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这……”妇人将手缩回去,眼神漂浮地问:“那你这油果子怎么卖的?”和油和果子沾边的东西,她料定了不便宜,价格随口问问,贵了就走,反正那小哥儿自己说得免费试吃。
孟晚示意她看窗口,桌子的高度与窗沿差不多,上面能看见摆着的油条和扣着盖子的大盆。
“婶,你自己过来看看,这么大一根油条刚三文钱,沾了油又顶饿,像您的话一根油条加一碗豆腐脑就能吃得走不动道!”
三文一根倒是比妇人心中预想的低,她心中已经有些意动想买一根给家里几个孙子分着尝尝,但嘴上还下意识地杀价,“人家纯肉的包子也才三文,你这油果子一没肉,二没菜的……”
孟晚堵住她的嘴,“婶子一看就是会吃的,这样吧,您是第一个过来开张的,我再送您半勺豆腐脑怎么样?豆腐脑我们也是卖两文一勺的。”
豆腐没经过挤压,同样的黄豆,做出来的豆腐脑比豆腐块更多。因此成本更多还是在卤子上,里面有盐和木耳蘑菇,如此一中和还是和卖豆腐块差不多。
不过孟晚本来就拿他当个添头,挣个辛苦钱,真正赚钱的还是油条,这东西裹着油香又顶饱,没人不爱的,包子面条回家尚且能自己做。
油条这东西想吃只能来他铺子买,只有面粉又没有别的配料,成本简单,出得又快。一锅油用上一天能炸出多少油条出来?
妇人见孟晚都如此说了,又想着免费送的豆腐脑是个啥玩意?等回过神来,三个铜板已经递出去了。
她心中暗恼,那是答应给孙子们买糖葫芦的钱。
不等她反悔,孟晚已经递了根油条给她,油纸昂贵,买纸钱恨不得能抵了他的油条,孟晚压根没考虑过。禹国的陶瓷工艺已经相当成熟,陶瓷的碗和盘子才是最实惠的。
见妇人接了油条小心翼翼地放进篮筐里,孟晚又打了半勺豆腐脑,淋了卤子和勺子递给她,“婶子,今儿你是头一个过来买油条的,这半勺豆腐脑是送您的,外面风大,您进来喝吧!”
他声音扬得高,一时间旁边观望着的都凑了过来。
“小哥儿,真得免费试吃啊?给我一块。”
“小哥儿给我也来一块。”
“买了是不是也送那个豆腐脑?那我要一根。”
“我也来一根,我带碗了,打了回家喝行吧!”
他家小铺面门口乱糟糟聚集了不少人,孟晚跑到铺子里,在窗口那儿跟大家解释,“各位叔伯婶娘,我家今天是第一天开业,确实是每人可以试吃一小块,但只有两碗,先到先得,大家麻烦排一下队,哪怕要买油条也要按队伍来,每日买油条的前十位,各送半勺豆腐脑,可以在小店里吃,也可以自己拿碗带回家去,但只限前三日,第四日就要花钱买了。”
哪怕孟晚说了排队,还是有人乱往前挤要试吃,常金花慌了神,拿着碗往后躲,还有人从门里直接进来。
孟晚抿紧了唇,大喊了一声:“表哥,你快来。”
宋亭舟本来在后院里收拾东西,被孟晚一声喊了过来,他脚步急促,生怕他和常金花出什么事。
“怎么了?”
小铺子塞了桌椅后本就不算多大,宋亭舟一米八多的身高大步走进来压迫感极强。
挤进铺子里的那些人瞬间老老实实地出去了。
孟晚将宋亭舟拉到外面,弯着眼睛说:“麻烦大家外面好好排个队吧?”
转身小声交代宋亭舟,“你在这儿看一会儿,我去后面再炸些油条来,咱们卖完就关门,不管几点。”
后续铺子里的人就开始渐渐稳定了,哪怕试吃的没了,见这间铺子围了人也总有好奇地问上两句,听闻是新吃食,倒是也有镇上老爷家郎君或是小姐哥儿,差使身边的下人来买上几根尝尝鲜。
孟晚又在后头炸了十几锅,宋亭舟像是走堂的小二,来回忙活。
剩下的面都炸完,孟晚洗手去前头铺子,“姨,面没了,你这儿的卖完便关了铺子吧。”
集市还正热闹,人流来来往往,若是还有面,想必还能卖上一阵子。
窗户前还零散有两三个人买油条,豆腐脑还剩下两勺子,比起豆腐脑,还是油炸的果子更有吸引力。
前面那人买完最后剩下的两根,孟晚给等在后面的两人说软话,“真是抱歉了小哥和这位姐姐,这两根卖完你们后面的没有了。”
那女子得有三十岁上下,被孟晚甜着嗓子喊了句姐姐,真是什么脾气都没了。
她捏着帕子笑,“那真是不巧了,明日我再来吧。”
孟晚出来送她,“姐姐真是人美心善,那这样吧,明日我做了定先给姐姐留出来,绝不让你跑空。”
那女子甩着帕子,“那就说好了。”
第34章 方宅
剩下个男子一副小厮打扮,个子不高,态度却趾高气扬,与刚才的女子天差地别。
“你一个小哥儿就该滚回后头去,如此抛头露面的也不嫌丢人,我家三爷要买两份那什么油果子尝尝,还不快去弄来!”
宋亭舟脸上一片寒冰,怒形于色。他这人别看是个书生,却有种武夫才有的干脆,俗称能动手尽量不逼逼。
握紧拳头,宋亭舟脚刚向前踏了一步,见势不妙的孟晚便飞速拽住他,怕光扯衣料拉不住人,孟晚实实在在地抱住了他一只胳膊。
“表哥你去后头烧火,我再去做就好了。”
他们初到镇上做买卖,那些占便宜的大爷大娘虽说有些很蛮横,但那是瞎横,看见身高挺拔的宋亭舟便哑了火,不像这小厮,说话鼻孔朝天,自带一股底气在。
镇上有钱人家就那么多,敢这么看人的除了全镇唯一的秀才何秀才,也就是镇东的地主老爷,和镇上仅此一家的盐行,祝氏盐行了。
何秀才如今教导着宋亭舟,而且全镇基本所有读书识字的读书人基本被这老头教导过。和钱财无关,纯粹是人脉庞大,身份让人敬仰,连地主老爷也要敬他三分。
每年过节的年礼都能堆满一整条巷子,宋家年后也送了猪肉和果子,但估计放在一堆礼物里人家都没打开来看。
何秀才家的仆人应该都认识宋亭舟,这个应该不是何家人,孟晚听常金花说祝氏盐行的主家不在镇上,镇上盐行管事的只是个掌柜,掌柜也是打工人,再有钱手底下人也不会这么嚣张,那就只有住在镇东的地主老爷了。
孟晚心里转了一圈,脸上挂起笑,“小哥,不是我这会儿不做,而是这油果子做法繁杂,一时半会根本做不出来。”
在那小厮圆目厉瞪即将发火前,孟晚又道:“但既然方老爷看得起我们家的小买卖,那我说什么也得做出来让小哥拿回去交差,这样,也不用小哥再来回跑,午后我做完了送到方府成不成?”
那小厮脸上的怒火渐渐变成得意,哼了一声道:“算你这哥儿识相,我家老爷才不稀罕你这啥果子,是府上小少爷瞧着稀罕要尝尝。如此也行,那就做上个二十来根送去方府,记得敲西北角的小门说是找方六的。”
他交代完又昂着头离开,孟晚看着他趾高气扬的样子觉得他不像是地主家小厮,像是地主他爹。
明明是奴才,真是主家身居高位才越是应该谦卑屈膝,若是往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主人家第一个拿他出去祭旗。
孟晚想起刚穿越到此间的小姐,与她身后的嬷嬷,那位才是真正的利害角色,方方面面都为主子考虑到了,也能左右主人家的决策,当时若不是她的一句话,孟晚现在尸体都快烂得差不多了。
“晚哥儿,这可如何是好,能做出来吗?”昨晚的面都用完了,常金花见孟晚放了一晚上今日才下油炸,这会儿能来得及吗?
孟晚让宋亭舟关了铺子,劝慰常金花,“没事的姨,咱们一会多烧些火,将面盆放到炕头发酵,两个时辰也差不多的。”
分明是寒冬,常金花却忙出了一身汗,恨不得前半辈子的话都不如今早这么小会儿说得多。
听了孟晚的话她放下了心,三人走到屋里开始忙活,孟晚舀面揉面,常金花给他拿老面引子,宋亭舟蹲下烧火。
“你烧完了灶就去炕上睡会儿,不然明日去私塾该没精神了。”孟晚手上和着面,眉头蹙着看向宋亭舟眼下的青色。
他和常金花也困,可宋亭舟不知晚上才睡了多会就来了,定是没休息好。
这会儿屋里烧了炕暖和,他与常金花在厨房忙活,大白天总不会有人闯进屋里去。
常金花也劝他,“你进去吧大郎,剩下没啥事了。”
宋亭舟也没勉强,净了手洗了脸,合衣躺在炕上闭目养神,耳边还能听见厨房压低的声音。
“晚哥儿,你咋知道那人是方老爷府上的?”
从镇上到四周的村子,就没人不认识这位土财主,他在周边许多村子里买了大片的田地,佃农为他种粮,以将闺女哥儿嫁给他当小妾为荣,这样不光免了佃租,得了个方老爷亲家的称呼旁人也会避让几分。
“我不光知道他是方府的,还猜他估计是方老爷嫡子身边伺候的,方老爷几个嫡子年纪都大了,他刚才说的小少爷定是方老爷的嫡孙小哥儿。”
方老爷娶了十二房姨娘,子女无数,有的没准他本人都不知道叫什么,犄角旮旯里蹉跎着。
那小厮气势高傲,定是跟着的主子的脸,他才会如此,按孟晚猜着应是方府里的大爷,嫡长子身边跟着的。
宋亭舟躺在炕上琢磨着孟晚的话,心中思量一番发现真的能对得上,不免也想:若是刚才晚哥儿没有阻我,方家哪怕不会为了个小厮与我翻脸,只怕也得罪了这个镇上一手遮天的土财主,往坏处想,晚哥儿和娘没准也会因我受难。
再遇事不该如此冲动了,要在确保家人安危的情况下,掂量着后果行事。
若没有孟晚,宋亭舟这种无背景,接受刻板教育墨守成规,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的官员,该是掌权者最好的棋子,可谁知几年后入京的已经是宋亭舟pro专业加强版了。
“姨,昨晚我捶面你见了没?往后咱们每天晚上把面捶好了,备着早上用,还有老面引子也要时时备着,不能等没了再续,不然来不及。”
按照今日来看,明天应该开始有回头客了,店铺外面有空还要做块招旗挂上,不用太复杂,让人一眼便懂是卖什么的就好。
家里的柴火也不太够,还要采买。油是在镇上油坊买的豆油,四十五文一斤。他家就是做油炸买卖的,炸的油果子多,一斤半的油顶多用一日,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剩下一点也是泛着黑,不可第二天掺和好油再用。
他们早食铺子的成本也贵在这儿,若是生意好了,一日最少炸上一百根油条,那就是三百文,刨除六十七文的油钱,二十文左右的面粉钱,和两三文的柴火钱、十七八文的房租钱,还能剩下近二百文,那便是赚的。
孟晚琢磨着怎么再节省些开销,若是和油坊订好了常年在他那儿拿油会不会再便宜几文。
他前世听说宋朝产油技术成熟,不光有用于烹饪的芝麻油、菜籽油、苎麻油和大豆油。
竟然还有杏仁油、白苏籽油、蔓菁籽油、苍耳籽油、乌桕籽油和桐油,其中乌桕籽油和桐油都不适合食用,前者用来做蜡烛,后者用来做油纸伞和防雨靴。
禹国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些稀奇古怪的油类,但豆油已经做得极为成熟了。
乡下的村民多数还是喜欢买肥猪肉,炼猪油,她们觉得那样更解馋。
更贫困些的村民买豆油也舍不得多放,一斤二斤的能用半年,因此镇上的油坊豆油生意一般,倒是芝麻油卖得火热,人人皆爱。
不过常金花是不舍得买一百二十文一斤的芝麻油,她认为这钱还不如买猪肉,镇上人家倒是常用。
孟晚眼见着吕氏的儿媳妇打了小壶的芝麻油回来,味道香得霸道,从他身旁过便久久不散。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一锅油怎么也会剩,不然再烙些芝麻饼来卖?
午后申时,集市还没散,又增多了许多卖灯笼和花灯的小贩,宋亭舟起来后将铺子门前也挂了两盏,是书肆黄掌柜送的,上面的画出自孟晚手笔,一盏是兔子在吃元宵,一盏是小蛇卷了根糖葫芦,倒也应景,可见人家是用了心。
今天午后便不开门了,孟晚将炸的油果子送了五根给黄掌柜,留下三根常金花说给吕氏送去,院子里另一家租户听说是回乡下老家了,至今还未回来。
最后二十根大头,孟晚与宋亭舟一同前往,铺子偏西,方宅偏东,这一路就当是逛灯会了。
可实际孟晚并无心去看风景赏民俗,只想快些送到东西交差。
找到了方宅,孟晚寻到了小厮所说的西北门,是关着的,从这座小门往两头看都是见不到头的围墙,正门是丁点看不见边,可见宅子之大,占地怕不是要按亩。
不轻不重地敲了两声门,等了几秒没人答应,孟晚又加大了力道。
里面传来叫骂声,“来了来了,催啥催,催命呢?啊呸!呸……催你奶奶!”
门被打开,一个与孟晚年龄相仿的哥儿叉起腰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开喷。
“敲一声我听不见啊,敲敲敲……”
他打开门的瞬间止住了尖锐的骂声,面前的小哥儿好看的,似是画里出来的,那眉毛像是精细描绘过,脸比擦了脂粉还白净细腻,戴着顶灰色的兔毛帽子,更显脸蛋小巧,脸颊还有没褪去的圆润嫩肉,年龄不大,笑容讨喜。
我滴个乖乖,咋有这么好看的人啊!
孟晚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歉意地说:“真是抱歉,初来贵地,不懂规矩,万望海涵。”
开门出来的哥儿回过神来脸颊微红,侧过身匆匆弯腰行了一礼,动作生疏僵硬,像是从谁那儿现学的。
“海什么寒?那……那啥,我们宅子里好像没有叫这个名的。”
孟晚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他从宋亭舟手里接过篮子,掀开上面的麻布给对方看,“方六在我家店里订了二十根油果子,他吩咐我们做好了送过来。”
那小哥儿明白过来自己搞错了,红着脸想接过篮子,“一定是给我家小少爷买的,我这就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