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林鸱
“别担心,我没事的。”甘棠低声安慰他,“真有事我自己肯定能感觉出来。”
俞嘉树回握住他的手,握得更紧。
继高三被误诊之后再次走进医院,甘棠心情略显复杂,俞嘉树显然没有因为他的宽慰放轻松,全程都有点紧张过度。
挂号、候诊、缴费,甘棠被安顿在椅子上,所有流程俞嘉树亲力亲为,大概是医院来得多了,他做这些事轻车熟路。
甘棠坐在那里,凝瞩不转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有点鼻酸。
“先去拍个心电图,再去查个血常规。”医生哒哒敲着键盘,开了问诊单。
甘棠老老实实被俞嘉树牵着,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做检查,拍了心电图抽了血,拿着报告单再去复诊。
“你这没什么问题啊,”医生看完报告单直接下结论,“挺健康的。”
甘棠没说话,扭头看俞嘉树。
“确定什么问题都没有吗?”俞嘉树问,“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心口疼?”
“可能是肋间神经痛,一般都是姿势不良造成的,不用管,过几天自己就好了,”医生说,“除了这个原因,也有可能是心理情绪上的问题。”
“心理问题应该不可能,”甘棠笑笑,“我心态挺好的。”
“那就没事了,”医生又说,“你这检查单我看烂了都看不出有啥毛病,把心放肚里吧。”
这话给两个人都喂了颗定心丸,出了问诊室,甘棠牵上俞嘉树的手,才感觉他放松了一点。
“医生都说了没事,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甘棠说。
“没事就好。”俞嘉树张了下唇。
没事就好。
67 d第 67 章
◎上辈子到底死没死◎
医院门口车来车往,行人步履匆匆。两个人站在路口等车,天边将将透出一点金红,还不算晚。
“我被误诊那天,就是这么站在医院外面,犹豫大半天,才决定回学校去找你的。”甘棠突然开口。
俞嘉树侧目:“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是啊,可难过了。”甘棠踮踮脚,“唔……但更多还是害怕,害怕这辈子彻底失控,也害怕不能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不过幸好,只是感冒而已。”
“我应该陪你去的。”俞嘉树说。
甘棠噗嗤一下笑了,抬手拍了拍他:“我又不是在挑你的错,就是突然想起来提一嘴,不过说起来我都快忘了,那天我在学校外面碰到个很奇怪的人。”
当时只顾着伤心迷茫不知所措了,后来因为发现是误诊,大喜大悲对冲,再加上生病也好受不到哪去,不知不觉就把那人抛到了九霄云外,今天这一通误打误撞,反而又提醒他了。
他甚至当晚做梦还梦到了那个人。
俞嘉树都没梦到过几次,却梦到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也太荒唐了。
“是什么人?”俞嘉树问。
“嗯……”甘棠仔细回想一番,说,“确实很奇怪,看着年纪不大,像个初中生,我当时没注意看路,不小心把他的烤肠碰掉了,说赔给他一根,但他看我一眼,就跟早就认识我一样,说了句‘是你啊’,没让我赔。”
俞嘉树:“你不认识他?”
“绝对不认识,”甘棠肯定道,“那小孩打扮也挺有标志性的,扎了两个小辫,哪怕我之前只见过一次,都会留下点印象。但我确定,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没见过他,所以我就想”
他转头,对上俞嘉树的视线:“他会不会和我重生有关系?”
俞嘉树沉默片刻,应道:“有可能。”
时间过去太久,那匆匆一面的细节甘棠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更多。他叹了口气,说:“早知道那天多问他一句了,说不定多问一句,我重生的原因就真相大白了……你说他也是榆江人么,我们回去之后再去一中附近找找,能不能再碰见他?”
“我在那里三年都没见过这个人,碰到他的概率大概很小。”俞嘉树说,“你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重生么?”
“想,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甘棠说,“就算不知道,我这辈子照样也能过好,但是一提到这件事还是会心里痒痒,上次池临她们说我上辈子可能死了,但我完全没有自己死过的记忆,人死了会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吗?那为什么池临会记得?难道是因为她是自杀?这样说的话,我如果真死了又会是怎么死的?肯定不是自然死亡,会不会是意外或者……”
“甘棠。”
俞嘉树蓦然出声,打断了他越来越深的猜测。
“别说了。”
甘棠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俞嘉树,眼里闪过一瞬迷茫,就像两人之间凭空升起一层雾,他有那么一恍惚,看不清对方了。
他轻轻开口:“俞嘉树,你别对这件事那么耿耿于怀,不管我上辈子死没死,现在都活得好好的。这还是你之前说的。”
“我……”俞嘉树张了下唇,淡淡道,“我不想听你把自己和死亡联系在一起。”
他少见地主动用了“我不想”这样的字眼,原本是在谈论相对比较沉重的话题,但听他这么说,甘棠反倒有些惊喜。
他伸手握住俞嘉树的手:“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
恰好这时,他们等的车到了,甘棠拉着他上车落座,准备回学校。
车载音响放着上个世纪的经典老歌,节奏太上头,司机摇晃着闪闪发亮的脑袋,甘棠坐在后排,竟也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来。
俞嘉树安静了一阵,低声道:“你还记得,你印象中上辈子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甘棠哼歌的声音停下来:“有点模糊。”
他拧着眉回想一阵,继续讲:“感觉应该是我过生日,你出门去取蛋糕,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你出去,再然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我之前猜过,可能是我睡着了或者怎么样,再一睁眼就回到现在了。”
“为什么是我出门去取蛋糕,不是外卖送上门?”俞嘉树问。
“好像是那天天气不好,下大雨,具体原因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没有外卖员接单,蛋糕店也没办法配送,说是可以退款,但重新预定也来不及了,你就决定自己去取。”甘棠皱着眉又想了想,“不过好在那家蛋糕店离我们住的地方还挺近的。”
“我们住在榆江?”
“对,毕业后在北区买的房子。”甘棠说,“当时我爸说要送我们一套,但我年少轻狂,非要证明自己也可以,所以那房子是我们挣钱以后一起买的,普通的居民房。本来说挣钱了要换,但因为住习惯了一直也没换。”
“放寒假去看看吧。”俞嘉树说。
“嗯?”甘棠眼睛一亮,“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呢,按时间来算,这时候那个小区应该差不多建成了,说不定转一转真能想起来点有用的东西!”
俞嘉树点点头:“嗯。”
“诶,好奇怪,”甘棠无意识地靠在他身上,“为什么很多更早的事我都记得那么清楚,反而越往后越记不清了呢?总不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吧?”
俞嘉树沉思半晌,也没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甘棠听着不绝于耳的年代金曲,盯着前排挡风玻璃上司机挂的平安符晃来晃去,不大会儿就跑神兜了一圈回来。
他倏尔坐直:“俞嘉树,再给我看看你的手。”
俞嘉树将手伸过来,他也张开手心,两人的手掌心朝上放在一起,甘棠的目光换来换去,自从听了老头的那番话,他就没办法将注意力从那条相似的生命线上挪开了。
“你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我们真的有缘,又或者跟我重生有关呢?”甘棠喃喃道。
俞嘉树问:“你上辈子,有没有注意过?”
甘棠摇头:“我又不算命,哪会记得自己手相长什么样。”
他看着看着,又是灵光一闪:“哎,小姨会不会看手相?她不是也研究这些东西吗,说不定比那个爷爷道行深呢?”
“不清楚,”俞嘉树道,“我没见她给谁看过手相。”
“唔……那就等回去再说吧,”甘棠说,“话说寒假小姨会留在榆江过年吗?如果到时候咱们两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小姨会不会不喜欢?”
“可能放寒假她就会走了,”俞嘉树说,“她以前从没留在榆江过过年。”
“这样啊……”
话题一点点扯远,关于手相的问题最后也不了了之。
国庆假期结束后,一切再次回归正轨,一周一个循环,照旧上课、吃饭、回宿舍,偶尔去“理想国”坐坐,时间就在日复一日中匆匆流过,一转眼秋意渐深,再一转眼气温渐冷,韶海入冬了。
某个周末,恰好赶上一部电影的首映日,甘棠兴致勃勃地拉着俞嘉树去电影院,然而还没走出校门,他就开始后悔了。
“这天可真冷……”
甘棠把手蜷进袖子里,缩着脖子往前走。
初冬的寒风呼啸不止,无孔不入,身上衣服似乎已经穿得很厚了,但依旧能被寒气找到缝隙钻进去,裹再严实都没什么用。
“韶海的冬天真有这么冷吗?”他捧着手呵气,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今年冬天气候特殊,会比往年冷。”俞嘉树说着,将他的手抓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俞嘉树的手温温的,和甘棠冰块一样的手相比已经算得上暖和了,热意裹住快失去知觉的指尖,很快涌进心脏。
“你的手怎么从来不冷?”甘棠笑了一下,“是不是背着我练什么大雁气功了?”
“没有,”俞嘉树实话实说,“大概是天生的,因为你的手容易冷。”
甘棠微微一愣,笑意更深:“好啊,没练气功,背着我偷偷进修情话大全去了!”
俞嘉树平静道:“也没有。”
电影院就在学校附近,几百米的距离,兴许大学生都一样闲,这么冷的天,候场区照样坐了不少人。
“你好,两杯热奶茶。”
甘棠去取票了,俞嘉树径自走到售货台,等他取票回来,俞嘉树手里已经端了两杯奶茶。
他们卡着点来的,直接就能检票进场,甘棠找到位置坐下来,捧着奶茶暖手。
不早不晚,广告收尾,噔噔噔的前奏响起,电影开场。
这部电影甘棠上辈子没看过,但据说当年的风评还不错。他对看电影没什么执念,只是喜欢这种和俞嘉树待在一起消磨时间的幸福感。
俞嘉树看得认真,他也很快看得入了神。
正演到关键处,一阵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注意力。
甘棠扭头看向身侧,是有人给俞嘉树打电话,没等他开口,甘棠就无声对他做了个口型:“你去接吧。”
俞嘉树拿着手机出去,身边顿时空了下来。
甘棠的目光回到大荧幕上,继续看电影。但没来由的,俞嘉树离开这一会儿,像把他的魂也带走了似的,心里空荡荡地发慌。
不至于分离焦虑严重到这种程度吧?
甘棠困惑地挠了挠头发。
然而电影又看了快十分钟,俞嘉树还没有回来。这人平常跟他都说不了多少话,和谁能打电话打这么久?
甘棠皱了皱眉,弓着身挪到这一排的边上,看向门口的方向。
恰好这时俞嘉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