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林鸱
他看着俞嘉树的背影,鼻尖有些发酸。
“我来陪你过年。”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俞嘉树似乎僵了一下,而后转过身:“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甘棠问。
“为什么要来陪我过年。”俞嘉树说,“新年是和家人过的节日,不是和朋友。”
“谁说的?”甘棠微微皱了下眉,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不太舒服,“我想和谁过就和谁过,哪来这么多没用的规定?”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顾自把烟花放在桌子上。
“你吃饭了吗?”
“吃了。”俞嘉树说。
甘棠走到沙发边上慢慢坐下,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人,仿佛只要自己不开口,他就能长久地沉默下去。这个人总是独来独往,如果不是自己死缠烂打,可能以后的以后会一直独来独往下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俞嘉树显得尤其孤独。
孤独到……让人想哭。
真奇怪,甘棠揉了揉眼睛,明明是大年夜,怎么心情突然就高兴不起来了。
“俞嘉树,”良久,还是他先开了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如果不想回答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俞嘉树抬眼与他对视,那意思是叫他问。
甘棠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爸妈呢?”
28 d第 28 章
◎……◎
俞嘉树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拇指在食指侧面掐出一道红痕,那样子,让甘棠以为他不想回答,可晃了晃神,又叫人觉得,似乎答案太难出口,而他又不想不回答。
阒寂在这间不大的房子里蔓延开,渗透到每一个隐秘角落。
甘棠叹了口气,勉强笑笑:“不想说的话就别……”
“离婚了。”
俞嘉树突然出声。
甘棠听到后也愣了一瞬,紧接着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果然。
他早就猜到可能会是这个原因。父母离婚,双方都不想担起养孩子的责任,索性一走了之,给他留个住处,钱都未必能按时给到。
怪不得俞嘉树性格那么习惯自我封闭,怪不得他那么迫切地想靠自己挣钱,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甘棠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他扒拉扒拉面前装着烟花的塑料袋,的响声在这个安静的房子里显得尤其扎耳。
俞嘉树看着他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甘棠抬起头看他:“想跟我去放烟花吗?”
很久以后俞嘉树跟他讲过,其实他不喜欢烟花,也不喜欢过年,他觉得吵,那种吵闹让他很不安。
但那个除夕夜来陪他过年的是甘棠,邀请他去放烟花的也是甘棠。
所以他点头了。
这个小区建成很多年了,甘棠拉着俞嘉树跑上楼顶天台,那上面一片空旷,边缘立着一排生了锈的铁栏杆,摇摇欲坠。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浪到这里的空酒瓶、纸壳子,和一把四条腿四个长度的木椅。
站在楼顶能看到格外广阔的夜空,比以往所能看到的都要广阔,像一张被墨浸透的宣纸,边缘处时不时升起一朵花,然后转瞬即逝。
兴许是上天也感受到人间正在欢庆佳节,所以今晚一点儿也不冷。即使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也不觉得冷。
甘棠把那一兜烟花扔在地上,俯下身挑挑拣拣。
“你想先放个什么样的?”他问俞嘉树。
俞嘉树说:“你选吧。”
“这个可以吧?”甘棠从里面捞了个箱式礼炮出来,笑着朝他挤挤眼睛,“点一次有16发,我爸专门跑到老市场买的,就这一件,叫我给偷过来了。”
“嗯,”俞嘉树说,“可以。”
甘棠抱着礼花,找到障碍最少的一片地方放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对准引信点着,迅速起身奔向他。
俞嘉树原本在看着那即将升空的烟花,但甘棠的存在感太强,不知不觉就把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了。
甘棠跑到他身边,还未转身,只听见“砰”的一声,第一发冲向了天空。
他回过身,和俞嘉树不约而同地仰起头,那簇光升到了很高的位置,然后猝然炸开,星星点点的光斑一圈一圈,像在夜空中荡开的涟漪。光点还未消散,紧接着第二簇就已经飞了上去,很快爆炸出另一朵花。
天台上没有灯,那烟花的光就已经足够亮,从地面升空的缝隙里,把两人的影子并排拖长又拖短。
甘棠偏过头,看向俞嘉树扬起的侧脸,看见他眼睛里星光点点。
“俞嘉树,喜欢吗?”他问。
“什么?”俞嘉树晃了下神。
甘棠指着天空,此时已经是盛开的第九朵烟花了,他一字一顿道:“喜、欢、吗?”
俞嘉树的目光从他的眼睛,顺着伸出去的手臂,延伸到指尖,最后又回到天空上。
他说:“喜欢。”
甘棠咧开了嘴,笑意直达眼底。
他转过头,十六簇烟花放完的那一刻,恰好远处不知是谁也放起了这样的烟花,离得太远,被一刻光秃秃的树挡住一半,乍一看还以为是烟花开在了树枝上。
甘棠又笑了一声,拉着俞嘉树往那边看:“俞嘉树,你快看!枯树开花啦!”
他双手拢到嘴巴上,面朝烟花盛开的方向,大声喊:“新年快乐!!”
俞嘉树看着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半晌没有说话。
甘棠喊完以后,大口地喘着气。
“你也是。”俞嘉树突然出声。
甘棠蓦地扭头看他,继而听见他说:“新年快乐,甘棠。”
那一晚的爆竹声在回忆里盘旋了很久很久,视线相撞绽放的火花,伴随着烟火一同升上辽远天穹,此后几年再也没有忘掉过,成了他记忆中最特别的一个新年。
-
寒假第十天,还有五天才到过年,但甘棠实在是在家憋不住了,本想开车去南区找俞嘉树,但忽然想起这辈子的自己还没到考驾照的年纪,车更是一辆也没有,而这临近过年的时候打车难如登天,他又不愿惊动老爸,盘算再三,还是决定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从他家到俞嘉树家,需要地铁倒公交再倒地铁,来回折腾一趟,全程少说也要两个半小时。
但一想到能见到俞嘉树,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甘棠一咬牙,就这么出发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高兴得太早,过年期间虽然打不到车,但是耐不住人多,回家的回家,放假的放假,大多数人的出行方式都默契地选择了公共交通,地铁站里人满为患。
车一进站,那人群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往车厢里挤。
甘棠被挤得一个踉跄,感觉双腿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完全是被人流带着涌了进去。他立马眼疾手快地抓住扶手,在靠近车门的地方占据一小块地方,弱小无助地缩了起来。
太吓人了……
他开始默默后悔,其实应该叫老爸的司机送自己的。
好在这一趟地铁只用坐二十分钟,很快就到站了。出站后第一件事就是深呼吸,把肺里不知被多少人呼吸过的空气吐出来,全换成外面新鲜的空气。
地铁站和倒车的公交站挨着,甘棠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自己要坐的是几路车,才忽然发觉,上辈子俞嘉树来北区实习,每天都是坐的这辆车。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条线把两个人牵在了一起,被揉搓炸毛的心情总算得到一点安抚。
公交坐得时间久,他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看着窗外。耳机里播放着的是当下最流行的音乐,但于他而言,都已经是很早以前就听腻的歌了。
恍恍惚惚地,竟蓦地生出一种自己没有重生,而是实实在在地活在上一世十七岁那年的感觉。
城市的景观先后闯入视野,然后又很快消失在后面。甘棠禁不住想,那时候俞嘉树坐这趟车,看到的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景色。
想着想着,便在这轻微的颠簸中睡着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车厢突然一顿,甘棠脑袋在车窗上狠狠磕了一下,立马就磕醒了。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疼醒过来。
睁眼的瞬间看到这陌生的场景晃了晃神,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在车上,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导航。
确认没有坐过站之后,才松了口气。
就这样一路曲折,甘棠终于在三个小时后到达俞嘉树家门口。
想着和自己喜欢的人仅有一门之隔,可能几秒之后就可以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了,他有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他站在门前,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清了清嗓子,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
很快,甘棠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声音。下一秒,门开了。
俞嘉树看到门外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甘棠?”
“好久不见呀俞嘉树!”甘棠嘴角噙着笑,“我来找你玩。”
“你……”俞嘉树似乎是真的被惊到了,半天没有说出来话。
甘棠歪歪脑袋:“你不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俞嘉树这才向后退了一步,让他进来。
这地方甘棠上辈子来了太多次,熟悉得像自己的家一样,毫不见外地往沙发上一坐。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俞嘉树终于问出第一个问题。
甘棠嘿嘿一笑:“因为我上辈子来过很多次啊。”
“那你来做什么?”俞嘉树给他倒了杯热水,顺便问出第二个问题。
甘棠接过水杯,捧着暖手:“我在家待得无聊死了,所以过来找你……”
“小树,谁来了啊?”
甘棠话没说完,突然被房间里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