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他们爹娘离得不远,也是推着两筐的土豆,因为卖相不佳只卖出去浅浅一层,被儿子叫回来见人,还没走到跟前,远处就跑过来一个男人。
“孟夫郎,孟夫郎!你可让我好找。”
孟晚看着周婶儿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找他,心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去,脚步极快地迎上去,“周大哥,怎么是你来找我,是不是我家出了什么事。”
周管事喘着气,怕孟晚担心害怕,忙解释道:“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宋相公……不对,宋老爷中举了!报录人刚去你家报了信,常婶让我找你回去。”
也是赶巧,他媳妇丽娘学会了做油果子的手艺回家,他给寻了个瑞丰楼附近的铺子。
眼见着铺子要开张,他专门告了一天的假,想一家子去瓦舍里看戏听曲,结果刚走出巷口就见两人往柳堤巷走,一人敲着铜锣,一人牵着马开喊:“昌平府,谷阳县,三泉村秀才宋亭舟,中齐盛二十一年桂榜第八名!”
他们边走边喊,周管事忙带着家人退回院子,自己赶忙对宋家的院子喊了一声,“常婶,你家来报录人了,快提前准备茶盏吧!”
常金花慌得不行,“啥是报录人,是不是衙役来了?”
周管事好心指点,“不是衙役,是专门给中榜举子报喜的,要给人准备赏钱,孟夫郎不在家吗?”
常金花哪儿经过这阵仗,先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给砸晕了,随后便是慌乱,“晚……晚哥儿去买菜了,也不知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许是又去了别处了,这可如何是好!”
周管事安抚她,“常婶你先别急,这是好事,报录人进来后你先准备些茶水,赏钱也要准备,我现在出去帮你找找孟夫郎。”
这一条街大家都相熟,有人便说看见孟晚往城北去了,言谈间说是要去北城门的菜市口。
周管事一路找过去,幸好孟晚在外围,他一进来就看到了。
“我夫君中举了?碧云,快,我们回家去!”孟晚心花怒放,拉着碧云就要回家。
卖土豆的小姑娘哥哥忙道:“夫郎,那这筐土豆怎么办啊!”
孟晚哪儿还管得了什么土豆,这工夫人都跑没影了。
幸好周管事还在原地喘着气儿休息,他喊着:“等我歇口气儿,我带你去送这土……什么豆的。”
书生望着孟晚远去的背影呢喃:“原来是读书人家的夫郎,如今又中了举,不错,不错。”
他带着随从同小姑娘一家出了北城门,城外有马车和车夫等候,邀小女孩一家上车,这家人说什么都不肯,说是走路惯了不妨事。
书生只好任她们在前头带路,他带着随从上了车。
随从立即开口,“大人,邱三娘和她哥哥都已被捉拿归案,小六他们先走一步将她们押回谷青县了。”
马车里简陋,没有案几茶水,只有水囊,书生饮了口水道:“她们二人与桑榆庄人骨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狡猾敏锐一路南逃,竟然跑到府城来了,一会儿咱们买了土豆便去追赶小六他们,一路上务必小心。”
随从问:“那咱们不在昌平停留了,小柳怎么办?不找他了吗?”
书生神色复杂,他闭上眼睛叹了一句,“他既然要走,就随他去吧。”
宋亭舟考中举人的消息传得飞快,别说住得近的邻里,整条街都知道柳堤巷出了个举人老爷。
孟晚跑回来的路上,一路都是道喜的声音,认识的不认识的,他胡乱应了两声,速度不减。
碧云跟在他后面跑,篮子里的枣子都撒丢了大半。
回到了院子里,发现常金花和卢春芳在院里收拾洗涮茶碗。
“报录人走了?”孟晚喘息着问。
“走了,刚走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常金花脑袋木木的,脑海中盘旋的还是旁人一口一句老夫人的恭维声。
看样子还算顺利,孟晚紧绷的心松懈开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问:“赏钱呢?给了多少。”
说到这个常金花摸不准地说:“一共两人,一人给了二两,多了还是少了?”
孟晚吸了口凉气,我滴个亲娘,你是真大方,哪有赏钱给四两的!
但嘴上还是安慰道:“还好还好。”
常金花心里踏实了,她咧开嘴,“大郎真的中举了?这就成举人老爷了?”
孟晚唇角上扬,“刚才你不是亲自接待的报录人吗?自然是真的。”
两人不胜欢喜,晚饭也没心思做,卢春芳和碧云张罗的晚饭。
有人欢喜便有人忧,冯进章也同样参加了乡试,若是报喜也该一同报了。
常金花安慰着卢春芳,“也不见得就是没考中,也可能是报录人不知冯相公有亲眷在府城,直接将消息递回老家了呢?”
卢春芳却也没那么失落,“,便是没考中也是常事,左右也要在府城读上几年,我又有了营生,慢慢来吧。”
她心态如今倒是平和多了,甚至认为冯进章当一辈子的秀才也不错,到底是受了琴娘的事被影响到了。
过了两天孟晚收到宋亭舟的信件,言明确实中了举,昌平府学这次共中了十一人,是二十年考中举人最多的一届。其中九人都是乙子班的同窗,同去的吴昭远与祝泽宁也榜上有名。
他们参加鹿鸣宴后便一同回来,让家中不必担忧。
孟晚心中大定,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盘算宋亭舟还有几日到家。
但先来的却不是宋亭舟,而是卢春芳的小叔子和妯娌。
清晨卢春芳和碧云在前头低着头忙活,突然听到有人向等候的食客问话:“大哥,这后头是柳堤巷吗?”
她听着声音耳熟,抬头望去,见是两个穿着带补丁的粗布衣裳,各自背着大包行李的人。
“进忠?”
卢春芳不敢认,因为这两人脸上一层灰,肩膀还耷拉着,好像被抽走了浑身的精神气儿。
她又试探了一句,“进忠是你和菊娘吗?”
两人一齐抬头看过来,难以置信地说:“大嫂?真的是你!”
两口子欣喜异常,语无伦次地说:“大嫂你好像胖了,不对是白净了……这就是你开的铺子吗?真好啊,这么多人来吃 早食,肯定赚了不少钱……”
卢春芳也高兴,“你们来得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还要几天的。”
碧云见她来了亲人,便接了她的活计让她招待家人。
卢春芳对他道了谢,领着小叔子和妯娌从巷子里的正门进去,常金花在灶房炸油果子,见她领了人进来,猜是冯家人。
“春芳啊,是你弟弟弟媳妇来了?”
卢春芳满脸喜气,“是啊常婶。”
又招呼冯进忠和菊娘对常金花说话,“这是宋家婶子,我来府城后一直是宋家人照顾我,这铺子也是她家做熟了交到我手上的,是咱家恩人。”
两口子都是种庄稼的老实人,也不懂什么礼节,听嫂子说什么恩人,又给铺子做,便要跪下给常金花磕头。
常金花哪儿能受人家这么大的礼,也顾不得锅里的油果子,忙起身将他们扶起来,“啥恩人不恩人的,春芳是实在姑娘,合我眼缘,你们来了她在府城也有亲人了,好好干吧。”
第42章 邻居
孟晚在屋里写话本子,听见院里的动静传来,不用说也知道前边碧云一个人顶不住,便先去前头帮碧云,让卢春芳专心安顿亲戚。
“大嫂,娘说你爱吃腌菜,腌了两大坛给你带来了,俺们一路抱着的,就怕磕破了坛子。”菊娘比自家男人话多,她也累得很了,把行李放在地上,自己也直接往地上坐。
卢春芳忙给她拿了个凳子,“菊娘你别坐地上啊,地上凉你坐凳子。”
菊娘一边掏东西一边说:“没事没事,我和进忠一身埋埋汰汰的,坐哪儿都行。你快帮我拿东西,这儿还有娘给你做的衣裳,还有新布鞋,她怕你在府城舍不得自己买,做好了让我给你带过来的。”
卢春芳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问:“她和爹都挺好的吧,你走前没同她们说吗?地要是种不过来就租出去,别累坏了。”
菊娘掏干净了东西,她和冯进忠只一人带了一身衣服和吃的,剩下都是给卢春芳拿的东西。
“你放心大嫂,自从大哥中了秀才,族里好多田都挂在咱家,家里日子好过不少,爹身体不好干不来重活,我们走之前把地都租好了。”
菊娘渴得不行,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倒茶就喝,卢春芳忙说:“菊娘,别,那是晚哥儿的茶碗,我去屋里给你和进忠拿大碗去,你等会儿。”
菊娘一下子愣住了,咋一个喝水的碗还分人呢,府城就是和老家不一样。
进忠趁大嫂不再说了两句媳妇儿,“大嫂说了这铺子是人家宋家人交给她的,她哪有钱租院子,这院子肯定也是宋家的,你说话做事小心些,没头没脑地别让大嫂难做人。”
菊娘看着茶杯上的黑印,懊悔道:“你说的是,都是我手快。”
这菊娘的性子竟和当初的卢春芳一模一样,性子直爽毫无心机,难怪妯娌俩说起话来像自家姐妹似的没个顾忌。
卢春芳拿了碗出来给她们两口子倒水喝,“我先给你俩烧水梳洗梳洗,再张罗些饭食吃,想吃啥跟嫂子说。”
菊娘忙说:“我俩吃啥都行,哪儿还用张罗啊。嫂子你要是忙去忙你的,我们俩自己烧水。”
冯进忠在一旁跟着点头。
卢春芳也不跟她们说了,拾了柴火就烧了一锅热水,家里雪生住的屋子先将东西收拾起来放到孟晚那屋,让冯进忠住进去洗漱。
菊娘就去卢春芳常金花住的那屋,他俩各自带了换洗的衣服,还是没有补丁的,想来是后头家里日子好了新做的,起码比卢春芳刚到府城那会儿子强。
一路风餐露宿饥肠辘辘,卢春芳就先给他们拿了油果子和豆腐脑垫垫底,晌午又去菜市口买了肉、菜,晚上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他们。
夜里碧云和孟晚住一屋,孟晚久不与旁人同住,还有点不习惯。
卢春芳家人来了,在铺子里干了几天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是已经能上手帮衬着干活了。
孟晚便同常金花商量不然就不等宋亭舟了,他们先搬过去,否则等宋亭舟回来柳堤巷的院子安排不开不说,他和雪生长途跋涉归来人困马乏的,还能直接在新宅子好好休息。
本来常金花在城外的道观里找人批了搬家的日子,是下月初八,如今只能再出城去观里问问了。
没办法,嫁娶搬家在古时候是大事,不光他家如此,连帝王登基、请雨、迎后都是要钦天监择了吉日才行。
这是传统风俗,还是礼貌遵守的好。
九月二十八、寅时三刻,此时天还没亮,卢春芳一家也才起来。
昨日孟晚已经租好了马车,车夫在门口候着,常金花上了马车,孟晚将极少的行李递给她放到车上,自己和碧云随着马车走。
约莫着走了半个时辰,天光开始泛白,新宅子终于到了,孟晚付了车钱,扶着常金花下了马车,碧云拿着钥匙上前开了门锁。
纵使早就来过数次,但想到往后这里真是自己家了,孟晚和常金花还是不一样的感受。
大门口的灯笼是新挂的,门上贴的大红对子是宋亭舟走前写的,孟晚还在上面画了两个q版的小狮子。
院里的井边放着两个新打的木桶,窗几明亮院子宽敞,晨光能洒进正房、倒座房和满院。
“娘,东西别急着归置了,先歇歇吧。”
孟晚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一晚他都没睡好,现在还困得不行。
常金花上了年纪,困劲儿没有年轻人那么大,“你和碧云再去睡个回笼觉吧,我不困。”
碧云不去,说要帮忙收拾东西。
孟晚也不管他们,自己迷迷糊糊地回了卧房,炕上还没铺被褥,他将自己外衫脱了搭在衣挂上,找了床小被子,爬到软榻上去补觉。
常金花和碧云收拾了行李,大件和有用的东西早就搬到新宅了,有些旧物干脆就没要,留给了卢春芳。
今早的行李其实只是随身穿的衣物而已,倒也好收拾,没一会儿就规整完了。
“碧云啊,我记得晚哥儿说新房这儿也送了柴,你知道放哪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