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池临】但是一时半会儿可能说不清楚，你在榆江吗？我们见面聊可以吗？


    【池临】最好你一个人过来吧。


    甘棠心中一动，脑子霎时仿佛停转了，盯着屏幕里那几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才恍然看明白似地，机械地在键盘上打字。


    【十年铁树饲养员】好。


    【十年铁树饲养员】我就在榆江，什么时间都可以，你们来定。


    顿了顿，他又打下四个字。


    【十年铁树饲养员】越快越好。


    一时半会说不清，还让他一个人去……难道他的重生真的不是偶然？真相到底是什么？


    甘棠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他攥紧手机，盯着屏幕的视线逐渐失去焦点，手指仍在发抖。


    池临消息回得很快，直接发来一个定位。


    【池临】就这家奶茶店吧，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甘棠立马回了句可以，摁灭手机屏幕。


    他定定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而后深吸一口气，侧目看向身旁认真开车的俞嘉树，想了想，把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为了避免跟上次团建一样的事情发生，甘棠这回编了个理由给俞嘉树，说自己要在家睡觉，睡醒了就给他打电话。


    把人搪塞过去后，他便只身赶往池临说的那家奶茶店。


    地点在北区，离他家不远，甘棠怕动静太大，车都没开，打车过去的。


    他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赶到，但还没进门，在外面就看见池临她们已经到了，而且除了她和她的女朋友，那小圆桌旁还坐了另一个人。


    推开门，甘棠定睛一看，猛地认出了第三个人是谁。


    那人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头栗色短发，脑后两个小辫子垂到了前面，赫然就是他当初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个少年！


    头顶的电子门铃说了句“欢迎光临”，甘棠心下一空，快步走上前去，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急切。


    “你来了啊。”池临抬头看向他，“先坐吧。”


    甘棠应了一声，在最后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个少年。


    “这是白意飞，”池临开口介绍，“是今也那位前辈的……”


    她打了个顿，语气变得疑惑，下意识看了那少年一眼，似乎也跟对方不是很熟：“……弟弟？”


    “谁是他弟弟？”少年低着头喝奶茶，闻言嘟囔道，“就是家人。”


    “哦，那就是家人。”池临应了一声，又指了指甘棠，压低声音，“这是甘棠，就是重生回来的那个人。”


    那个叫白意飞的少年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但什么也没说，浅棕色的瞳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甘棠全然不在意被这么盯着，心里急不可耐地，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到底是怎么重生回来的？”


    白意飞还是没说话。


    奶茶店里人本就不多，除他们这一桌外，只有旁边桌子坐了一个人，甘棠刚进来时有几个人在点单，但那些人并没有要坐下来喝奶茶的意思，眼下点完就走了，店里陡然安静下来。


    这份寂静持续了两三秒，突然旁边桌子的人咳嗽了一声。


    甘棠还没反应，对面坐着的白意飞突然暴起，椅子向后一退，直挺挺朝着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字正腔圆道：


    “对不起！”


    甘棠登时懵了，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慌忙摆手推拒。


    等白意飞道完歉坐回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那声咳嗽，转头看向隔壁桌。


    那是个年轻男人，戴了顶白色的渔夫帽，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脸。


    甘棠收回目光，没心思去猜测对方是谁，只管耐着性子又问一遍：“能告诉我了吗？我到底是怎么重生回来的？”


    白意飞吸了口面前的奶茶，嚼嚼珍珠咽下去，蓦地向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朋友，你信命吗？”


    89   d第 89 章


    ◎我是这么死的？！◎


    对方没头没尾地抛出这句话，甘棠一时有些发懵：“什么意思？”


    白意飞慢悠悠道：“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至于要不要相信，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才真正进入正题：“人命有数，每个人这辈子能活多久，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决定了的，换句话说，你的死期，就是由你的生日决定的，无论是老死、病死、意外死，甚至是自杀，都是注定好且无法改变的。就像你，原本只能活到28岁，所以到了那一天那一刻，不管你做什么，都逃不过既定的结局。”


    甘棠呼吸一滞，这话听上去像天方夜谭，像玄幻小说里的设定，和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的世界观完全相悖。


    放在平常他决计不会相信，只会觉得面前是个大脑还没发育完全的中二病少年。


    但他想起自己两辈子不一致的生日，想起第一次见到白意飞时他那句模棱两可的“是你啊”，又不得不相信。


    他艰涩地吞咽一下：“然后呢？”


    “然后”白意飞拉长嗓音，像个故意制造悬念的说书先生，举手投足间带着与年龄不相配的气质，“所谓重生，不管是你，还是她……”


    他指指甘棠，又指指池临：“其实说到底，都是一个原理，就是以命换命。”


    甘棠冥冥中已经意识到什么，但那真相朦朦胧胧地隐藏在脑海深处，他看不清楚，也不敢看清。


    “什么叫……以命换命？”


    “字面意思啊，”白意飞道，“就是一个人心甘情愿，拿自己的寿命补给你，让你有一世能活得久一些。”


    “那那个人呢？”甘棠追问，“他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白意飞摊了下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寿命没了肯定就死了呀。”


    寿命没了就死了。


    ……所以他也重生了，是吗。


    甘棠胸口发闷，不自觉蹙起眉：“但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怎么能……”


    怎么能做到呢？


    怎么会做到呢？


    太魔幻了。


    他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在自己所熟悉的那个现实世界里，是不是自己其实不是重生，而是穿越到了一个虚构的假世界里，才会有这么多超自然的事情发生。


    “怎么做到的，这个不能告诉你。”白意飞说，“本来这件事都不该让你们知道，但是……唉，其实你的命是我换的，刚才跟你道歉就是因为这个，那时候我技术还不到家，出了点意外……”


    甘棠微微睁大眼睛：“什么意外？”


    “唔……”白意飞看他一眼，小声道，“目前来看大多数意外基本都自动修正了，比如记忆缺失什么的……”


    他自己也有点底气不足，没有细说，嘬了口奶茶掩饰心虚。


    甘棠艰难地消化掉这些信息，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那……给我换命的那个人，是谁？”


    白意飞眉头一跳，神色略显诧异，似乎不能与他感同身受。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是……”甘棠如鲠在喉，鼻尖酸意蔓延，“是俞嘉树，对么？”


    白意飞点点头。


    “那我……”甘棠不由自主攥紧了手指，怕自己在还没把事情完全弄清前就崩溃，“我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连这个都不记得了？”白意飞自言自语似地喃喃一句，随后抬眼看他，像在讲故事一样，语气轻快地告诉他


    “你是被人杀死的。”


    -


    榆江的夏天多雨，但鲜少下过这样大的暴雨。


    正午时分外面天依旧暗沉得像傍晚，风声雨声搅在一起，愈加凸显出房子带给人的安全感。


    “这雨怎么下得这么大。”


    甘棠站在落地窗前，看见阳台靠外的一半地板都已经淋湿了。


    今天是他的二十八岁生日，定了好蛋糕结果商家说无法配送，可以接受退款，现在再重新订其他家估计也是一样的结果。


    年年生日都有蛋糕，今年没有多可惜。


    “我去取吧。”俞嘉树跟商家交涉完，放下手机。


    “你去？”甘棠转过身来，“算了吧，这雨太大了，打伞估计都没用，淋感冒怎么办？又不是小孩子了，没蛋糕也一样能过生日啊……”


    “没事。”俞嘉树站起来，“蛋糕店离得很近。”


    “你真的要去啊。”甘棠看着他拿了雨伞，去门口换鞋。


    “过生日，不要留遗憾。”俞嘉树道，“在家里等我，我二十分钟就回来。”


    “好，那你路上小心点。”


    “嗯，放心。”


    甘棠看他出了门，又跑到阳台的落地窗前，一会儿就看见俞嘉树打着伞出现在楼下，等那把伞花彻底消失在雨幕里，他才收回视线。


    回到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屋子里安静得让他有些无聊，索性起身到各个房间去转转，转了主卧又转去次卧，意外发现次卧的窗户忘了关，有雨扫进来。


    甘棠过去关上了窗，目光无意识朝楼下瞥了一眼。


    这个房间的窗户对着与隔壁楼间的小巷子，平时很少有人经过，此刻风雨如晦，更显得空荡。


    但他这不经意的一瞥，却瞥到点不寻常的东西。


    有个人影正蹲在靠近隔壁楼的角落，背对着他这个方向，没穿雨衣也没打伞，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么大的雨蹲在那里干什么？


    流浪汉吗？


    还是想躲雨？


    难道是精神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