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碧云答道:“柴房在东耳房后头呢,从东边这头进后院就是,我去取来一捆放到厨房去。”
东耳房是他住处,从旁边进到后院就是柴房,柴房边是旱厕,前院西厢房旁挨着倒座房的位置也有个旱厕。
东厢房一分为二,一半是灶房,一半放些杂物。碧云拿了柴到灶房的时候,常金花已经淘好米下锅了。
“老夫人,我来就行了,你快歇歇吧。”
自从宋亭舟晋升成举人老爷,四十岁的常金花就被抬举成了老夫人,她至今也不习惯这个称呼。
“我坐了一路马车,又不累,开铺子早起干活惯了,便是不做我也闲不住。”她说完又抱出来个小坛子,“春芳婆母腌的芥菜是真好吃,改明我也腌上两坛放家里。”
卢春芳本来要将一整坛芥菜都给常金花拿上的,但这是冯家长辈的一片心意,常金花哪儿好意思夺人所好,抵不住卢春芳的热情,便只要了一小点。
她将芥菜切成细丝,冲洗几遍用香油拌上。
“成了,晚哥儿也不知道要睡到几点,等粥好了咱们俩先吃,锅里给他留着粥。”
碧云在灶下添火,应道:“。”
她们吃完了饭,常金花见天气好,又和碧云将几间屋的被褥都拿出晒晾。
等孟晚醒来见了,也抱出他柜子里的被褥晒到外头。
“夫郎,锅里给你留了粥,要我再添把火热热吗?”碧云道。
孟晚摆摆手,“不用了,也没什么胃口,我对付喝一口得了。”
家里不开门做营生了之后,虽说不太适应,但确实安静不少,城南这边的巷子一条巷子才三四户人家,如孟晚家如今所在的花蹊巷。也有的甚至一家就占了一条巷子,如祝家。
孟晚他们搬新居,照规矩是要拎着礼品拜访四邻的,若是在柳堤巷那就是几个鸡蛋瓜果,城南嘛,起码点心果子起步。
城南的糕点铺子比城西的价贵,但样式也多,贵上那几文也能接受,毕竟孟晚也不是初来乍到的小奴隶了。
他挑了藕粉桂糖糕和水果馅的顶皮酥两样,共包了四份,这是给邻居送礼准备的,又买了些枣泥山药糕和水果馅的顶皮酥留给自家吃。
趁着这会儿还没到晌午,常金花带着孟晚和碧云拎上糕点一家家地拜访。
第一家便是之前和孟晚打过交道的江家,江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在城北城西各有几间铺面,自家还有染坊,虽说没有祝家那般的权势,但也是小富之家。院子自然也比宋家的大,是座两进的院子。
江家人口也很简单,江老太爷和老夫人只有江老爷一个儿子,加上江夫郎一共才四个主家,并下头十几个仆从。
江老爷白日不在家,是老夫人和江夫郎接待的孟晚他们。
“早就听说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一直想去瞧瞧,谁承想等啊盼啊的,你们竟才搬进来住。”
江老夫人年纪大了,更爱热闹,和常金花说个不停。
常金花客气地说:“买下花蹊巷的宅子后,家里还有别的琐事忙个不停,近些日子才得了空搬过来。”
江老夫人又拉着孟晚的手夸道:“哎呀,看看,真是个标致的孩子,我还从没见过长得这般漂亮的哥儿。毓哥儿你看,人家这孕痣也鲜亮,是个好孩子。”
江夫郎坐在婆母旁边勉强笑笑,“是啊,孟夫郎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他年近四十仍无子,一直是心中的痛。
常金花还是比较能端着的,孟晚觉得宋亭舟性情就有部分随她。
即使心里喜欢旁人夸孟晚,常金花面上还是矜持道:“他还小呢,也就是长相还能拿得出手,平日老实安静些,不懂什么事的。往后若是惹什么笑话了,还要大家多体谅。”
孟晚站立在她身侧:乖巧,安静。
常金花稍坐了会儿,江家下人蹑手蹑脚地进来凑到江夫郎耳边说了什么,江夫郎没忍住眉头皱起,脸色不大好看。
常金花忙道:“还要去另几位邻居家中拜访,就不久留了,咱们离得近,下次再来陪老夫人说话。”
江老夫人又挽留了几句,江夫郎起身相送。
将宋家人送出门口,江夫郎回去和婆母回话。
“娘,儿媳已将客人送出门了。”
江老夫人问:“刚才杏桃进来同你说了什么,有客人在还这样失礼。”
江夫郎叹了口气,“后院那位姑娘又在闹了,杏桃她们劝不住,这才过来叫我。”
江老夫人冷声道:“咱家是正经人家,按照规制四十无子才抬了她做妾室,她身契都在你手里,还有什么可闹的。”
“她说是要见她爹娘,让她亲娘送她进门。”江夫郎眉宇间满是忧愁,和丈夫恩恩爱爱二十多年,如今又亲手给他挑买姨娘,本就心如刀绞,那姑娘进门后又百般折腾。
江老夫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真是可笑,她一个买来的,真当自己是正头娘子了,还进门?若是为个妾室大操特办,岂不让人笑话!”
“但她一味地闹着不吃饭,又以死相逼,我……我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江夫郎面慈心更软,对这样倔强的人根本无可奈何。
江家后院一团乱麻,常金花和孟晚也拜访完一家又一家的邻居。
这条巷子里多数是做生意的,有一家也是读书人,在附近某私塾当夫子,知道宋亭舟在府学进学后,对孟晚他们尤为热情。
拜访过邻居后貌似又无事可做了,孟晚有时练练字,写写话本子,有时就单纯坐在院里发呆,比如现在
天空灰暗,乌云布满整个天空,电光在云层里翻涌,雨滴密密麻麻地砸在地面上。
院子里连接各处房间的通道都铺上了青石板,但房檐下却还留着一长条空地留着种些花草。
房顶上的瓦当里汇聚了雨水,再引导着排到房檐下,将下方的土地砸成一排小水坑。
屋里点了油灯也如黑夜一般,孟晚孤零零地坐在房檐下,看着小水坑里,一滴、两滴、三滴,溅起里头小小的水花。
下雨天很安静,又很吵闹。孟晚眼睛放空,耳朵里是雨水与土地和青石板触碰在一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渐渐地他发觉这声音中好像还掺杂了别的声音,是更重一些的“嗒嗒”声。
孟晚支起耳朵,虽然有雨声干扰,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了。
他猛地从门槛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冲了出去,被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满脸才反应过来,忙又退回房下,手忙脚乱地撑了伞才又出去。
这会儿孟晚已经能听见门口有人拆门槛的动静了,若不是有影壁遮挡住视线,他甚至猜到自己已经见到了人。
宋亭舟撑着伞从影壁后走出,刚露面就被孟晚扑了个满怀。
他将自己的伞往前移了移遮住两人,“怎么将伞扔了?”
孟晚把脑袋扎进宋亭舟怀里,情绪难以控制,开口估计就要崩,因此干脆也不回应,只是将双手紧紧扣在他肩膀上。
宋亭舟轻叹一声,一只手臂发力,再用撑伞的手借力搭了一下,单手抱起怀里的人,脚步沉稳地向屋子里走去。
雪生在后头安顿好了马匹,捡起两人落在地上的油纸伞,常金花也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
“雪生?你回来了,大郎呢?”
第43章 团聚
便是孟晚不嫌弃,宋亭舟也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异味,他先去同常金花说了一声安全归家,碧云有眼色地烧了两锅热水,让疲于赶路的两人洗漱一番,重新换了衣裳,一家人这才坐下好好说话。
“这次借了祝兄的家世,来往皆顺遂,参加完鹿鸣宴后又在奉天多逗留了几日,参加了两场诗会,这才往回赶。”
实际上祝泽宁还想再多留几日,但宋亭舟思乡心切整日催促,他们这才早早上路返回昌平。
“晚些也没什么,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常金花看见儿子平安归来心中高兴,也不顾外头下着大雨,非要带碧云出去买菜。
孟晚拦住她,“天还早着呢,他们也饿了,还不如先擀些面条煮了。”
常金花听他一说,又去灶房张罗擀面,碧云头次见男主人家心神不安,便跟着常金花去灶房帮忙。
小两口回到了自己房间,外头雨幕遮挡,又无人打扰,孟晚一进门就被宋亭舟按在榻上亲了个透。
过了一阵儿,孟晚推开他,一会儿还要出去吃饭,再亲下去他也忍不住了。
宋亭舟将他抱在怀里平复呼吸,“你订的软榻?不错。”
卧室大了难免空旷,里头的炕和外面的软榻之间便用屏风隔了开来,屏风还能做衣挂用。
孟晚闭着眼睛轻喘,唇色水光潋滟,“在木匠家里订的,我和他说了家里人个子高,要他做得大一些。”
感受到炙热的手掌又在他身上胡乱游走,孟晚睁开眼睛麻利地坐了起来,“面条好得快,我先出去看看。”
宋亭舟伸出手去,连他半片衣角都没拽到。
孟晚洗了把脸清醒清醒,外头雨水依旧很大,幸好今天宋亭舟赶了回来,不然明天的路定不好走。
他撑了伞去厨房,常金花正在下面条,“你过来干啥,我这儿都忙完了,去和大郎待会儿去。”
孟晚心道:屋子里有大灰狼,我再进去可就被吃了。
“我怕你忙不过来,既然下完面条了,那我去收拾车里的行李去。”
常金花笑他,“等你想到我们早就做完了,雪生将东西都卸在西厢房了,碧云在里头收拾呢。”
“那我也去瞧瞧。”
孟晚去东厢房和碧云一起收拾行李,出门在外,路上不方便洗衣,因此多半都是脏衣物,分门别类地放在厢房,等天好了再洗晒干净就好。
“这包是什么?”孟晚拿起一个颇为沉重的包裹。
碧云道:“好像是郎君的东西,我刚才看了两眼,没敢打开。”
宋亭舟和常金花似的,面上是极为冷峻的,他长得又高,宽肩窄腰看着就有气势,寻常人见了他都不敢轻易接近,因此碧云自打一见面就有些怕他。
孟晚将包裹拎回他们屋子,宋亭舟跟他一起出来,从行李中搬了一箱子书放进了书房里。
常金花在外头喊人吃饭,孟晚和碧云出去洗了手,碧云端了一大盆面条放到正厅堂屋的八仙桌上,孟晚跟着端了碗筷和小菜,常金花则给儿子单独拿了个小盆。
厨房里还留了小半盆面条,碧云和雪生说要在厨房吃,孟晚也随了她们,碧云不自在他看得出来,而且往后家里没准还会买人,多些规矩也好。
常金花吃了两小碗面条,就放下了筷子说:“明日我早些带碧云出去,到附近的菜市口转转,若是价钱太贵便走远些去西北早市,还能去看看春芳。”
如今家里不开铺子了,常金花在家待着也是无聊,孟晚也支持她白日出去逛逛,“若是想买的东西多,就让雪生驾车去。”
常金花:“那倒不用,又没有什么急事,慢慢溜达吧。”
饭后雨水还是没停,看样子是要下一整天了。
孟晚没让常金花动,自己收拾了碗筷到灶房里,回房后宋亭舟已经洗漱好了,正在书房规整从奉天带回来的书本。
孟晚白天淋了雨,刷完牙进来自己将浴桶拽出来,宋亭舟听见了动静,从书房出来问他,“现在洗?”
孟晚假装听不懂他的话,“白天淋了雨,要洗头发。”
“那我去厨房拎水。”宋亭舟说完就去了厨房,将孟晚的洗澡水兑好又马不停蹄地回了书房,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孟晚在屏风后宽了衣,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干净的中衣去找宋亭舟,“还在忙啊?”
书房点着油灯,宋亭舟将书分门别类仔细放好,听见孟晚的声音,又把放置在一旁的包裹打开。
“晚儿,过来,我在奉天寻了东西给你。”
孟晚听话地走过去,宋亭舟自身后揽住他,目光紧紧黏在他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