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你可真是放心他。”孟晚在这个世界因为身份原因总是防备过多,原来世界里他也未必会下意识将人想得那么复杂。


    “我在私塾里好友不多,他算一个。”实际宋亭舟也只这一个好友,剩下顶多点头之交。


    他进私塾早,少年时内心还是很渴望能遇一知己的,张继祖极能体恤旁人,对失去父亲的宋亭舟来说,某一段时间真的将他当成人生知己,一度无话不谈,直到年初……


    “你看我干嘛?”孟晚疑惑地说。


    宋亭舟收回落在孟晚脸上的目光,垂眸问道:“脸上怎么不点墨了?”


    孟晚摸摸脸上白皙细腻的皮肤,“知县的儿子走了后就不点了,镇上少有他那般荒淫的人。”而且甩一脸墨水有时候忘了一抹一手黑,出汗也会掉,怪不方便的。


    他们才刚从布庄出来,库房里比外面杂乱,孟晚手上沾了几根细软的棉花绒毛,伸手抚脸时绒毛跟着沾到了脸上。


    宋亭舟下意识伸出手去,劲瘦有力的手掌停在孟晚脸侧,指尖略带薄茧,光是竖在那儿就莫名让人脸红。


    “怎么了?”孟晚盯着他看,脸颊被他掌心的温度熏得红润。


    宋亭舟食指和拇指一碾,揪住他脸上的绒毛,“有根毛在你脸……”


    两人视线不自觉地碰撞在一起,目光中皆是对方眼中的自己,一个丰神俊朗,一个眉目如画。


    “该回了。”


    孟晚率先移开视线,他望望天,看看地,眼珠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转。


    宋亭舟退后两步,“好。”


    那根细小的绒毛被他握在掌心,磨得他心肝都在瘙痒。


    两床小被子被孟晚顺手挂在院子里晒着,回屋里同常金花说了黄掌柜儿子与他们同行的事。


    “大郎与他一车,咱们是不是该补给人家些银钱?”常金花怕黄掌柜误会了他们故意占人便宜。


    孟晚看着满哥儿揣面,回她道:“这点银钱人家应当不稀罕,黄掌柜一直颇为关照我和表哥,咱们往后与黄铮同在府城,有事多照应他便好。”


    开铺子的一众事宜,都已交代清楚,晚间实在是住不开,慧娘竟拿了钥匙主动找来。


    “知道你们住不开,我婆母让我将西厢打开,虽有几日不住人了,但灶里烧些柴凑合一晚还是行的。”


    孟晚颇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慧娘回了个笑。


    “那就多谢伯娘和大嫂了。”


    第二日一早,孟晚起床时宋六婶家一家三口早就忙活上了,第一次开张,稍微有些手忙脚乱也是正常,常金花洗漱好后还帮他们忙活了一阵儿。


    旭日东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小镇的街道上,宋家三口各自背上行囊,临走时孟晚想起什么,对着院里的满哥儿道:“每日近晌午会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来买油果子和豆腐脑,记得每日给她留五六根油果子与两碗豆腐脑。”


    “好,我记得了,晚哥儿、大伯娘、大郎,你们路上小心。”


    在书肆门口坐上马车,给车夫交了些定钱,一辆马车是九百五十文的租车钱,孟晚与黄铮各自交了一百五十文的定钱。


    两人一辆车,松快许多,且马车又比牛车舒服稳当。


    常金花第一次出远门,刚开始还是忐忑稀奇的,岂料第二天就蔫了,窝在车厢里头晕眼花,一动便胃里泛酸,孟晚傻了眼,什么都准备妥当了,就是没想到常金花坐车会晕车。


    什么药理知识孟晚都不懂,只记得偶然听谁说过晕车可以含姜片或是橘皮。


    “姨,你再忍忍吧,过几日路过镇子我去买些姜给你。”孟晚照顾着她用水囊喝了两口水,常金花又斜倚着车厢躺下了。


    他们夜里睡觉枕着的是装衣服的包裹,两个车夫会轮流守夜,吃的是各自带的干粮,基本都是饼子。


    车夫会找水源,或是路过村子去村民家里讨些水装满水囊,白天是一刻不停地赶路。


    就这么过了几天姜是给常金花买到,缓了她的眩晕,但孟晚也蔫了。他与常金花在车上盖着小棉被,冷气还是四面八方地侵袭,这时候念起现代社会的汽车有多好了,如今哪怕是五菱宏光也是孟晚眼里的超级豪车。


    马车行得不快不慢,毕竟马也要休息,一味地让它飞驰明显不可能。


    常金花与他倚在车里,各自从被子里露了个脑袋,连嘴巴都不想张开,一脸生无可恋、眼神麻木。


    他们还在神游天外,突然马车车身一震,似乎绊倒了什么东西,马蹄声凌乱,随后车外传来大喝声:“站住,统统都给我下车!”


    孟晚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这下糟糕,遇上劫车的了。


    他反应迅速,立即将脚边的背篓打开,拿了一盒他斥巨资买的青黛,又取了几根鸡毛蘸着眉粉飞速往脸上点着麻子,这是他新想出来的法子,青黛比墨水点起来更方便且不易消融。


    然后又将头上一直戴着的簪子拔下,挽了个低髻。


    常金花晕晕乎乎地说:“晚哥儿,这是怎么了?你干啥呢?”


    孟晚压着声,“姨,我说,你先别怕,外面像是遇到劫匪了。”


    常金花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啥玩意,劫匪?”


    “哎哟大姐,你小点声啊!”车夫压低的声音隔着车帘子传进来。


    他抖着嗓子说:“你们先别下来,也别害怕,是咱们前头有车被劫了,看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好车,这群劫匪多半是为了劫前头的车,咱们这破车没准就让过去了。”


    孟晚稍安了安心,但下一秒就有道粗犷的声音喝道:“听不见爷说话啊!都给爷下车!”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他心里咯噔一声,宋亭舟俊朗的面容神情淡淡,看向孟晚的目光却是温柔而坚定的。


    “晚哥儿,扶着娘下来。”


    孟晚与他对视一眼,稍微平复了胸腔内激烈跳动的心脏,扶着常金花下了车。


    车外站了两个持刀的壮汉,他们前面十丈开外,持刀的人数则更多,足有二十多人。


    这二十多人围着三辆马车,马车的样子虽然朴实无华,但车辕高大,车厢宽阔,木材敦厚,用料扎实。


    与孟晚他们租的两辆车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句话,看着就像肥羊。


    他们这两辆马车,拉的是老马,车厢连门都没有,只挂着张厚布帘。


    刨除两个车夫,四人穿得要多朴素有多朴素,常金花的袖口磨损得快,补的是另一种颜色的粗布,孟晚宋亭舟穿的皆是颜色深沉的粗布衣裳,甚至连黄铮也是一样的旧衣,总之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见他们都下了车,那两名持刀劫匪还不放心,又进马车里检查了一番才开始打量他们四人,眼神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你们几个,要往哪儿去。”


    两个车夫抱作一团不吭声,这种亡命之徒,但凡答错一句话,一刀下去就要见阎王。


    一直气氛高昂,想着出去独闯一番天地的黄铮面如土色,内心后悔不已,泉水镇与如今的遭遇比起来简直是天境一般。


    一行人只有宋亭舟能站出来说两句,他将常金花和孟晚护在身后,声音平稳地说:“我是谷文县的书生,院试在即,带着夫郎老母和堂弟一起去府城应试。”


    其中一个劫匪粗眉一皱,“怎么还是个书生,去府城赶考这么早便出发了?”


    往年大多应考的读书人为了省钱都不会去得太早,府城价高,吃饭住宿处处都费银子。


    宋亭舟略一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后头的马车里有一书箱,里面都是我的书,壮士若不信,可以一观。”


    劫匪不耐烦地说:“谁有空看你的闲书,钱袋子都扔地上,车架子都给老子卸了,马老子都要了,女娘小哥儿……”


    另一个劫匪直接将孟晚拽出来,皱着眉打量一番,“长得是不出彩,身段还行,充个数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吧。”


    小哥儿和男子体型上就有偏差,除非极少数长得似男子般强壮,剩下的都偏弱气,哪怕遮了孕痣也能被人一眼认出。


    宋亭舟死死拽住孟晚另一条胳膊,手背上青筋浮现,“壮士,贱内容貌不堪入目,就不污了你们眼睛了,我们身上的钱财和书本,壮士只管拿去。”


    劫匪不屑一笑,“这么个丑媳妇,还挺上心,谁要你的臭书,速速收手滚开,要不老子砍了你这条胳膊!”


    生命面前谁敢玩笑,见这劫匪只要钱和小哥儿,两个车夫只觉得能逃过这劫,马没了便没了,命没了可就全完了。


    唯恐宋亭舟牵连了他们,两个马夫小声规劝,“书生郎,便放手吧,我们租车钱也不收你的,媳妇没了还能再娶,快带着你老娘跑吧!”


    孟晚身体颤抖,脸白无血,他这要是真被掳去山头,被一群劫匪玩弄,死了许是最好的下场,但最大可能是成为这些劫匪发泄欲望的物件,然后再被虐杀。


    这一刻何止黄铮懊悔,孟晚也在想,若是不跟宋亭舟来,让宋亭舟与同窗一同去府城,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劫匪。


    不,想这些有的没的没用,不如想想如何自救,不能让宋亭舟得罪了这群劫匪,不如先假意配合,再寻机会。


    孟晚闭上眼睛,再睁开双目后浮现出一丝决绝,“表……”


    “别说话。”


    宋亭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更用力地将孟晚往身后一拉,“娘,你们快走。”


    趁劫匪没回过神来,顺势一脚踹上劫匪的腰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劫匪也没想到面前的书生竟然还敢反抗,被踹得后退了两步,回过头来提刀便砍,“找死!”


    结果远处传来一声更加洪亮的暴喝声:“兄弟们,杀进去!”


    第2章 劫匪


    原来前面的车队已经乱成一团,车里的家丁们护着个身穿白袍的娇小身影,势要杀出劫匪们的包围圈。


    外围的劫匪见碰的是个硬茬子也没有放手的意思,好不容易劫了个富的,这一趟若是成了就能够兄弟们好吃好喝三年。


    两方人马杀红了眼,顷刻间刀刃上便见了血,这群家丁到底不是常年刀尖舔血的劫匪的对手,见了血后有人心生退意,更是被这群劫匪逐个击破。


    眼见着这帮子人就要被劫匪诛灭,山道上竟然又冲下了一群人,皆是穿着质朴,身姿飘逸灵活。手中或是持刀,或是仗剑,或是力大无穷,各有技法,以一敌三。


    不知是谁喝了句:“杀进去。”


    这群人更是气势高涨,片刻间便将劫匪杀得节节败退。


    劫匪中有个身高八尺疑似头领的壮汉,被砍得狼狈不堪,身上见了好几处红,不得不告饶道:“诸位是哪条道上的兄弟,若是看中了这头肥羊,哥哥便是让了也无妨。我们兄弟都是芽子山刘大当家的手底下的,还请兄弟们手下留情!”


    他连着喊了两遍,除了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外,竟是半点回应也无,头领暗道不好,这帮人多半是专门黑吃黑的流匪,若是再恋战,今天恐怕要交代这儿了!


    咬了咬牙,他边站边退,趁着剩下的人还在厮杀,自己骑了一匹马便飞奔而去,竟是连这二十多号弟兄都不顾了。


    剩下的劫匪见势不妙,逃的逃死的死,很快便不成气候。


    “是你?姓葛的?”


    一道娇俏的声音从马车后传来,身穿白色棉袍的方锦容从车底爬出来,一身干净的衣袍上都是灰土。


    听他声音回头的一位汉子,正是与孟晚他们同租吕家厢房的葛全。他摸了摸脸上溅的血,同周围同伴抱拳,在一众打趣声中走向方锦容。


    “方小少爷,是我。”


    另一头孟晚见着宋亭舟踢退劫匪,来不得多想,立即交代黄铮,“你快带我姨走,往草深的地方走,或是藏到沟渠里去!快啊!”


    机会是宋亭舟冒死争取来的,黄铮到底有些良心,咬着牙背上晕晕乎乎的常金花,撒腿跑出去。


    另外一个劫匪本来也要持刀上前帮衬同伙,没想到远远一瞥,见自家老大与人交手几个回合后,竟然踏马飞奔而逃。


    眼见着形势不妙,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劫匪转瞬间变成待宰之人,这劫匪也不想着帮同伴了,跑到一旁树下卸了马匹缰绳,二话没说上马逃命,竟连喊都没喊同伙一声。


    劫匪都跑了,两个缩在一边的车夫怕马车目标大,一时半会又卸不下车厢,干脆弃车溜走了。


    这边孟晚宋亭舟和劫匪却都没注意到周边变化,劫匪招招凶险,宋亭舟或许是比普通人有胆识,但这群劫匪杀人劫财的事做得多了,与人相斗经验丰富,宋亭舟怎么是他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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