糕拿过来尝尝。”项先生突然说道。


    孟晚将八仙桌上的油纸包打开,取了旁边的筷子,将糕点一块块地拣到盘子里,动作有条不紊。


    他今天穿的是自己的绿色棉长衫,身姿修长玉立,外罩的斗篷被取下搭在椅子上,垂头敛目的时候极为认真,侧脸线条流畅细致,鼻梁高挺、唇珠凸起,长而浓密的睫毛偶尔眨动。


    美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项先生也不催促,就这样盯着他捡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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