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林鸱
他懵懵然抬头:“啊?”
“你不会死的。”俞嘉树说,语气很平,但听上去又似乎很认真。
甘棠怔愣几秒,以为他把玩笑当了真,赶紧摆摆手:“我知道我不会死,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啊……再说我的命这么值钱,我怎么舍得为了个体测豁出去啊……”
俞嘉树直勾勾的视线收了回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了。
甘棠歪着脑袋疑惑半天,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
但他不会死不代表体测会取消,它依旧在第二天的体育课上如期而至。
体育老师带着做准备运动的时候,甘棠面如死灰地看着长到需要两百多个自己才能围起来的塑胶跑道,两条腿已经软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三十岁就算进入中年了,他一个二十八岁的半中年人,要和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一起体测,这合理吗!
这合理吗?!!!
然而合不合理都改变不了他已经站上跑道的事实,甘棠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预备”
“跑!”
一声令下,以刘祺深为代表的几个体育怪胎一马当先,冲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其他一般水平的也慢慢拉开差距,分成了几个梯队,甘棠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不到半圈就落到最后一梯队。
他边跑边喘,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而后一恍惚,俞嘉树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撞进眼中,在自己前面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保持着匀速向前跑。刹那间他脑子里冒出来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追上去吗?
哦甘棠你不要异想天开了,能活着跑完就不错了。
可那是俞嘉树啊。
恋爱脑也该有个度,不能置自己生命于不顾啊!
追得上去吗?
脑袋里两个小人打起了架,他看着俞嘉树离自己越来越远,抬起头又低下,终于下定决心,猛喘几口气,然后屏住呼吸,闷头使出全身力气往前冲。
中间似乎跟何叙擦肩而过,他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惊呼
“卧槽甘棠!你打鸡血啦?!”
甘棠无心理会,本就不多的体力迅速消耗下去,终于在快要耗尽之前,赶上了他想追得那个人。
“俞……俞嘉树……”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忍不住咧开嘴笑,“追到……你了……”
俞嘉树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张挂满汗的笑脸。
他张张嘴,很轻地说了句:“好。”
那一个字太单薄,被风裹挟着不知道跑去了哪个方向,也不知道有没有经过对方的耳朵。
甘棠双腿像灌满了铅,浑身上下硬挤也再挤不出一点能量,他想伸手碰一下俞嘉树,但是抬起胳膊这件事太费力,他做不到,很快就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意识逐渐恍惚,只剩下毅力在硬撑着。
他感觉出自己的速度在慢下来,悲痛地想,这下和俞嘉树的距离又要拉大了。但很奇怪的,十几秒过去,他们之间依然只差那不到半米的距离。
只剩下最后半圈,甘棠有点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整个精神世界里只余下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眼中俞嘉树的背影也模糊成几个色块。
一段狭小的回忆在这一瞬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
时间和前因后果都忘记了,只记得是他发了高烧,烧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当时似乎不在家,是在郊外某个风景区,方圆几十里只找到一家小诊所。
俞嘉树就是和现在差不多,走在他前面半步,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带他找医生。
那时他半睁着眼,视线也同样模糊,视野里的人只剩下衣服的颜色。时间线纵横交错,两幕全然不同的情景在此刻神奇重合。
甘棠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年何月,在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本能地伸出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住了俞嘉树。
一千米的长跑把他体内的能量消耗了个一干二净,结束的刹那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比半夜三点还浓重的困意席卷了整个大脑。
如果没有俞嘉树,他已经躺在操场上睡着了。
甘棠隐约感觉自己被带着远离了人多的地方,可能是停在了操场的另一个角落,然后俞嘉树让他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他就这么坐着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道眯了多久,忽然一阵冷风吹过,给他冻得猝然清醒过来。
他扫视过整个操场,终点线附近很多人都跟自己差不多,或躺或坐地倒了一堆,可就是没看见俞嘉树的身影。
俞嘉树人呢?
他眼神忙碌地寻找了好几遍,始终都没发现俞嘉树半个人影。
不会就这么把他扔操场上自己回教室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
就在他满心落寞地以为俞嘉树真的狠心把自己丢在这里走了的时候,一转头,看到他提着一袋东西过来了。
“你去哪儿了啊?刚刚找你半天。”
他话音里情不自禁地带了点幽怨。
“超市。”俞嘉树在他身边坐下,解开手里的塑料袋。
甘棠扒开那袋子往里一看,发现是两瓶水和一些巧克力。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惊喜地亮了起来:“这些是你买的?”
“嗯。”俞嘉树道,“给你的。”
甘棠迫不及待地拿了块巧克力,撕吧撕吧丢进嘴里,紧接着又拿起第二块,撕开包装递过去。
“你也来一块。”
“嗯。”
俞嘉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因为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脸色还泛着不自然的红。
甘棠吃了几块巧克力喝完半瓶水,才终于感觉重新活了过来,有力气多说些话了。
“可多亏了你啊,我居然跑进了四分钟。”
俞嘉树看着他:“为什么说多亏了我?这是你自己跑出来的。”
甘棠仰头喝水,嘴角向上扬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甘棠”
一声呼唤从天而降,像一盏巨大的灯泡,把他和俞嘉树光线暧昧的二人世界照得仿若青天白昼。
他猛地呛咳几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抹着嘴满脸黑线地看向声音来源。
刘祺深像没事人一样,拉着半死不活的何叙跑过来,毫不见外地在他们对面坐下,一眼就看到甘棠手边的巧克力。
“嚯你小子还背着我们开小灶!”
“给给给……”甘棠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块,趁机把剩下的全塞进口袋里。
这可是俞嘉树专门给他买的巧克力,怎么也得留一颗做纪念。
刘祺深嚼着巧克力说:“昨天你还鬼哭狼嚎的,我以为你真不能跑呢,这不跑得也挺快,比老何还快。”
“哼哼,”甘棠苦涩地冷笑两声,“快吗?拿命换的。”
何叙也累得够长,还没缓过气来,话都少了很多。他一边喘气,目光一边在甘棠和俞嘉树之间盘桓,少顷终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疑问
“你们俩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25 d第 25 章
◎就知道重生不是啥好事◎
“你们俩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甘棠:“……”
甘棠:“!!!”
话音刚落,甘棠顿觉呼吸骤停,生怕刘祺深一个嘴快,把自己刚刚编的“很久之前认识”的说辞搬出来。
老天爷,避着俞嘉树,背地里他往哪都能扯,可当着他的面,要怎么解释??
“难道是……”
“哎哎哎我跟俞嘉树就是有缘!”眼看何叙又要继续说什么,甘棠赶紧开口打断,把他的问题堵了回去,“那个词咋说的来着一见如故你明白吧!”
“哈?”何叙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狐疑地望向另一个当事人,甘棠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又吊了起来,不禁担心俞嘉树这个榆木疙瘩,一张嘴把自己死缠烂打的光荣事迹尽数抖落出来。
但俞嘉树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淡地“嗯”了一声。
甘棠悄悄松了口气。
何叙乐道:“那你们这缘分够深的啊,我们这两年多同学,还比不上你们认识一个月。”
九年,谢谢。
甘棠默默喝了口水。
“哎,对了甘棠,”刘祺深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最近怎么没听你再提过追人的事儿?放弃了?”
甘棠:“……”
甘棠:“!!!”
他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再次呛咳出来,下意识先看了俞嘉树一眼,确认他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依旧跟个木头人一样在原地打坐,才悄悄松了口气,再恶狠狠地瞪向刘祺深。
刘祺深顿时会意捂住嘴。
“卧槽,”他小心翼翼瞟着在座三人,“我是不是话有点多了?”
何叙一脸看傻子的神情:“很明显,是的。”
“我以为……俞嘉树也知道……”刘祺深小声哔哔。
“呵……呵呵……”甘棠意味不明地冷笑三声。
何止是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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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测结束后的日子像装了加速器,过得快了很多。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白天都被埋在成堆的试卷中,经常性觉得喘不过气来,日复一日地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只有在晚自习下课后,才能享受一公里与俞嘉树独处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