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谢听澜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交领长衣,发丝随意竖起,不过病了两日,她的白发好似比以前更多了。
叶芮心里一紧,马上一瘸一瘸地走到谢听澜身边,习惯性地拉住谢听澜的手,一片冰凉,没有发高热时的热度,想必烧是退了,否则日曦也不会允许她来这里。
“你怎么过来了,我还想过去看看你呢,我房间又没有烤炭,你要是冻着了,日曦怕是要追着我打,咳咳咳”
叶芮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说到最后气息一岔又咳了起来。
谢听澜扯了扯嘴角,道:“你这人不怕死么?”
“怕啊!”
叶芮知道谢听澜是说自己被雨斌伏击的事,她知道谢听澜来肯定是因为这件事。谢听澜坐到凳子上,叶芮马上给她倒上一杯热茶,这是林婶每日来换的茶水,喝点热茶谢听澜估计会暖和些。
谢听澜把杯子握在掌心,消融了掌心的冷意,这才继续道:“那你怎可如此鲁莽?”
谢听澜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说话气息也稳当许多,看来在日曦日日照顾之下,谢听澜是好转不少的。谢听澜美眸多了几分斥怪之意,眉间微微皱起,似乎十分不解。
叶芮随即便把药铺被人刻意把药买走之事,谢听澜这才明白过来:“你为何不告知日曦,日曦定然有其他办法把药弄来。”
叶芮自然知道有这一法子,她道:“即便是从其他地方购买,送来也需要时间,你这身子骨这般弱,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谢听澜听罢,挑了挑眉,没好气地道:“我在你眼里就这般孱弱?”
叶芮一脸‘你自己身体什么样你不知道’的嫌弃模样,她道:“至少我没有累到晕倒过,被银月逼着扎马步扎到腿抽筋那会儿都没有。”
谢听澜:“……”
叶芮还想说什么去证明,谢听澜已经放下了热茶,抓住她的手腕,翻开了她的袖子。
叶芮:“……”
我昨晚还想什么来着,会翻开自己袖子看的果然是谢听澜。叶芮下意识地想要缩,不想让谢听澜看见这般丑陋的伤口,可是此时的谢听澜力道大得惊人,自己也没敢用力挣开。
谢听澜眸光一动,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眉间的皱褶更深。她抬眼看向叶芮,叶芮却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眼神。
“皮外伤,擦擦药就好嘶啊!”
谢听澜一指压在叶芮的伤口上,没怎么用力,可那人却疼得嗷嗷叫,昨日银月给她上药的幻痛让叶芮嘎嘎发抖。
“这般怕痛,你也没有比我好多少。”
叶芮见谢听澜嘴角藏着笑,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好气还是好笑才好,这个人的胜负心真重,这种事也想分出一个高低来。
只是很快谢听澜嘴角的笑意便消弭开来,这些伤很容易留疤的,即便日曦的药再好,也消不掉这些疤痕。
“如此拼命为我办事,莫不是想要我以身相许?”
谢听澜话中带着笑意,叶芮听了后不禁有些心酸,可还是笑着道:“我倒是想,可是你谢相看不上我这傻丫头。”
说完,谢听澜垂下眸,长睫隐去她眼中的晦暗,随即又听叶芮问道:“看在我如此卖命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谢听澜见叶芮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手臂上,以前自己在山里受伤时,都是叶芮为自己上药的,她自然是看得见。
“我喝下寒毒之后,因为不可能再有子嗣自然也入不了天家家门,谢家对此雷霆大怒,也不顾我身体未愈,便抽起鞭子拿我的身体出气,”
谢听澜说得风轻云淡,可眼底分明闪过一丝狠厉。叶芮听得心头大跳,一阵阵收缩的疼,她咬了咬牙,嘀咕道:“怎可如此狠心?!”
谢听澜冷笑一声,把叶芮的袖子放下,目光落到她的腹部上,继续道:“当时我已是皇后身边的文书女史,即将升官,他们才没有对我这只弃子下杀手。”
“简直目光短浅,若你能在官场上平步青云,那他们不也同样沾光吗,为何非要入那后宫?”
叶芮不忿,恨不得马上去城南谢家找那些人算账,把谢听澜受过的伤百倍还回去!
“因为从未有女子为官,他们不信我能站得更高,也不信我有那个能力,他们始终认为女子不过是在厨房里烧烧菜,深闺里做做女红的角色。”
谢听澜说着自己都想笑,想起自己成为丞相那日,谢家人来寻自己的画面,个个阿谀奉承,谄媚跪拜,可自己却置之不理,那是自己一大快乐事。
“迂腐之辈!莫怪他们一辈子都成不了大事!咳咳咳!”
叶芮气愤不已,捂住胸口咳了几声,可想到那些人始终是谢听澜的家人,本来想说更狠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及时收住了。
见叶芮欲言又止的气愤模样,谢听澜轻轻拍了拍叶芮的大腿以示安慰,只说了句:“无妨,他们于我也不过是棋子。”
“怎么说?”
叶芮问道,谢听澜却抬眼看向她,眼底有着微妙的笑意,她道:“今晚陪我就寝,我便告诉你。”
叶芮:“……”
叶芮想了想,道:“我还得上药。”
“我帮你上。”
谢听澜答得极快,好似怕叶芮再想什么借口来拒绝自己一样。叶芮心头微颤,给手臂上药还算过得去,可是腹部的伤……
日曦给自己上药自己不觉什么,因为彼此都没有什么邪念,可是谢听澜的话……
那简直邪得不能再邪了。
然而,叶芮又真的很好奇,谢家于谢听澜来说有什么作用。
“好,我陪你就寝。”
叶芮一脸舍身就义的模样让谢听澜差点忍不住发笑,她缓了缓气后,才道:“我暂时不动他们是因为我要让那位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我对谢家依旧有牵挂,让他以为自己还有一件事可以掣肘我,让他以为我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叶芮听了后恍然大悟,可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可是他不也是派雨斌来杀庄玲珑吗,看来他已经十分忌惮你了,为何不直接动谢家?”
谢听澜又拿起热茶,幽幽道:“雨斌不是他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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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噜来噜!
[狗头]
第44章
“雨斌不是他派来的。”
谢听澜幽幽一句话却在叶芮心中掀起千层浪, 她心里想道:这怎么可能!自己之前的推测都被推翻了?
“庄玲珑如今是吏部郎中,上任后清除了几个收受贿赂的官员,因此被盯上了。”
谢听澜抿了口茶,暖了暖身子, 这才继续道:“雨斌虽身在朝阳派, 但是他行事乖戾,因为嗜赌成性欠了大宝赌坊不少银子, 也接下了一些杀人的买卖。”
叶芮明白过来, 随即问道:“委托他的人是谁?”
叶芮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她还以为是皇帝要把庄玲珑除去, 等同于把谢听澜的势力除去。
“按照庄玲珑清除的几个官员来看, 大概率是中山王这个老东西。”
谢听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刹那泛白, 然后又松开了些许力道:“那些都是他的小爪牙, 此次科举他按兵不动,反而放任卫国公出手, 想必也已经想到了皇帝的意图,想要避其锋芒,反正内阁中已经有许多他的人。”
谢听澜说得不疾不徐,好让叶芮字字都听得清楚。叶芮听了后,脸色有浮起了几丝担忧,她知道中山王此人,可是她来京城之后很少听他与谢听澜起冲突,反倒是卫国公那人一直在蹦。
如今听起来,中山王能够在大事上如此沉稳不动,显然是一个比卫国公更难对付的角色。
对了, 还有一个赫连家,虽说那是皇后赫连韶华的母族,只是听谢听澜之前说的,这赫连家跟赫连韶华似乎没有多少情谊,哎,真是处处是危机。
谢听澜冷笑了一声,旋即道:“这次动到了他的人,大概是想着小小郎中死了也无妨,正好还可以塞自己的人进去填补那些小爪牙的空缺。”
谢听澜顿了顿,沉默了两息才接着道:“再者还能把我的人从内阁剔出去,把我辛辛苦苦的筹谋付诸一炬,也算是一举两得。”
叶芮想了想,又觉不对,便问:“可是那位最近一直给你分派公务,莫不是为了让你分心?”
谢听澜听罢,颔首道:“的确如此,他知道庄玲珑如此行事定然会惹来中山王之怒火,拉住我让我分心,不过是顺水推舟,再来一招借刀杀人罢了。”
叶芮听了后不禁皱紧眉头,本以为自己已经想到了事情的始末,没想到这居然另有别情。
“这中山王远在幽州城,居然把手伸得那么远么?”
叶芮知道中山王,可此人并不在京城,也甚少会来京城。其中缘由叶芮不明白,可是之前去白鹤楼吃饭听人说过,皇帝似乎忌惮他。
谢听澜抿了口茶,道:“朝中多的是他的人,远并不是问题,他只要传个信,随时有人为他卖命。”
叶芮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说起来也是。中山王是皇帝的舅舅,从先帝执政开始他便在朝中布下了许多棋子,实力底蕴和人脉都不可小觑。
渊帝登基后,据说中山王曾留在京城一段时间,或许也是那时候发生了龃龉,后来中山王便被渊帝‘请’回了幽州城。再后来,除非朝中有什么大的庆典,否则中山王不会出现。
据说科举允许女子参加这件事,中山王也是极力反对的,甚至还给皇帝送过弹劾信,说皇帝让女子祸乱朝纲。当然,皇帝放任了这件事,一来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操控此次科举的结果,二来他认为女子比中山王这种势力庞大的老狐狸容易操控多了,自然就偏向同意谢听澜的决定。
他要让谢听澜办事,总不能事事都违背她的意愿,多少要给点甜头,只是最后事情怎么操作,那就全凭皇帝自己的手段了。
中山王一怒堪比天子一怒,所以科举之前,谢听澜才会频频遭遇刺杀,皇帝的不作为也让中山王更加肆无忌惮,这仿佛是他们不必沟通的默契。
这些都是叶芮从日曦那里听来的,日曦很多时候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叶芮能看出来这是谢听澜授意,她有意思培养自己。
“他接下来还会有行动吗?”
叶芮有些担心了,就怕中山王接下来的目标不是庄玲珑,而是谢听澜。
“打草惊蛇,暗局已破,他不会再行动了。”
谢听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道:“况且这次中山王误打误撞坏了皇帝的好事,估计皇帝还未发现长生草失窃,日曦已经派人截杀了来传信的朝阳派门人了。”
换言之,现在谢听澜便是与时间竞赛,先皇帝一步从大宝赌坊把长生草取回。
“还好有日曦。”
叶芮只顾着谢听澜的身体,整日都在为谢听澜的药材奔波。日曦接手大宝赌坊一事之后,雷厉风行地把事情交代了下去,并且已经暗中把所有事情都办妥。
这么看来,叶芮真的自愧不如。
谢听澜摊手覆上叶芮的脸,低声道:“那你可要好好跟日曦学习才是。”
谢听澜的语气并非上位者的督促,反倒像是哄小孩一样软软轻轻的,这让叶芮十分受用。她抓住谢听澜的手,有些不满道:“你该回去休息了,我房间没有烧炭供暖,瞧,你的手都冰成什么样子?”
“你这倒是比日曦强,比她唠叨。”
叶芮一阵无语,关心她倒是变成唠叨了,她有些不忿地道:“你回不回,不回我抱你回去。”
“哦?”
谢听澜瞧了眼叶芮的腿,她记得刚才叶芮走来迎自己时是一瘸一瘸的,估计打斗时不知道磕碰到什么地方。
“手又残腿又残的,如何抱我?”
谢听澜想起叶芮的手臂,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然后又补了一句:“气也岔了,别说抱我,就是在这院子里走几步我都怕你不行。”
“谁说不行!”
叶芮倏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忍住衣服摩挲到伤口的刺痛感,硬着头皮道:“我怎么可能不行!”
谢听澜见叶芮脸色发红,自己都还未开口,她便先咳了起来。她起身轻轻扫过叶芮的背,道:“日曦就在外头等我,不必你抱我也自是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