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我都和你合伙开铺子了,说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你有得用的人选,我还能省些事。”孟晚原本就是想让他帮忙找人,毕竟高门大户更有闲情逸致培养小姐/公子读书习字,有些颇富才情的,作诗作词不比那些苦读的秀才差。


    这样的人,自然是以聂知遥的身份更好接近。


    他们又在铺子里敲定了一些细节,黄铮暂时插不上话,挫败感是有的,更多的却是钦佩。


    第二日孟晚又去了聂家拜访,与聂知遥商议铺子装修细节,他自己本身就能画室内装修图,聂知遥补充想法和细节,更重要的是材质这方面孟晚是一点都不了解,需要聂知遥把关。


    因为学过素描,孟晚甚至还整了个透视图,更方便工匠施工。


    聂知遥自小习得琴棋书画,虽然不像书香门第有女学教导,但也自有一番见识,饶是如此,看到孟晚的图也惊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竟如此栩栩如生,仿若真的!”


    孟晚也没那么大的脸说是自己自创的,便编造着说:“我幼时曾被一位云游高僧教过些日子,从他手里学会了这种绘画技巧,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老人家了。”


    美术老师,俺想你,多谢您教导我一技之长,让我在异世还能吃上碗热乎饭。


    聂知遥本来还想寻寻这位高人,闻言不免可惜,“如此方外高人,定是不慕钱权,能遇上真是你的机缘。”


    孟晚想到美术老师平日清淡冷清的气质,和每次发完工资要死不活的样子,诡异地沉默了。


    “你们俩窝在房间里是耍什么呢?”


    聂二夫郎竟然突然从正院过来看他们,其实也不突然,每次孟晚过来找聂知遥,总会被聂二夫郎叫过去说会话,一来二去孟晚也看出来了,这位夫郎好像、可能、有点喜欢他。


    不是孟晚自恋,他好像是挺招人喜欢。


    孟晚与聂知遥起来见了礼,聂知遥先说:“二叔嬷,我和晚哥儿合开的铺子要重新规整,所以画画图纸。”


    合开铺子的事家里都知道,所以聂二夫郎倒也不奇怪,他坐到软榻上,拾起炕桌上的图纸,“哦?我看看画的什么样。”


    下一秒声音微扬,“这是晚哥儿画的!”


    孟晚有种羞耻的尴尬感,“是我画的,画得不好,让夫郎见笑了。”


    聂二夫郎快速地皱了下眉,“不是说了让你跟着遥哥儿叫叔嬷吗。”


    孟晚从善如流地改口,“二叔嬷!”


    “嗯。”聂二夫郎这才满意。


    “你这幅画如若不急着用就先借我两天。”


    孟晚忙道:“二叔嬷说的哪里话,您若是喜欢尽管拿走,我再画就是了。”


    聂二夫郎干脆利落地将画卷成一卷收了起来,“既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你们玩吧,有空去我那儿坐坐。”


    他雷厉风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孟晚是一头雾水。


    聂知遥暗道:二叔嬷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心思深的吗?怎么见了晚哥儿那么亲热,明明晚哥儿比自己心眼还多。


    孟晚又重新画了图,将图纸留在了聂知遥这里,让对方按样式和用途采买木料,黄铮请工匠在铺子里监工。


    清宵阁他占了四分股算是创始人,聂知遥三分,黄铮一分,剩下两分收益是留在阁里,预备给优秀员工的奖励。


    若将来有写手笔锋成熟,创作稳定,便签长期契书,用分红勾着人留在阁里。


    敲定完这些,剩下的就只剩招揽写手了。


    “万兄。”午休用餐时,宋亭舟守在廪膳堂门口,叫住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学子。


    对方停下脚步,双手合抱,举手加额,弯身揖了一礼,“宋兄,还没恭喜你这次顺利中举。”


    宋亭舟同样回礼,“多谢万兄,三年后望你也摘得桂榜。”


    此人名万绥,正是奉天之行,昌平府学的众多秀才之一,只是可惜落了榜。


    万绥内心苦涩,面上却没失礼,“多谢宋兄吉言。对了,不知你叫我是有何事?”


    宋亭舟斟酌了一番才说道:“万兄也知道我也是同你一般的庄户人家,从前家境并不好,只是后来家母与夫郎经营些买卖才缓和一些。”


    读书人中不乏爱搬弄口舌的,宋亭舟又算是府学里的风云人物,他家里的基本情况自然有人知晓。


    如今卖油果子的早食铺子哪儿哪儿都有,众人都知道是宋亭舟夫郎卖了方子,又买了新居。有人便在背后编排几句:找个好夫郎才衣食无忧等酸话。


    宋亭舟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他会认为这本来就是实话。


    家里富裕的书生也不会酸宋家这仨瓜俩枣,说这些话的多半是农户人家供养出来的读书郎,这些人分外抱团,万绥也是其中一员,只是没有面上编排过旁人,算是这些寒户里头的边缘人物。


    “宋兄是何意?”万绥有些摸不准宋亭舟找他说这话的来意。


    宋亭舟的铺垫有点短,但再多的废话他也没耐心说了,“我老家一个弟弟开了个铺面,要招人手写话本子,万兄若感兴趣,可前往一试。”


    万绥怒从心来,他是没考上举人没错,可堂堂府学廪生,何至于沦落到给人写话本子!


    宋亭舟莫不是在侮辱他!


    “我……”


    他刚说了一个“我”字便被宋亭舟打断,“只要写出一册话本,不论好坏,至少十两银子。之后若卖得好了,其他还有分成。”


    万绥一腔怒火卡在喉咙里,“我……我去!”


    “前期为了顺利开业,招揽更多写手,优越的条件是首要的,等人多了再培训提升质量,逐渐实行销量排行分成。”


    孟晚的铺子施工很快,铺面上头已经挂上了一块宽一米、长三米、用红漆涂刷过的大红牌匾,上书着“清宵阁”三个字,这是孟晚叫宋亭舟帮他题的。


    一楼大堂里宽阔明朗,阳光透过洁白的窗纸映射进厅堂的淡黄色木地板上。


    一进门左手边的位置设了张柜台,正对门的空墙学着空墨书坊那样,摆了座用紫檀木雕琢的文昌帝君神像。供桌上供奉着瓜果香火,香炉中的香像是新插上的,烟火缭绕,屋子里都沾染了一股草木气息,可见是好物。


    这些都是聂知遥掏的腰包,他甚至比孟晚出资还多。


    靠墙、中间、靠窗的三个方位,顺着摆放了三排低矮的案几,一排六张。案几下又各自放着草编的蒲团,每个蒲团上都搭着个棉布坐垫。


    二楼是一个个的小隔间,共十六间,这十六个小隔间大小一致,里头有桌有椅,因为气温渐低,小隔间门口都挂着厚厚的布帘子用来挡风。


    孟晚和聂知遥等人正坐在一楼的厅堂里开会。


    聂知遥问他:“销量排行分成是什么意思?”


    孟晚坐在众人中间解释,“这些写手写的话本子需要黄铮先过滤一遍,选择出彩的几本,主动上门询问旁的大书肆愿不愿意打版出售,与他们谈咱们清宵阁分成和作者分成。谈妥了出售书本,每月按分成给这些作者做个排名,排名靠前者咱们阁里再分出一部分分成出去给他们,靠后者就没有了。”


    聂知遥挑眉道:“你这老板做得可有良心。”


    孟晚眉眼弯弯,“我只想赚点干净的小钱,不求什么大富大贵。钱是赚不完的,但一味地经营钻研,只怕会忘了初衷。我只是普通人而已,也怕哪天会禁不住穷人乍富的诱惑,损人害己,还是收着点吧。”


    聂知遥身边的嬷嬷赞赏地点了点头,“孟夫郎大义,老奴也曾听老太夫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就是聂知遥家的嬷嬷,是跟着家主闯荡过的,别看是奴,身上自有一番气势,黄铮在他面前都矮了一头。


    孟晚目光移到他身上,客气地说:“戴嬷嬷,女眷那边就麻烦您负责了,那些小姐公子不差钱,脾性也各不相同,咱们不见得要写得多好的,但一定要找些事少的,您懂我的意思。”


    脾气差不怕,说明性子直,怕的就是那些家境复杂,鬼心思多的,拿清霄阁做幌子,牵扯些阴私事。


    戴嬷嬷站起身来施礼,语气老成持重,“东家只管放心,老奴定会小心甄别。”


    孟晚也从蒲团上站起来,视线扫过眼下的人,戴嬷嬷、黄铮,和两个新招的小伙计。


    他姿态从容不迫地对在场的众人说:“新铺子开张,不可能一下子就招收到大量写手,然后各个写出精彩纷呈的话本子拿出去赚钱。起码半年内,我们不光挣不到钱,没准还会赔。但不要迷茫失措,稳下心神专注提升细节,以期之后。”


    “是!”


    从清霄阁出来,聂知遥叫孟晚和他一起走。


    “今儿出门的时候二叔嬷就说了,让我带你一起回去,他置办了席面。”


    孟晚上了马车,碧云和聂知遥的小侍在车外跟着马车走。


    “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叫我过去吃席面?”


    聂知遥隐约听到点风声,“二叔嬷似乎来了什么贵客。”


    孟晚更不理解了,“你家的贵客,叫我过去陪席?”


    第47章 项先生


    聂家后宅的会客厅里,只一桌席面,而且席面上并不是满桌的珍馐美馔,大多是素菜,但都用精美的玉盘盛放,盘盘精致素雅。


    屋里熏着香,细烟自飞禽祥云铜炉中渺渺升起,香甜甘醇的气息中带着些许冰韵,温婉柔和,熟香之味绵长。


    主座上坐着一位白发美妇,看样子应该最少六七十岁了,眼角嘴角都遍布着细纹,但皮肤却白里透着红晕,衣裳一丝不苟,坐姿文雅端庄,给人一种极有文人风雅的感觉。


    聂知遥带着孟晚过来,聂二夫郎身边的桂嬷嬷守在门口小声提点他们,“夫郎让我在这儿等着你们,他嘱咐说里面的老妇人是他师祖项先生,你们定要尊重,不可冒冒失失地惊扰了她老人家。”


    聂知遥恍然大悟,“原来是她老人家。”


    看样子他显然是知道这号人物的。


    孟晚拽了拽他衣袍,“项先生是谁?”


    聂知遥小声对他讲,“你没听说过也正常,她是京都人士,从小就画技超群,受过三位书画名家的教导。她夫君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林易,我二叔嬷的父亲则位居顺天府的正六品通判,早年还是进士的时候拜了林学士为师,两家时常走动,我二叔嬷是在项先生膝下长大的。”


    项先生性子寡淡并不爱张扬,名声便只在小范围清流圈子传播,有许多人家请她教导家里女娘哥儿习得画作,她也不拒绝,但并不轻易就收人为徒,只说是指点。


    聂知遥和孟晚心里有了底,各自整理了衣裳,这才迈步进门。


    两人见了座位上的白发美妇,悄悄对视了一眼,欠身施礼齐声道:“见过项先生,二叔嬷。”


    项先生表情淡淡,眼也没抬地说了句,“外出归来,可曾更衣?”


    孟晚懵了,他小门小户的是真没这个习惯,便是聂知遥商户之家也没这么讲究,顶多回自己院子的时候换身舒适柔软的衣服,孟晚也是如此。


    坐在项先生下首的聂二夫郎解了围,“去我房里换衣吧,开春找裁缝做了两身新衣,我嫌颜色太艳一直没穿,让桂嬷嬷给你们找来。”


    “是。”他们俩只好又躲到聂二夫郎卧房旁小耳房里换衣。


    聂知遥喜白,穿了雪白色的那一件,下摆处是大片的折枝梅花,枝条是褐色的,又点缀着小瓣小瓣的红梅。


    孟晚穿的是是胭脂色长衫,看颜色其实还好,没有黄色粉色那么娇嫩,色彩偏暗淡稳重。但衣摆、袖口、衣领等处,都用金线和红色线交织,绣着层层叠叠的牡丹花。


    怪不得聂二夫郎不喜,这两件衣裳好看是好看的,但确实偏艳丽。


    两人怕长辈久等,换了衣裳就要出门,桂嬷嬷忙拦住他们,“公子、孟夫郎,这两身都是单衣,可不能就这么出去,再冻得风寒了岂不罪过?”


    他又从卧房里翻出两件白狐皮料的斗篷拿出来,同两人解释:“这都是夫郎年轻时的嫁妆,样子是不时兴了,可也是打理干净收放好的,两位不要嫌弃。”


    桂嬷嬷是聂二夫郎带来聂家的陪嫁,平日也是能在主家面前说上话的人物。聂知遥虽是聂二爷的亲侄儿,来了昌平却也是客,一样要当客人对待。


    孟晚既被邀来作客,自然客随主便,“嬷嬷客气了,这些都是我没穿过的好料子,怎会嫌弃呢,劳贵客久等,咱们这便去吧。”


    他们又跟着桂嬷嬷重返待饭厅,厅里暖和,将披着的斗篷交给小侍,见礼落座,项先生这才抬眼正经打量这两个小辈。


    她薄唇轻起,“这个是你侄儿?看着是个聪慧灵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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