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还好。”俞嘉树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累。”


    甘棠笑了一下。


    两人买了饭找到位置坐下，能量消耗一上午，甘棠饿得两眼昏花，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肉吃。


    “我尝尝你这个！”他尝完自己的，又把筷子伸向俞嘉树。


    俞嘉树不动声色地将盘子往前推了推，没说话。


    就这么看着他吃了一会儿，才终于终止沉默。


    “甘棠，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问题。”


    甘棠一愣，筷子悬停在半空：“怎么了？”


    “你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太多了，”俞嘉树顿了顿，又道，“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了？”甘棠一头雾水，“你是我男朋友，我的时间不花在你身上还能花在谁身上？”


    俞嘉树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交朋友，去认识更多人，去过上辈子这个时间没有我的那种生活。”


    “你这脑袋里一天天又在瞎琢磨什么？”甘棠皱起眉，“我都有你了，为什么还要去过没有你的生活？别跟我说你现在就开始烦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烦你，”俞嘉树说，“我希望你一直高兴，就像今天，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没有别的朋友可以说话了，上辈子一定不是这样的，我不能让你只能跟我一样，除了对方，就没有别人了。”


    甘棠这下听懂了，没再反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样的俞嘉树。


    他笨嘴笨舌地努力表达清楚：“我不能让自己把你限制住，你应该有很多朋友。”


    甘棠无话可说，俞嘉树真的说到了点子上，他今天察觉到的，那种脱轨一般的失控感，就是这个原因。


    他的社交圈正在一点点缩小，上辈子那种千丝万缕的的情感联系渐渐被削弱甚至腰斩，绝大部分感情在慢慢收束，继而聚焦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无法判断这种变化是对是错，但令他惊讶的是，俞嘉树比他先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觉得，你限制了我？”


    俞嘉树点头：“嗯。


    甘棠张了下唇，难得认真起来：“那依你看，应该怎么办？”


    “我，”俞嘉树吐出一个字，半晌，缓缓低下头，“暂时还不知道。”


    “你是希望我不要经常和你黏在一起吗？”甘棠反问。


    俞嘉树默默攥紧了手指，没有马上回答。


    没有回答，其实答案就已经明确了。


    “你应该和从前一样，认识很多人，交很多朋友，然后和你的朋友去创造一些经历……”


    “那你呢？”甘棠又问，“你怎么办？”


    俞嘉树抬起眼睛，瞳孔里映出他的身影。


    上辈子吃那顿饭之前，甘棠对他的定位一直是泛泛之交的普通朋友，或许也有点好感，但两人的交流几乎一直停留在线上，面都很少见，甘棠自然不知道他一个人时的生活都是怎样的。


    不过猜也不难猜，大概就是日复一日地独来独往，吃饭、上课、兼职，估计除了室友，连个能多说几句话的人都没有。


    这是他们之间看似平顺的感情里，最大的矛盾。


    他喜欢人群喜欢热闹喜欢熙熙攘攘的世界，而俞嘉树习惯安静习惯一个人习惯远离人际关系。


    甘棠越想越多，为什么上辈子没有这个问题呢？


    “因为上辈子在遇到我之前，你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社交圈，我是先走进你的社交圈之后，才一步步走到你身边的。”


    俞嘉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不由自主把心里的疑惑说出了口。


    “而且那之后我们很快同居了，在一起才是生活常态，所以出去和朋友玩，只是常态里的插曲。”俞嘉树又道。


    但现在不一样，他是先有了俞嘉树，才踏进新的环境，这种情况下，他就像在以俞嘉树为圆心画圆，俞嘉树不动，他的社交圈就只有那么大，甚至会越来越小。


    也许当初刚在一起时，他潜意识里还没有将两人完全绑定，但带着相爱八年的记忆回到起点，他的眼里心里，就只剩下俞嘉树了。


    “我可以一个人，这种状态我已经习惯了。”


    “可习惯不代表喜欢。”甘棠脱口反问，“你喜欢一个人吗？”


    俞嘉树沉默一阵，没回答。


    甘棠绷着脸拧着眉想了半晌，又说：“我觉得……人活着，不是必须去适应去习惯自己不喜欢的状态，舒适才最重要。你觉得呢？”


    俞嘉树不自觉也皱起了眉，他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些，他的世界里只有该做的事和不该做的事。


    甘棠观察着他的表情，一只手托着下巴：“每天跟我待在一起，你觉得舒服吗？”


    俞嘉树点点头：“嗯。”


    “那不就好了，”甘棠眉头终于舒展开，“你觉得舒服，我也觉得舒服，还有什么问题？”


    俞嘉树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根本问题没有解决，在他眼里甘棠依旧在为他牺牲时间，可在甘棠眼里这并不是牺牲。


    “如果你还是觉得这样不好，那我们做个短期约定怎么样？”甘棠说。


    俞嘉树：“什么约定？”


    甘棠掐指一数：“军训还剩一个星期，这一周里面，其他时间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吃饭和晚上下训后都在一起，但中间的十五分钟休息就留在自己的方队。”


    俞嘉树顿了一下，开口：“好。”


    “不过，”甘棠话锋一转，“这十五分钟你也不能当个木头，你也要去和人说话，去交朋友。”


    俞嘉树没有犹豫：“好。”


    这个约定对甘棠来说不算难，人堆里他如鱼得水，重新融入社交圈完全是信手拈来。


    但跟同学聊天的间隙，还是会不自觉把目光投向俞嘉树。


    俞嘉树自然也信守承诺，去和室友同学说话，虽然依旧是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说得也不多，不过目前看来一切良好。


    甘棠看了几次就放心了。


    他就是要这样，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俞嘉树从封闭的世界里推出去。


    “啧，你别推我！”狗哥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赵回轩。


    军训闭幕会结束回到宿舍，赵回轩将军训服随手一样，捶胸顿足。


    “终于结束了！！！”


    “你快冷静点吧，”甘棠笑他，“小心待会儿动物园的人来把你拉走。”


    其他两人哈哈大笑，赵回轩“嘿”了一声：“我发现你这嘴越来越损了。”


    甘棠笑着表示：“一般一般。”


    “军训结束了，今天晚上要不出去搓一顿庆祝庆祝？”狗哥提议道。


    “行啊！”郭栩开团秒跟，“吃半个月食堂我都腻死了。”


    “同意！”赵回轩举手赞成，“甘棠呢？”


    “我……”甘棠迟疑了一下。


    “你不会又要去找俞嘉树吧？”赵回轩挤眉弄眼调侃他。


    “说啥呢，这我肯定去啊。”甘棠说。


    “成，那我就预订了啊。”狗哥摇摇手机。


    甘棠应了一声，点开微信给俞嘉树发消息。


    【十年铁树饲养员】今天晚上跟室友聚餐，就不去找你了。


    【树】好。


    【树】玩得开心。


    【十年铁树饲养员】一个人吃饭会想我吗？


    【树】会想你。


    【十年铁树饲养员】想我就发消息告诉我。


    【树】好。


    65   d第 65 章


    ◎这是个什么老头◎


    几个室友都是玩得开的人，即便才刚认识不到一个月，一顿饭也吃得风生水起，没有冷场一秒。


    席间甘棠的手机响了一次，他拿起来看，是俞嘉树发来的消息。


    【树】想你了。


    甘棠压不住嘴角，笑着给他回复。


    【十年铁树饲养员】听到了。


    发完之后一抬头，桌边三个室友不约而同闭了话匣，以一种意味深长地目光盯着自己。


    甘棠：“……怎么都不说话了？”


    “啧啧啧……”赵回轩撇撇嘴，“恋爱中的人真可怕……”


    郭栩连声应和：“是啊真可怕……”


    狗哥长吁短叹：“愚蠢的人类啊，一但沾上爱情就只能堕落至此了……”


    “滚蛋！”甘棠听出他们的阴阳怪气，笑骂一句，“你们这就是羡慕。”


    “是啊羡慕啊……”郭栩转而又附和起他来。


    赵回轩给了他一肘子：“你到底哪边的！”


    “难道你们不羡慕吗？”郭栩一只手托腮，脸上浮现出思春少女般的微笑，“要是能在大学期间谈上一段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该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啊……不知道这四年我会不会……”


    “放心吧不会。”重生回来的甘棠冷酷无情地斩断他的幻想。


    郭栩立马不乐意了：“你怎么知道不会！说不定哪天就遇到我的正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