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孟晚取下石头,揭开麻布,除了边角有些不平整外,与集市上卖的豆腐块一模一样。


    “成了姨!”


    常金花也是喜笑颜开,三斤的豆子,他们喝了两碗豆浆,吃了一大碗豆腐,已经去了不少。


    如今按照集市的豆腐摊卖的大小,还能切出八块巴掌大的豆腐来。


    孟晚心里盘算,三斤豆子大概能出十六块豆腐来,一锅能做六斤豆子,就是三十二块。


    集市上豆腐两文钱一块,三十二块是六十四文,刨除成本的六斤豆子十八文钱,还剩四十六文。


    柴火自家不计数,盐卤那点成本更是微乎其微,如此一天若能卖一板豆腐,堪比有个成年汉子在码头做工了,且不必抛头露面。


    附近的村落有需求自然会闻讯自行前来购买,简直不要太适合目前常金花他们俩的现状。


    做买卖要先出去打出名头,不然谁知晓三泉村也有豆腐呢?


    孟晚对常金花说:“姨,下次集市咱们也做两盘豆腐去卖,到时告诉乡亲们咱们三泉村也有豆腐卖。”


    红庙村的集市出现了两个豆腐摊子,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看热闹。


    豆腐摊今日出摊的是上次的女人和她婆婆,她家男人不知为何没来。


    集市比较大,卖肉的、卖布的,同样种类的摊子都凑到一堆,方便村民找寻。


    卖吃食的铺子都离得不远,婆媳俩气势汹汹地瞪过去,结果迎来的是孟晚的笑脸。


    “婶子,来得早呀,我叔今天怎么没来啊?”


    上了年岁的老妇人尚且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自家儿媳妇的脸色变了,她躲在一旁看儿媳脸色,儿媳妇不开口,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集市上脸上布的小哥儿女娘不止一个,可像孟晚这样仅凭一双眼就知道生得好的还是少数。


    扯起一个笑脸,豆腐摊妇人说:“是小哥儿啊,你叔最近精神头不太好,在家歇着呢,你这是……也要出豆腐摊子?”


    实际上次的两口子家里吵架,她男人被她挠得没脸见人在家躲着。


    她手里捏着做豆腐的方子,一家人地里的活计,没人敢不让她做。


    上到公婆、哥嫂,下到兄弟、弟妹,这个家里没一个人敢惹她不痛快。


    孟晚和她周旋,“是啊,家里兄弟是读书人,平日笔墨纸砚都是开销,我和我姨想多挣些银钱填补家用。”


    他这句话一下镇住了豆腐摊妇人,这年头吃饱饭就算过得不错了,谁家还有闲钱去供孩子读书,难不成是她看错了眼?


    她干笑两声,“小哥儿真是贤惠,上次不知你还会做豆腐。”她眼睛瞄着常金花的动作。


    常金花从木头推车上取出两盘豆腐摆放出来,孟晚帮她抬着。


    每托盘是三十二块,一共做了两盘。为了赶集市他们后半夜就起来做,又赶了早推车过来。


    麻布揭开一半,一块块豆腐整齐地码在上面,颜色类似象牙白,是那种微微偏黄的白。


    孟晚挑眉看着豆腐摊妇人往前探的脑袋,“年少时和家里人学的,婶子放心吧,集市人多,且冬天菜少,买豆腐的只多不少,我和我姨顶多做两盘子过来卖。而且你们住红庙村以西吧?我家却是红庙村东面来的,咱们平日互不妨碍,影响不到您的生意。”


    他说得句句在理,上次又帮那妇人找回来丢失的钱财,豆腐摊妇人的脸色一松,这次笑意真诚不少。


    “看小哥儿说的,上次你帮我周围乡亲都亲眼见了,若是你卖个豆腐我都眼红,那我成什么人了!”


    孟晚但笑不语,我把你当什么人看待?也不想想你刚才什么眼神。


    现在太早,集市上人不算多,豆腐摊妇人又开始找常金花聊天,“大姐,你比我长几岁吧?我夫家姓周,这是我婆母。”


    常金花是寡言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后来人渐多了,果然如孟晚所言,家里如今都没什么菜了,且凉下来豆腐也比之前好放,多的是人三五块地买豆腐。


    或是招待人用,或是住得偏,平日不好买,多买一块放两天。


    孟晚每卖一块就和人家说自己是三泉村卖豆腐的,住村口第三家,家中每日都做豆腐卖。


    如此很快附近村落都知道三泉村如今也有卖豆腐的,若想吃不必等到集市或去镇上。


    从集市回来第二日便是宋亭舟回来的日子,他自踏上乡路就见了三两个外村的人。


    再往村里走只见自家院子外围了十多人,不远的柳树下还有看热闹的村民凑堆说些闲话。


    “常寡妇还是老辣,怪不得把八百里开外的外甥接过来,感谢人家家里有手艺。”


    “你们之前怎么说的?还说人家傻,白养一口人的口粮,说外甥毕竟是外人。这下如何了?”


    “就光我一个人说了?你们没说过?这常寡妇把外甥叫来做儿媳,是我一个人传的?”


    叫嚣的人话刚落地,便看见身后不远处的宋亭舟,吓得噤了声。


    不说宋亭舟是三泉村目前唯一有童生在身的读书人,连村主任都敬他几分。光说他伟岸的身高,加上与常金花如出一辙的冷脸,便足够令人望而生畏了。


    “亭舟回来了。”一群人笑得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宋亭舟木着张脸,“二爷爷、三叔伯,六婶娘。”


    人群后又走出一个壮汉,和宋亭舟差不多高,衣服袖口皆有脏污,他大步走过,将手臂搭在宋亭舟肩上,“我大侄儿回来了?听说你娘和你表弟在家卖豆腐呢?二叔跟你一块进去瞧瞧。”


    这便是宋亭舟的堂叔,宋有财了,他面上不见红,但一张嘴就是一嘴的酒臭味。


    宋亭舟向前走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抖掉肩膀上的手臂,“那进来吧二叔。”


    宋家院子门口,不知被谁搬了块半腰高的石头,上面还算平整。


    常金花将装豆腐的木托盘放在上头,豆腐上搭着洗晾干净的麻布,半遮着,她一手拿着木铲还算熟练地给人铲豆腐。


    “三婶,你的一块。”


    “田二哥你的。”


    “翠儿你没拿碗?我叫晚哥儿给你拿一个。”


    常金花说完冲屋里喊:“晚哥儿,拿个碗出来。”


    屋里传来一声清亮的应声:“诶,这就来。”


    没一会孟晚便拿了碗出来递给常金花,他刚要再进屋子,结果一抬眼便看见正往这边走的宋亭舟。


    “姨,表哥回来了。”


    常金花忙得头也不抬,“大郎你先进去洗漱洗漱,晚哥儿给你留了豆腐,你饿了就先吃。”


    宋亭舟满眼复杂,从他爹去世后,他娘便再也没有如此踊跃热衷地做事了。


    她向来谨慎细微,不愿与人多接触,长此以往话便越来越少了。


    他也话少,有时母子俩一天说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如果他和孟晚描述一下常金花之前的情形,孟晚肯定会说:这不就是抑郁症吗!


    宋亭舟进屋放下书篓,“是你做的豆腐,又想了点子售卖?”


    孟晚在泡明早要用的黄豆,里面有些干扁的豆皮,要在磨豆子前挑出来。


    他坐在小木凳上回应宋亭舟的话,“我也是之前见人做过,所以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功了。总归我和宋姨在家也没什么别的活计,不如做点小买卖,还能替你分担一二。”


    宋亭舟将自己的脏衣服从书篓里取出来,闻言动作一顿,沉声说了句,“多谢你。”


    “常姨对我这么好,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什么谢不谢。”孟晚低头挑坏豆子,悄悄翘起嘴角。


    要的就是你的谢,好小子,以后发达了别忘记要报答我。


    晌午过后人渐渐少了,常金花拿着空托盘进来,她进屋放下托盘,先急着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了。


    “你俩怎么还没吃?大郎你走了一路回来不累?”放下水瓢,常金花看着桌上的饭菜问。


    “不累,晚哥儿给我热了碗豆浆,很好喝。”豆浆的那种豆类的乳香很霸道,顺滑香浓,感觉肉都不香了。


    常金花眉目舒展,“是很好喝,如今我和晚哥儿每天起早都能喝杯豆浆,他说这东西补人身体,对了,还给你留了几张豆皮,晚哥儿说让你拿去泡水喝,补身又好放,我去找找。”


    宋亭舟不过刚回来,常金花又开始交代明早要给他带的东西,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孟晚劝住她,“姨,你也不累吗?快坐下歇歇咱们开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饭菜都是孟晚见她进来刚从锅里端出来的,还在腾腾冒着热气。


    照例有肉菜,不过是排骨,炖了一小盆,还有一盆老豆腐,配上咸菜卤子。


    常金花用筷子翻了两下排骨,“晚哥儿说爱吃这个,昨日便没买五花,今儿是他炖的肉,咱们都尝尝他手艺。”


    宋亭舟先舀了两勺老豆腐吃,他话少,这次更是吃得头也不抬。


    常金花倒是和孟晚说了两句闲话,“刚刚大郎二叔来了,赊了块豆腐走的,这钱是没法要回来了。”


    孟晚问:“是二叔妈家那位堂叔?”


    常金花夹了块排骨细细地啃,确实啃出些滋味出来,她放下骨头,点头道:“最高那个就是他,亭舟他爹也高,还是因为他们哥俩小时候太能吃,最后你太爷太奶才给分的家。”


    宋亭舟的爹叫宋有民,堂叔叫宋有财,两人的爹是一个爹娘的亲兄弟。


    当时大家都住一个院里,人多矛盾多,又有俩能吃的半大小子,长辈们的矛盾多,最后闹得分了家。


    宋有财从那之后才开始去镇上做小工,不过他们两兄弟的关系一直不错,哪怕后来宋有民过世,宋有财也颇为照顾寡嫂。


    当然仅限于有人恶意为难他们孤儿寡母,宋有财会出头,钱财方面就拿不出手了,毕竟他自己还穷得叮当响。


    吃了饭宋亭舟打水将自己的脏衣服泡上,又拎着桶准备出去。


    他每次回家都会将家里水缸打满,不会做饭洗衣,却也不像一般学子半点家务不沾。


    常金花坐在台阶上给他洗衣服,孟晚收拾碗筷。


    村子百户人家,或是儿童嬉戏,或是妇人洗衣,河水清澈,绿水青山,宋亭舟挑着扁担回来,将桶里的水倒进缸里。


    忽而问了句,“明早是不是要磨豆子?”


    “是也用不到你,你读你的书去。”每日早起宋亭舟起床第一件事便是读书,已成习惯。


    宋亭舟不语,第二天一早常金花起来的时候厨房地上已经放着磨好了的生豆浆。


    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尽显你的能耐了,干脆替我们娘俩把豆腐都做完了再走!””


    宋亭舟拿书上的话怼老娘:“君子远庖厨。”


    今日孟晚醒得也早,他披上衣服出来,听到这句话笑了,宋亭舟这人真有意思,这句话明明是指君子应远离杀生,他却拿来糊弄老娘。


    孟晚用生豆浆做豆腐,常金花用小锅烙饼。


    宋亭舟喝了豆浆,拿了饼上路。


    家中便又剩下孟晚与常金花,十里八乡该知道他家卖豆腐的都已经知晓了。


    孟晚每天做得不多,一板三十六块就好,基本能卖得出去,有时后来的还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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