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燕儿,就这样便好。”


    孟晚觉得自己现在被锤炼的身体比以前壮实了不少,走回村子也没那么累了。


    他悄悄摸摸地肱起胳膊捏了一把,好像有些硬硬的肌肉?这也太不明显了吧!


    宋亭舟就走在他身后,将他的小动作看了个遍,“是不是胳膊酸了,篮子我帮你提着。”


    泉水镇虽不是禹国最北,但冬季也是积雪不易融化的,最近天气稍微回了暖,乡路上一半是雪一半是泥,牛车极不好走。


    他们东西太多,都放车上又放不下,为了一次性拿回村子三人都背着东西,孟晚拿的已经是最少的了。


    “你两手都占满了,哪儿还有地方帮我提篮子?安心吧,我能拿得动。”孟晚倒不是在逞强,今日回村又不着急,累了大不了就坐在路边歇会儿。


    常金花背上背着个篓子,手里还挎着个篮子,听了他俩的话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牛车到底比步行快些,他们仨到家的时候柱子已经往下卸了一半的东西了。


    常金花塞了十个铜板给他,他忙推辞,“婶这也太多了,你快拿回去一半。”


    常金花不肯,“你走这一来一回累了牛不说,还帮婶搬了这老些东西,受累了,该你拿的,到家好好歇歇吧。”


    柱子不好意思地收了铜板,又和宋亭舟将大件都搬进屋里,才驾着牛车离开。临走时他还想,宋家还是在镇上赚了钱的,但人家也仁义着,下次再用车若是顺路便不收他们钱了。


    到家里宋亭舟先将院子里堆积的积雪往门外的沟渠里铲,不然明天再化,院里都会是水。


    常金花和孟晚归置东西。宋亭舟铲完雪,将大圆铁锅按了回去,添上水烧着两屋的炕。


    他家烟囱冒上烟,院里有了人声,周围邻居都能看见听见。


    田家自从出了人命,村里人都不大爱和她家打交道了。小梅也不似之前那样活泼,摸着六个月大的肚子,望向婆母李长香的眼神中也带了丝畏惧,婆媳俩再不复往日那般亲热。


    李长香算是和俩儿媳都摊开了脸,她也不装,小梅好歹怀了身子,而且家里兄弟众多,在她家但凡受了委屈也有娘家撑腰,竹哥儿就不一样了。


    “望啥望呢?人家晚哥儿爱搭理你?不识好歹的东西,自家妯娌不处好关系,还眼巴巴地巴结人家小哥儿。”李长香骂了两句,见竹哥儿收回目光便也作罢。


    田兴的伤养好了,又去上山砍柴,见隔壁宋家的大门开了,听孟晚用清脆的声音叫表哥。他进来二话没说将柴往地上一扔,抬脚便狠狠踹了竹哥儿一脚。


    自从挑明了他打夫郎,他现在是越来越不顾忌旁人在场,经常无缘无故发疯。


    竹哥一如既往沉默着受了,只是眼底愈加癫狂,他似乎已经不在乎肉体上所受的折磨,越是被虐待他就越是享受。


    如此情况下的竹哥儿,反而更像孟晚想象中那种不要命的,若是他跳起来发疯砍人,肯定能吓住田家一家老小,一次被制伏没砍成便半夜爬起来砍,保管让他们老实安分,不敢再欺负他。


    可竹哥儿并没这么干,他像是在等待些什么。


    宋家三口人收拾好东西,各自用锅里烧好的热水洗了脚换了鞋子,走的这一路鞋早就浸湿了。


    换好干净的鞋子,宋亭舟出去打水,孟晚蹲在房檐下刷鞋,常金花要赶制衣裳。


    “我和大郎还有去年的旧鞋穿,你棉鞋穿着一双,还得再带双单鞋,做是来不及了,后日回镇上去布庄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吧。”常金花在屋里裁着布,嘴上还操心着孟晚的衣物等。


    “知道了,应该是有的,就是不知鞋码合不合适。”孟晚换了盆干净水冲洗鞋子上的泡沫。


    村子里有些小哥儿和女娘手巧,或是会织布,或是懂些刺绣,在家时便做些成品卖到布庄去,补贴家用。但是孟晚个子算高挑的,脚也大些,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合适的。


    “买不到也没事,大不了路上我给你赶出来一双。”


    孟晚笑了,无知的人类啊,等你上路就知道多难了,还给我做鞋呢,夜里能睡好觉都是神人。


    家里米面油都有,地窖里还有青菜萝卜,等宋亭舟打了干净水回来,孟晚蒸了锅干饭,清炒了一盘白菜,又是糊弄了一顿。


    “家里还剩三只鸡在你六婶家养着,明日抓回来炖一只。”如今家里日子还算好,去年卖豆腐,今年开早食铺子都是赚了钱的,常金花不想太苛刻小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孟晚点头赞同,“那你去的时候记得和她谈谈,让满哥儿和我学做油果子的事。”


    收拾碗筷的常金花安静了一瞬。


    “真教给他?你可想好了。”


    孟晚擦干净桌子,“若这次表哥顺利考中,我听他说过,有府学与县学都可供秀才相公们入学,我是想随他一起去的,到时咱们去那头再做些小买卖便是了。若是考不中,那就说明咱们镇上的私塾教得太差,我们更没必要再回来。”


    常金花琢磨过味来,“难怪你这次非要跟去,原来都想到这层了。”


    她内心复杂,孟晚的眼界是她所不及的,敢想又敢为。


    “但家里虽然赚了些钱,在县城或能勉强租住糊口,府城就有些……”常金花还是有些顾虑。


    孟晚将床铺铺好,这样一会儿睡觉的时候被窝里暖和,他笑着说:“总要去了再说,我有法子的,你还不信我啊?”


    常金花皱紧的眉头随着他的笑声松开,“我不信你由你一次次地折腾!我家晚哥儿是个有本事的,姨知道。”


    小屋的宋亭舟侧耳听了一番他们的对话,随后点上蜡烛拿起书本。


    如今他能做得便是一举中第!


    还是在自家睡觉香,宋家的炕也长,怎么滚都成,孟晚睡得甜,乡下的夜晚也没有打更的梆子声,夜里一片寂静。


    第二日一早没人叫孟晚,他醒来洗漱好,把锅里热着的粥盛出来吃了一碗。


    大门外边有鸡叫,常金花大早上就去宋六婶家抓了鸡来,宋亭舟杀鸡她褪毛,没让孟晚沾手。


    满哥儿过来找孟晚玩,孟晚正好找他商量正事。


    “我姨和六婶说了没?”


    满哥儿拉住他手,“你真要教我和大力做早食啊?伯娘说啥油果子,我也没见过啊?万一做不好咋办?”


    他话里都是担忧,唯恐接手了铺子却卖不出去东西,赔钱了还能攒回来,砸了孟晚的招牌可如何是好。


    孟晚安慰他道:“我既然决定教你,这两天肯定会把你教会,这东西简单得很,只是有些累人,挣的是辛苦钱,正适合两口子做小买卖。何况这铺子闲着也是闲着,本钱又不多,刚开始可能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


    宋家三口人这次去府城尚不知要待多久,房子空着可惜,让满哥儿和大力接手几个月是孟晚早就想好的。


    满哥儿揪着手指,“那我们就试试去?”


    孟晚笑着说:“大胆地试。”


    两家长辈相交得好,满哥儿和大力又都是老实本分的好人。从年前在常家那次,他们夫夫俩在不知出了何事的情况下,仍在巷口等了他和宋亭舟半天,由此就能看出他们的人品来。


    开铺子在孟晚眼里看不算什么,但在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眼里看是件大事,晚一点宋六婶全家人都登门了。


    一通感谢不说,宋六婶直言,“别的就不说了,这铺子也是你们花钱租的,房租我们该自己掏。”


    常金花也不与宋六婶客气,“掏是你们自己掏,但也不急着给我,等我们从府城回来再说。”


    宋六婶语出惊人,“那要不让满哥儿给晚哥儿磕个拜师头?”


    “六婶,真不用!我算什么师父啊,你可别逗我了。”孟晚摇头加摆手拒绝。


    拜师还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师父师父,半师半父,拜了师就要侍奉师父,牵连一生,孟晚觉得太沉重了,不适合他,而是一个油果子就要拜师,那也太夸张了。


    这边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商量着事,隔壁传来一声惨叫。


    孟晚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他一回来隔壁就出事,这又是怎么了?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掺和隔壁的事,头一次救了竹哥儿后他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浑身不舒服,结果不久就被堵在了山里头,要不是宋亭舟赶过来他后半辈子都毁了。


    这次不管宋亭舟中不中秀才,他是不想回来与田家为邻了,攒钱在镇上买座带铺面的小院也好。


    “鬼啊!有鬼!”因为惊惧,这道男音都有些尖锐变形。


    孟晚吓了一跳,宋亭舟走到他身侧罩住他一半身躯。


    不光是他,这一屋子人都听着难受,常金花和宋六婶面面相觑鬼?


    第42章 离开三泉村(有一丢丢的小怕,胆小不要看哦)


    隔壁哀嚎声不似作假,像是怕到了极致,接着是李长香声音狠厉,“叫唤啥呢,闭上你的狗嘴。”


    “娘!有鬼,有鬼啊!是小六,是小六回来了!”


    李长香甩了田兴一巴掌,“这青天白日的,有个屁的鬼,活人你都不怕,你怕啥!”


    一个巴掌不解气,她又甩过去了一巴掌,“不争气的东西!”


    她愈发看不上老大,就更看不上老大屋里的竹哥儿了。


    “缩哪儿干啥呢,堆了一堆脏衣裳不知道去洗!”竹哥儿没有动作,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身后的大树。


    小梅从自己屋里跑出来,弱弱地说:“娘,我和大嫂一起洗吧。”


    李长香眼睛一瞥,“你洗?你给我生了孙子洗了全家的我都不管,现在赶紧回屋待着去,别累着了肚子里的孩子。”


    田旺从后头拽了拽小梅,示意她别触了他娘的霉头,小梅回头看了眼竹哥儿,只见他眼睛还死死盯着院里的大树。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院子里或者门外头都种了果树,秋日能打上一篮子果子给孩子当零嘴,夏天还能乘个凉把矮桌放在树下吃饭。


    田家院里的是棵李子树,生得很粗壮,是田家老太爷年轻的时候栽种的。冬日院里积雪不化,每下一场雪便铲了堆在树下,来年果子能生得更加旺盛。


    这几日气候回暖,这堆雪便有化的痕迹,旁边的地上扔着一把铲子,尖上带着些红,应该是田兴打算将这堆雪铲到外头沟渠去,却不知怎的扔了铲子胡言乱语起来。


    小梅顺着竹哥儿的目光看了眼树下的积雪,其中正对着院门口的一头塌下去一小半,她推了推田旺,“要不你去铲了吧。”


    田旺没动,将小梅往自己身后推了推,他倒不是偷懒,李长香的精明劲被他遗传到了些,他本能地觉着大哥看到了不好的东西,因此谨慎地没凑过去。


    田兴抱头鬼嚎,被李长香骂了一顿反而发起癫来,他捡起地上的铲子双目赤红,嘴里念念叨叨地骂着:“该死的鬼东西,我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一次,滚开,快滚开!”


    他扬起铲子对着树下的雪堆就是狠狠一铲,触感糟烂,像是铲在了一堆烂柿子里,手臂再使劲一扬一颗混着雪水和血水的人头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带飞,轻飘飘的甩在正屋门口。


    田老爷子本是听了大孙子的喊叫声出来观望,怎料刚出正屋门,院子里就甩过来一个黑红交织的东西来,他下意识用双手去接啪的一声,被雪水沤得腐烂的人头就这样砸进他怀里,有几缕头发甚至连着头皮一起,因为受到冲击而剥落了下来。


    田老爷子年过花甲,当着儿媳妇孙子孙媳的面,抖着腿,稀稀拉拉的液体混着腥臊味从裤腿滴落,脖子往上一仰,整个人向后倒在了地上。


    那颗看不清面貌的人头就死死被他抱在怀里,像是镶嵌进了他怀里一般。


    院子里的人全愣住了,田旺死死捂住小梅眼睛,抖着声说:“你先进屋,别出来。”


    田兴对上雪堆里的无头残躯,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铲子,抖着身子松开手,铲子掉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竹哥儿突然开始笑,那声音听着和哭也差不多,明明是青天白日,田家却似乎阴气冲天。


    田兴听着竹哥儿的惨笑声,像是突然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低着头就往地上倒去,一头磕在地上翘起来的铲子上,皮肉与铁器碰触的声音传来,田兴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头栽下。


    院子里仅剩的两个好人里,还是田旺先反应了过来,他先去堂屋扶他爷,嘴上还叫着:“娘,别傻站着了,快看看大哥!”


    老头子被吓破了胆,尿了一裤裆,田旺忍着恶心将他抱进炕上,脱了裤子塞进被窝里,再一摸鼻下,还有微弱的气流涌出。


    院子里的李长香被二儿子一叫回过神来,忙去看大儿子,田兴跪伏在树下的雪堆前,身下已是一片血红,鲜血与雪堆的尸体里融化的血水交融,一同渗进了泥泞的土地中。


    李长香将他翻过来面冲上,田兴闭着眼,脑袋正中间破了个大口子,鲜血流淌不止,脸都被污了大半。


    再混账也是自己亲生儿子,李长香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拿胳膊上的布料去堵他头上的伤口,将半边胳膊都染红了也止不住。


    见田旺出来忙哭喊着:“老二,快去请郎中救救你哥,借村长的牛车去!快去啊!”


    田旺看着亲哥了无生气的脸,颤抖着将手指伸到他鼻下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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