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林鸱
快十一点了,外面雨依旧在下,哗哗哗不知疲倦似的,全然没有要变小的趋势,俞嘉树留宿已成必然,不得不说睡觉的事了。
甘棠犹豫半天,始终没能做出决定。
他想让俞嘉树跟自己一起睡床,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俞嘉树不会答应。可是他这个房子的沙发又不够大,在上面睡一晚上指定不会舒服到哪儿去。
他舍不得让俞嘉树睡沙发。
“我睡沙发就行。”俞嘉树突然开口。
甘棠抬眼看向他:“但是这个沙发有点小……”
迟疑来迟疑去,又试探着问:“要不你也去卧室睡吧,我的床很大的!两个人睡一点儿都不挤!”
“不用了。”俞嘉树又重复一遍,“我睡沙发就行。”
“为什么不睡床啊?你不用担心打扰我睡觉怎么的!我睡觉也很老……好吧,我睡觉也没那么老实,但是我也会努力不打扰你睡觉的!”
“不合适。甘棠。”俞嘉树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甘棠猛地提起一口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能再把那口气吐出来。
“好吧……我给你找床被子。”
天上的乌云好像偷跑出来一片,停在了他的头顶,淅淅沥沥落起小雨。他走到哪就跟到哪,一路跟进卧室。
甘棠抱着被子放沙发上,指指墙上的开关:“这个是关顶灯的,你要是觉得太亮可以关上顶灯开这个落地灯。”
“嗯。”
接着他的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一周,似乎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了。他转过来看着俞嘉树:“那我回卧室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
“晚安。”
“晚安。”
甘棠回到卧室里,仰面往床上一躺,柔软的被褥被压得陷下去。他随手扯来被子盖上,关掉了床头的台灯。卧室门半开着,透出客厅的光线。
甘棠盯着那簇光线看了半天,直到它突然熄灭,才闭上眼睛。
这场秋雨不知下到半夜几点才停,天亮时已是大好晴天。大雨洗劫了天空,没留下一朵云。
咚咚咚。
咚咚咚。
模糊得敲门声逐渐清晰起来,像是梦里的外来客拉着自己回到现实,甘棠一副没睡够的样子,一时睁不开眼。
“甘棠。”俞嘉树在门外叫他,“该起床了。”
“知道了……”他有气无力地应声。
“我做了点早餐,”俞嘉树又道,“你快起来……”
“!!!”
不用等他把话说完,甘棠已经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俞嘉树做了早餐!
俞嘉树做的早餐!!!
眼下除了俞嘉树本人,再没什么比这个还能吸引甘棠了,脑袋里的瞌睡虫家族一瞬间死于非命,甘棠迅速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就跑了出去。
“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的目光飞快地从厨房扫到客厅,敏锐地捕捉到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碗,立马饿虎扑食一般窜了过去。
俞嘉树端着另一碗过来:“你这里好像没什么食物,我就煮了点粥,去楼下买了些包子。”
“嗯嗯嗯!没事没事。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甘棠双手捧着碗,因为粥还烫着不能大口狼吞虎咽,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喝。白粥其实没什么新奇,普通人做出来一般都是一个味,清清淡淡的,但是甘棠觉得现在这一碗比山珍海味还好吃。
倒不是说他味觉失灵,上辈子被俞嘉树养得嘴越来越刁,压根瞧不上白粥这种东西,即使是俞嘉树做的也不怎么想喝。
但眼下时移世易,能尝到一口已经太不容易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前不久居然还妄图用八百年不进厨房的厨艺征服俞嘉树的胃,简直是异想天开,实际上只有俞嘉树用食物征服他的份儿。
“俞嘉树,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啊?”甘棠嘴里叼着勺子,眯眼笑着问他。
“因为经常做。”俞嘉树说。
“经常做饭?可你平时不都在学校食堂吃的吗?”甘棠有点奇怪,“难道早上还能早起做饭吃?”
俞嘉树却突然不答话了,难得一见地转移了话题。
“快吃吧。”
昨天早晨去学校的时候,甘棠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还能和俞嘉树一起上学。这条他已经走得厌烦的路,头一次让他觉得有几分讨人喜爱。
路面上的积水还没完全蒸发,被风吹落的叶子黏黏糊糊地沾在水面上,环卫工拿扫帚扫了好几次才扫干净。
“俞嘉树,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瞬间有多宝贵。”甘棠低着头往前走,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
俞嘉树淡淡“嗯”一声作为回应,但甘棠清楚这个“嗯”并不是肯定回答,而是在说“我听到你说话了,你继续讲吧”。
他轻轻笑了一下,把脚边的小石子踢远了些:“我们上辈子都没有一起走过上学路啊。”
“真的,我遇到你都是读大学时候的事了,大学你懂吧,能一起走的路就是去教室、回宿舍,或者在学校附近溜达溜达,根本没有读高中这种青葱岁月的感觉。”
甘棠滔滔不绝地侃起大山,俞嘉树安安静静听着,虽然甘棠不确定他相不相信,但确定他听进去了。
“所以啊,有些时候我还是挺高兴能重来一次,早一点遇到你。”
他顿了顿,抬头就看见了学校大门。
这条路哪都好,就是太短了。
“如果你能快一点枯树开花就更好了。”
最后这句话俞嘉树似乎没有听懂,面露惑色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
天空东边太阳刚刚升起,金灿灿的光晕中心,是一圆亮白。
24 d第 24 章
◎crush的背影就是我的兴奋剂◎
“哎,甘棠!我刚在校门口叫你你没听见?”甘棠凳子还没捂热,就见刘祺深火急火燎地跑进教室,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一愣:“什么?”
“就刚刚在校门口,我老远就看到你了,叫了你好几声,想叫你等我一下,结果你头都没回。”
甘棠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冲他笑笑。
从家到教室,他一门心思全在俞嘉树身上,哪还分得出精力去在意有没有人叫自己。
“还真没听见,你下次再喊大点声。”
“去你的吧,”刘祺深不忿道,“我嗓子都快喊破了。”
说完他目光往别处瞥了瞥,又压低声音:“我可看见你跟俞嘉树一块来的,上次体育课我就想问了,你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还是说之前就认识?”
甘棠一愣,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好在刘祺深给了他灵感。
“啊……是,确实之前认识,不过也是很早之前了。”说完还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刘祺深不跟他似地心里藏着事儿,没在这上面追根究底,很快转移了话题。
“哎,说到体育课我突然想起来了,咱们快体测了吧。”
“啥玩意?!”
甘棠本来心情悠哉悠哉,正琢磨着今天的课程表,体测两个字忽然灌进耳朵,像塞了颗炸弹进来,冷不丁把他炸得叫唤了一声。
“体体体体体测?!!”
“昂,”刘祺深见他反应那么大,还觉得奇怪,“每年都有啊,你之前学校没测过吗?”
“没测过啊!谁家好学校高中还有体测啊?是嫌学习压力造成的求死欲不够高吗?!”
这下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了,甘棠对于体测的印象还停留在上辈子读大四的时候,之后六七年别说体测了,除了被俞嘉树连哄带劝地每月按时拉去健身房稍微锻炼一下以防关节生锈,以及一些不便为外人道的成人运动,其他运动量几乎为零,哪想得到南区一中居然还有这个保留节目等着自己!
“可能每个学校规定不一样吧。”
人类的悲欢果然不相通,刘祺深语气平静,对于他内心的哭天抢地丝毫不能感同身受。
“那这体测都测啥啊?”甘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就身高体重、肺活量、立定跳远、五十米,还有男生一千女生八百……”
轰!!
犹如晴天霹雳,甘棠眼里的光逐渐消失,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啦,只要及格就行……”刘祺深似乎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后知后觉地想要安慰一下。
但甘棠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一座失去梦想的石塑雕像,默默地沉浸在自己萧瑟凄凉的世界里。
老天爷就是让他回来吃苦受难的吧!!!
一开始还装一下,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他欲哭无泪地趴在桌子上,好心情被糟蹋得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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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祺深预言得没错,当天下午体委就宣布了下节体育课要体测的消息,而下节体育课就在明天。雪上加霜的是,因为设施数量原因,他们班被安排先测长跑。
消息一出,全员哀嚎。
甘棠总算得到一点心理安慰,果然这个世界还是讨厌体测的,除了刘祺深这种精力充沛到无处安放的怪胎。
当天晚上放学路上,他完全丧失了跟俞嘉树插科打诨的心情,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跟在他身后,口齿不清地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念什么邪恶咒语。
“俞嘉树……如果我明天死在操场上你会替我收尸的对吧……”
“你可以每年清明都来给我扫墓吗……”
“如果我明天真的要死了的话能不能亲你一下……”
“甘棠。”俞嘉树脚步突然停了。
甘棠没注意,一头撞在了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