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咸猫
谢听澜没明白叶芮说的又酷又帅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并非坏事。
“最重要的是,我此生不会有儿有女。”
谢听澜能感觉到叶芮呼吸一滞,她却无所谓地笑了笑:“这才是保住我自己的关键。”
“这点牺牲对我来说,一点所谓都没有,又能保住我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叶芮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她对于谢豺狼这三个字有了更直观的实感。她或许是在豺狼堆里厮杀了许久才活下来的狼王,这点狠,这点绝,都是她不容置疑的手段。
即便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代价也无妨。
谢听澜对自己都这般狠,叶芮不禁在想,那对她呢?她于谢听澜来说,又是什么样的作用与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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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又是这些达官贵人聚在一起吃早膳,一阵寒暄与客套。
两日下来,叶芮倒是从那些人来来回回的话术中整理出几个信息。朝堂如今分成两派,一派是谢听澜和寒门官吏,一派是掌管了些许兵权的王侯公爵,除却常年镇守边界的南将军,就属卫国公和中山王的兵权势力对皇权的威胁最大。
叶芮还在其中听出来谢听澜主管内阁,处理内政一切事务,但在外是没有兵权的。加上谢听澜是女人,很多官吏都站在王侯公爵那一派,对于谢听澜推行让女人参加科举考试一事十分排斥。
朝中已有一个眼中钉,那些人自然不会想多几个眼中钉。然而,听起来女子参加科举一事似乎已经势在必行,所以对谢听澜的刺杀行动才会这般频繁吗?
皇帝的立场很暧昧,没有阻止女子参加科举,也没有尽力追究对谢听澜的刺杀。叶芮认为这是基操,毕竟手握皇权者要的便是互相制衡,这样他的龙椅才坐得稳。
吃完早膳便是狩猎比赛了,这次有二十多个参赛者,每个到场的官吏都派出了两至三人,而谢听澜只派出了叶芮一人。
就在叶芮背上自己的流影长弓时,也不知道是谁问的,她听见那人道:“谢相这次只派一个人,银月姑娘可是上一次的魁首,这次不参加了?”
叶芮没有转身,挺直着腰背仿佛要告诉所有人她一个人也可以应付其他人。
过了会儿,谢听澜才慢悠悠地道:“她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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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场挑了毓山开辟过的地方驻扎,不过这里并没有被太多的人为破坏,依旧翠山如夏,碧草如茵,壮高的白桦树和槐树处处,成了里头的大小猛兽的避险福地。
叶芮说到底也做了两个月的猎人,加上原主的本能和自己的知识运用,对于动物的栖息地和习性虽说不是了如指掌,但也是略懂一二的。
叶芮在林子里游走,加上流影长弓的加持,很快就猎取了很多猎物,有两条蛇,两只山鸡,一只野猪。每个参赛者身边都会跟着皇后安排的护卫,负责记录参赛者猎到的猎物。
负责跟着叶芮的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卫,他见叶芮这么快就收获满满,便笑道:“不愧是谢相的人,果然厉害。”
他一手捧着册子,一手拿着笔,低头看了眼野猪,然后把叶芮的战利品记录在册子里。
叶芮努了努嘴,心里想:我厉害就我厉害,怎么还扯上谢听澜?
比赛期间,叶芮偶尔会听到破空声,还有其他参赛者杂乱的脚步声。为了避开争端,叶芮走得较为深入,猎物也更多,也无人来争夺。
最后比赛结束,叶芮一共射猎了两条蛇,四只山鸡,两只野猪,和一头鹿。回到围猎场报告之后,叶芮稳稳地成为了全场魁首,还得到了赫连韶华送的一柄特制匕首。
那是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翻转时那寒光隐隐泛着紫色流光,匕首握柄处刻了‘紫刃’二字。紫刃寒芒刺眼,握在手里很轻,挥动时能听见细微的嗡嗡声,叶芮知道这东西削铁如泥绝非凡品,一如谢听澜之前那一把。
热热闹闹的比赛结束后,正当大家准备高高兴兴去吃午膳,忽然一阵破空声袭来。叶芮惊恐地转头去看,下意识地把刚站起来的谢听澜拉到自己的身后,而银月已经先一步站在前方,纤手一身,把飞来的夺命箭矢稳稳地抓在手里。
“有刺客!”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随后锵锵锵地陆续有拔刃而出的声音,护卫把赫连韶华围在了中央。日曦和银月护在谢听澜的身侧,叶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不怕死地站在了谢听澜的身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了手中的紫刃。
我这么勇的吗?
叶芮都还没来得及吐槽自己,她便感觉到谢听澜拉住了她的衣袖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银月和日曦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迎上十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
那一瞬间,叶芮的心脏几乎骤停,她不敢冲上去,双腿不禁往后退了退。不少护卫视死如归地冲了上去,一时之间皮肉被刀刃撕裂的画面在叶芮眼前重复上演,鲜血飞溅,骨头被砍碎的闷声,还有惨烈的叫声同时交织。
叶芮忘记了呼吸,她不想继续看,可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没有错过任何一幕。她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感觉不到自己在心跳,只感觉到血腥味萦绕在鼻间,看着一片片碎肉飞溅在地上,鲜血撒了一地,直到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
日曦和银月同时走了回来,银月的身上还沾了一些血迹,可日曦身上几乎纤尘不染,她刚才如鬼魅一样的身法还牢牢地印在叶芮的脑海里。
谢听澜回过头去看赫连韶华,问道:“娘娘可有受惊?”
“无碍,没想到还发生此等事,现在……还请谢相代本宫处理后续事情,本宫实在……”
赫连韶华一脸柔弱,脸色被吓得苍白,任由沈追影扶着,这可把周遭的人吓得不轻。谢听澜马上让人送赫连韶华回宫休息,自己则是留在围猎场这里处理后续的事。
其他管理见此,大有避开麻烦的念头,纷纷找了个由头离开,很快大家都忙着离开围猎场,唯恐避之不及。
待到身边无外人,谢听澜才道:“可有留活口?”
“还有一个留了气。”
日曦低声道。
叶芮这才稍微回神,那张苍白的脸朝着那一片血迹满布的狼藉看去,看着被砍了一身刀痕的黑衣人,实在看不出来谁还活着。
“带回去审问,别让他死了。”
“是。”
谢听澜吩咐完后,日曦和银月带着护卫又走向了那些黑衣人,然后让护卫抬起一个黑衣人的躯体,拖着离开。
叶芮依旧一动不动,谢听澜拉过她微凉的手时,她像是受到惊吓一样震了一下。
“害怕?”
谢听澜轻笑,那只鲜少会冷的手此时的寒意倒是让谢听澜不感意外,第一次看见这些画面,如果没有这些反应,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叶芮这下也没法嘴硬了,她吓得腿都动不了,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说出的声音估计会是颤抖的。她的胃部一阵收缩,鲜血的味道仿佛印在她的皮肤上,又似附骨之疽。
心中隐隐有个可怕的想法,但是又不敢多想,就这么勉强地压在心底,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你以后也是要杀人的。”
谢听澜的一句话,把那个可怕的想法搬到了叶芮面前,这让叶芮浑身都开始发冷,像是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无法呼吸。要她握着刀剑,切破别人的皮肉,剜入别人的骨头里,结束别人的性命吗?!
叶芮的呼吸变得局促起来,冷汗直流,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惊恐,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变成宇宙垃圾似乎也不错。
“莫怕。”
谢听澜紧了紧叶芮的手,叶芮这才扭头看她,那张绝色容颜之下并惧意,反而带着一丝凉薄的笑。
“我陪着你,我们是共谋。”
叶芮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共谋’二字如同一个深刻的烙印印在她的脑海里。
共谋,这便是如今她与谢听澜最贴切的关系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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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叶芮在马车的摇晃下还是没忍住吐了一次。
叶芮扶着树干吐得整个人晕乎乎的,日曦过来关心,叶芮又想起她杀人时的狠绝,又再一次吐了起来。
她现在仍然很难把平日里的日曦和刚才的日曦重叠在一起,温和恭顺的日曦,沉稳大度的日曦,杀起人来脸上甚至隐含着一丝兴奋。
实在是……暂时还接受无能。
吐得浑身发软,叶芮干脆蹲了下来缓缓,她心想着自己以后该怎么过,她真的要杀人吗?
想到自己要杀人这件事,叶芮就忍不住发抖,她觉得自己干不来这件事。
谢听澜也极有耐心,也不催促,等到叶芮缓过来回到马车才继续赶路回谢府。回程路上,日曦并没有在马车里,而是跟银月一同守着那个黑衣人,以防那个黑衣人自刎或有同伴来救。
叶芮在马车上一言不发,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她透过摇晃的窗帘看向窗外,碧绿色的林子缓慢地在她眼中划过,偶尔还有清脆的鸟叫声,能看到松鼠在树上窜过,好像一切都依旧美好。
“叶芮。”
叶芮并没有应答,像一具失了精神气的躯体,魂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这只是开始。”
谢听澜看着那苍白的侧脸,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紧接着又道:“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叶芮有想过如果自己留在山里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这一切。可胡图的存在已经告诉了叶芮她必须走这一条路,手上必定染血。
她只是害怕,道德的界限让她无法轻易地伤人,更别说夺人性命。
“你是猎户,你觉得人的性命和牲畜有什么分别?”
此时,叶芮终于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谢听澜,眼底终于重现了些许光芒。
“其实都一样的。”
谢听澜说完后,看着叶芮半晌,才轻笑道:“你刚才毫不犹豫地保护了我。”
叶芮浑身一震,五指收拢,她还记得握住紫刃的感觉。
“如果你非要为杀人找一个意义的话,那么这就是你想要的的意义。”
回到府后,叶芮风风火火地回去自己的房间打了水洗了澡,想要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全部洗干净。等自己换上干净的衣裳后,就去睡了会儿,梦里全是噩梦,厮杀的画面在自己的梦里反复上演。
等到她醒过来时也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可是她却睡得头昏脑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此时,日曦敲了敲门,叶芮想了想,最后还是把人领进来了。日曦来的时候还拿了食盒,她把食盒打开,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你刚才把胃都吐干净了,来吃点东西垫垫,不然胃会不舒服。”
里面是一碗海鲜粥,有虾子,有干贝,有蟹肉还有鲍鱼,一个护卫能够吃上这些,叶芮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过得挺不真实,说到底自己因为谢听澜的关系而被宠着。
“谢谢日曦。”
叶芮确实有点饿了,便慢慢一点点吃了起来,味道鲜甜,口感绵密,一下子就把叶芮的食欲调动起来,让她不再那么死人微活了。
日曦跟叶芮聊着府中日常,还说现在李芸正刻苦训练,为的便是下次还有什么比赛,定不落于人后。叶芮也一一应和着,知道日曦为了让气氛更轻松些,她也顺着日曦的话放松自己,效果还不错。
等到一碗粥见了底,叶芮才问道:“日曦是有话要与我说吗?”
“嗯。”
日曦的眸光沉了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方才是你第一次见这般场面吧?”
叶芮点了点头,大概是缓过来了,她现在已经有余力去回想刚在围猎场的惨烈画面了。
“大人每年都会遭遇好多次刺杀,即便派人追查,最终也查不到根源,只是我们都知道是谁。”
叶芮抿了抿唇,想起初遇谢听澜时她的模样,心中感到些许刺痛,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过的这些日子。
“我们的生活充斥着杀戮,时时刻刻都得打起精神,杀人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达到目的最快捷的办法。”
叶芮认真地听着,又想起了谢听澜那两句话你刚才毫不犹豫地保护了我。如果你非要为杀人找一个意义的话,那么这就是你想要的意义。
“大人有很伟大的愿景,可是在达到那个愿景之前需要面对的食人不吐骨的地狱,你能明白吗?”
“明白。”
叶芮不知道那个愿景是什么,也不知道谢听澜的野心是什么,可她就是偏心地认为谢听澜的目的定然不会是坏事。
可这定然伤害了许多小人的利益,所以她的身边才会有这么多刀刃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