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说完,赫连韶华放下茶杯,问道:“宫外可有什么消息?”


    赫连韶华的目光放到书卷上,可心思却又有些飘忽。沈追影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她身上被茶香和熏香熏过的味道围绕在自己左右,总让她心猿意马。


    最近看书看得多,倒也不是因为想看,只是因为想静心,她对沈追影的瘾似乎越来越大了,还是得稍微克制。


    否则……之前在冷宫便是没有克制,她又小看了沈追影的持久力,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睡了过去,大半天都起不了床。


    那次之后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太放纵了,如今又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误了事。


    “娘娘,坊间已经传言那位残害忠良,当年……”


    沈追影看了一眼刘雨仟,本来无情绪的黑眸里都多了几分怜悯:“她父亲被皇帝陷害之事,长公主被害一事,古家灭门之事,默许养瘦马之事……”


    沈追影紧接着罗列了好几件事,赫连韶华自然知道这些事都是谁放出风声的,她下了狠手也意味着卫国公这颗棋子也已经准备就绪了。


    相信谢听澜很快就会把信送到自己手上了。


    “对了,日曦与属下交代过,雪已经回到了京城。”


    此话一出,赫连韶华眼神一亮,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青龙卫的势力高深莫测,有慕雪在,也能多一层保障。不得不说,谢听澜办事的确令人放心,当年那个倔强不羁的少女也已经长成了可以让自己依靠的参天大树了。


    “雪?”


    刘雨仟听到了雪这个字,嘻嘻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到门外,大喜喊道:“雪,下雪了!”


    刘雨仟放下茶杯,喜滋滋地冲了出去,然后在漱漱落下地细雪之间转动着身躯,用手接住,看着细雪在她的掌心融化。


    “嗯……下雪了。”


    赫连韶华看着外头那个兴奋的人,也看着那无声的细雪,京城也终于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变天了。”


    变天了,是该变天了。


    **


    京城的初雪来临,积雪不多,但是道路湿滑,大家走在大街小巷上步伐都慢了许多,人群也少了很多。


    最近流言四起,一传十,十传百的,皇帝当然愤怒,命令叶芮严厉执行。叶芮权当左耳听右耳出了,听到了也当做听不到,唯有一些说得特别大声,还想闹事的实在没办法,钱也罚了警告也警告了才把人放走。


    倒是贪官她抓了好几个,全送到了刑部发落,至于砍没砍头叶芮就不知道了。


    只是今日叶芮倒是遇到了本不该在京城遇到的人。


    她先是在路边茶铺看见了幻镜和院使,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不知道怎么走在了一起,在争论着幽兰城和江南的茶哪个比较好,这可把茶铺的老板气得敢怒不敢言。


    现下不过是辰时,平日里院使怎么也是午时才会醒来,今日怎么早早就在这茶铺里根幻镜吵架了?说起来,现在慕雪和谢听澜也算是同盟了,就是不知道慕雪什么时候让院使跟谢府联系上的,看起来……


    她们关系还不错?


    “狗屁!明明便是幽兰城的茶最好!”


    院使说完后,幻镜脸一红,指着幻镜道:“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女人,我就有江南的茶,你去我房间,我泡给你喝,我们来比一比!”


    “比一比就比一比!”


    院使说完就留下了一两银子放到桌上,跟在幻镜的身后走了。她离开前还看到了愣在原地的叶芮,只见她唇角微微勾起,带来一阵妩色,这眼神……!跟一个人好像!


    怎么这么像?!


    不对,幻镜……会不会是被拐走了?


    罢了,罢了,私人恩怨私人恩怨,管不着管不着。


    就是等二人走了以后,叶芮看到了那位本不该在京城出现的人。她身着一身白衣,头戴帷帽,白纱遮脸,恰好微风吹起,让叶芮瞧见了她的半张脸。


    冷月窥人,清冷如仙。


    月仙子怎么会在这里?叶芮假装没看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往前走,月仙子也假装没有看见自己,往南月坊走去了。


    后来,叶芮陆陆续续看到了好几个在江南看到过的望舒派弟子,这绝对不寻常。之前便听说武林势力也逐渐对现在的皇帝不满而正慢慢拢聚,她们来到了这里,也就是说大战即将一触即发。


    胡图:【你说得对!所以我这里要发布最终任务了!】


    叶芮:【哇!你终于出现了!】


    胡图:【我又去做了一个系统升级,解锁了一些这个世界的人物记忆碎片,以后你可以用积分去解锁。】


    叶芮:【……我有个屁积分?】


    胡图:【……咳咳,完成最终任务后就可以做积分任务了,总会有的。】


    叶芮:【所以最终任务是什么?】


    没想到啊,糊糊涂涂地来到这个世界,从一开始一个月都完不成任务,到现在终于要做最终任务了,这简直就像一场梦。


    胡图:【杀入承天殿,所有数值提升二十点,失败的话……你会做宇宙垃圾,谢听澜她们也无一人能幸免。】


    叶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的确是很要命的任务。这可是造反,若是失败,输的一方肯定死无全尸的。


    叶芮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细雪不断地飘下,像是整片天都快撑不住重快要压下来一样。


    最近皇帝不断地召见自己,一开始他还是正常的,后来外头的传言越来越多,皇帝的头发开始散乱,龙袍也穿得歪歪斜斜的。他总跟自己说着一定要让那些乱说话的人好看,然后又说谁谁谁都该死,其中当然不乏有卫国公和谢听澜。


    今日他又召见了自己,他连头发都没有梳,双眼通红,疯疯癫癫的,非要自己承诺会护他周全,叶芮当然忙不迭地应下,还用上了几分演技让他好好休息,他这才肯罢休。


    看样子,皇帝的疯癫也是十分诡异,即便被各方压力压着,可说到底他还是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至于吗?


    在街上走了走,吹了吹冷风,叶芮忽然想明白了……


    那位在宫里蛰伏,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她对皇帝做了什么叶芮不知道,可看皇帝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覆灭他的日子估计很快就到来了。


    青龙卫……这支世代守护皇帝的侍卫,不知道实力如何呢?


    **


    就是明天了。


    谢听澜把信交给沈追影之后,她看向外头黑黢黢的天色,院子里的灯还打着,晕开的灯光正与这片黑暗争夺着主导权似的。


    她紧了紧身上的裘袍,双手藏在袖子里,走到门前的时候,道:“日曦,有些仇,本相也该报了。”


    终于等到今日了。


    日曦和银月站在谢听澜的身后,二人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知道。


    就在此时,听澜轩院子的拱门处见一盏灯火越靠越近,轻巧的脚步声随之而来:“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好。”


    谢听澜颔首,目光落在吊在门前那一盏灯笼上,忽而想起了叶芮那张明媚的脸。


    叶芮,原谅我没有让你参与此事,毕竟这是我心魔所起,也该由我自己去斩杀。


    深夜,城北谢府的马车悄悄出发,往城南而去。因着是冬天,大街小巷上都没有多少人,只有寥寥几个忍着寒冬依旧在卖热汤的老百姓。


    马车来到城南谢府门前停下,门前两个打盹的侍卫马上醒了过来,二人争着进去通报,最后被迫留下了一人在门前阻挡。


    那侍卫害怕得连刀都握不稳,双腿都在打颤。谢豺狼之名谁不知晓,大家只道谢豺狼与家族的关系不好,谢府老爷总说谢豺狼会来报仇,所以雇了他们这些侍卫看门。


    本来以为生活就是拿着这点奉银打诨插科下去,毕竟谢豺狼从来没有来过城南谢府,更没有来过这条三才街。他们都没想到真的有一日会迎来谢豺狼,这可不比见了阎王还害怕?


    谢听澜在日曦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冷风卷起她鬓角的白发,撩起她眼底的杀意。


    “滚。”


    一个字让那侍卫如获大赦,刀也忙不迭地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他自认只有三脚猫功夫,当初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来城南谢府的,可不想赔上性命。


    谢听澜身穿一身黑色的裘袍,目光抬起,落在那经年不变的牌匾之上。‘谢府’二字好像是他们倔强坚守着的荣耀,用腌的交易还回来的‘荣耀’。


    她冷笑了一声,幻镜已经率先冲了上去,把那扇大门一脚踢开,碰的一声后又听见门后传来痛呼,是折返的侍卫被大门的力道打了回去,躺在地上痛呼。


    日曦和银月一左一右地护着谢听澜进去。


    她有多少年没有回来过了?十年,十二年,十四年?记不清了,岁月的流逝并不能让她的恨变少。


    黑色裙摆跨过门槛,谢听澜忽然想起了自己六岁那年,她的娘亲曾拖着她的小手出门采买,带着小小的她跨过这道高高的门槛。她还记得宋清掌心的温度,暖暖的,让她几乎忘记了宋清的手臂上还有深深浅浅的淤痕。


    小小的谢听澜这才想起来,昨日谢亦南喝醉了酒,宋清不愿与他同房,他便对宋清拳打脚踢,正好这一切都被自己看见了。


    宋清害怕这会对谢听澜造成不好的影响,隔日便带着她去采买踏青,这真的几乎让谢听澜忘记了宋清受的苦难。


    可是,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宋清所受的屈辱,她受的伤害,她吞下的苦楚,她最后给自己留下的话,还有她再无生息的那个雪天的寂冷。


    那都是恨啊!


    再次踏入这个谢府,院子里那假山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大厅前的柱子上雕刻的依旧是彰显高风亮节的两句词,嘲讽至极。


    里头铜锣敲个不停,家丁侍卫很快就把院子围了起来,手里拿着武器和火把,大厅内还站了几个穿着里衣的谢家人,谢亦南就在其中。


    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如临大敌,怕得几乎要腿软的模样,谢听澜忍不住大笑出声。


    “报官!快去报官!”


    谢亦南大喊了一声,有一个家丁正要跑出去,在混乱中突然传来一声悦耳的琴声,那家丁突然一阵抽搐,直直倒在了地上。


    大家惊慌地抬头去看,只见房顶之上正站了一个人,白色衣袂飘然,在浓浓夜色下却如同从地狱爬来的女鬼,手里抱着的正是古琴‘霜华意’。


    “玉面琴魔!是玉面琴魔!”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战意都散了,魂也散了,吓得四处逃窜,殊不知谢府的每个出入口都被谢听澜派人堵死,谁都出不去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又被逼回到院子里,谢听澜依旧站在原地,笑着一动不动:“谢亦南,你要报什么官?最大的官不就在这里吗?”


    谢亦南依然六神无主,手里护着自己的妻子,身后还有两个妾室,谢玉坚就站在最后方,哆哆嗦嗦地躲在太师椅后面。谢玉奇呢?哦,对了,已经死了,醉酒闹事,被那陈尚书托关系斩了,为此谢听澜还高兴了几日呢。


    谢听澜双手抱胸,眉目间带了些许疯狂,好似恨不得快些看见这谢府尸横遍野的景色。


    “谢听澜!我说到底是你爹!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亦南大喊出声,希望谢听澜看在二人有血缘关系上饶过他。他认为宋清的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谢听澜也已经是宰相,难道她真的从未放下过?


    “这一天本相等了好久好久,母亲去世后本相就一直在等……”


    谢听澜呼出一口浊气,随后笑了笑:“谢亦南,你知不知道本相最恨自己与你有血缘关系,你这么一说,本相便更怒了。”


    谢听澜泛红的眼角流露出了浓烈的杀意,她左右看了看这个院子:“本相还记得啊,有一次本相的娘亲不过是忤逆了你一句话,你便罚她在这院子里跪了一天,那时候是冬天,她病了足足七日,差点就咽气了。”


    谢听澜抬了抬颌,目光落到谢家人瑟缩的大厅里,又道:“本相也还记得,娘亲不愿意随你去陪酒,你便在那大厅里用家法打了她许久……”


    谢听澜的耳边似乎还听到那把铁尺破空的声音,然而娘亲却是紧紧咬着牙,怎么都不愿意痛呼出口,不愿意示弱。


    她一直都是隐忍的,什么苦痛她都能忍下,一切都像悄无声息的,就连死的时候也是。


    可她的悄无声息却让谢听澜的世界有什么轰然而起,打破了她整个世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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