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林鸱
“行了,”许老师轻拍了下桌子,手边就是被没收上来的扑克牌,“念在你俩都是初犯,这次就不深究了。刘祺深,我也懒得管你。回去每人写五百字检讨,晚自习上课前交给我。”
刘祺深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英年早逝的一副牌,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许老师耳朵灵敏,当即质问道:“怎么五百字还嫌少?”
“啊不不不……”刘祺深慌忙摆手,首当其冲逃出了办公室。
甘棠和俞嘉树在他后面离开,刚好下课铃响起,间间教室里开始稀稀落落涌出人来。
刘祺深转身拍了下甘棠的肩膀:“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得去超市买副新牌,要不没法跟五班那哥们儿交代。”
甘棠在心里为刘祺深到自觉离场默默鼓了个掌,然后笑着冲他挥挥手告别。
看着刘祺深走远了,他才回过头来追到俞嘉树身边,刚刚站在办公室垂头丧气的模样一扫而空:
“咱们去学校外面吃饭吧!”
俞嘉树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嗯。”
甘棠拉着他又去了上次那家面馆,因为时机优势比别人先走一步,所以他们到时店里还没有人,可以随意选择在哪张桌子上吃,两人就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
点完单,甘棠歪头靠着墙,一只手撑起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还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俞嘉树的表情。
不过俞嘉树脸上五官还是原原本本的形状,似乎并未因为被批评或者被罚写检讨而产生什么情绪,整个人都淡淡的。
忽然,他一个手滑,筷子掉在了俞嘉树的脚边,俞嘉树轻飘飘扫了一眼,弯腰帮他捡起来。
甘棠看着他捡回来的筷子,闷声道:“对不起啊,拉着你一起打牌害得你也得写检讨。”
虽然内心有点歉疚,但这种不值一提的同甘共苦,其实让他有种怪异的餍足。
“没关系。”俞嘉树说。
有新的客人到店里来,门口的泛黄的皮门帘被掀起后落下,前前后后摆动一番,穿过帘子缝隙照进来的光被分割成几份,悉数落到他的半边身体上,然后又迅速褪去。
甘棠看着这一幕,蓦然间想把自己打好草稿的情书全部推翻重写。
他好像有了更新的感触。
“不过你今天打牌真的很厉害!”甘棠又道,“我都没想到你还这么会斗地主!”
“小时候玩过的。”俞嘉树道。
“小时候?”甘棠眼里放出了光,他很少听俞嘉树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这三个字立马就把他吸引住了。
哪知耳朵竖起半天,就等着听对方细讲,俞嘉树“嗯”了一声之后却不说话了。
甘棠的心情很快低落下去,不过又马上被端上桌来的青椒肉丝面给治愈了。
“哇嘞个噻!这个比牛肉面还好吃诶!”他眼里的高兴仿佛要溢出来,“俞嘉树你快尝尝!”
俞嘉树没应声,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填进嘴里。
他对上甘棠万分期待的眼神,点点头:“嗯,好吃。”
吃过饭两人就要抓紧回去,这下还得赶在晚自习之前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别说语文作业了,连情书都得往后让一让。
啊,苦逼高中生每天起早贪黑,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东西要写?!
甘棠小小地崩溃了一会儿,然后撕下一张草稿纸。检讨相比于情书省力很多,不用那么推敲斟酌,凑够字数就行。
他几乎是提笔来字,文思泉涌,把“我错了,我一定改”来来回回换了几十种表达方式,硬是凑出了五百个字。
写好以后抬头看俞嘉树的背影,甘棠脑海里又冒出个念头,不知道他这样的好学生,有没有过写检讨的经验。
下午上完课,作业清单里又添了好几项,整个晚自习都被占满了,甘棠想挤出个十几分钟重新打一份情书的草稿都做不到,更是迫不得已破天荒地带着几本作业回去。
重生回来二十天,甘棠终于重新对高三生活有了实感。
一想到未来还要过二百多天同样的生活,他就想爬到学校天台上,一跃解千愁。
还剩最后一项作业时,甘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再熬下去明天起床的痛苦绝对不亚于剥皮抽筋。
他啪地一声,果断合上作业本塞回书包,打算把今天剩余的几分钟时间拿来写情书。
为了营造氛围感,他特地关掉房间颇为明亮的顶灯,把桌角那盏光线偏黄的台灯打开。他的双手和信纸笼罩在暖光的灯光下,写出来的字都有种毛茸茸的质感。
俞嘉树:
不知道你现在相没相信我是重生回来的这件事,也不知道你相没相信我们上辈子是天作之合这件事,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没有骗你。
我没写过情书,上辈子追你的时候也没想过还有这一招,所以也不太清楚情书要写什么东西,之前在电视剧电影里看到的都是特别肉麻的各种诗啊歌啊,反正我是写不来。刘祺深跟我说只要把我怎么喜欢上你的、为什么喜欢你写明白就够了(不过你放心,他们都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所以我就打算这么写了,就算是出于礼貌,你也要认真给我看完。
关于为什么喜欢你,在我记忆里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在同一所大学,是在一个微信群里认识的,后来放假回家有幸一起走,暑假里我又自作主张把你叫出来玩,这样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嘛。
再然后发生了很多事,这一封情书也讲不完,那我就留个悬念,如果你想知道,可以随时来找我。还有重生这个事,我脑子都要想烂了都没搞明白原因,可能就是机缘巧合吧,而且我估计自己回不去了,如果要留在这里重新把十七到二十八岁的路再走一遍,那我还是想跟你一起走。
我有时觉得对你是一见钟情,有时又觉得是日久生情,但有一件事我绝对不会怀疑,就是我喜欢你。
上辈子不后悔和你在一起,这辈子依然想和你在一起。
甘棠
这都是他自己想说的话,和上午写那一版相比满意了很多,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像情书的地方,但他确信这是自己想让俞嘉树知道的事。
甘棠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定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就拿出自己最好看的字体,一笔一划地誊写在信纸上,工工整整折好放进信封里,最后把它夹在笔记本里,生怕折到任何一个角。
第二天果不其然,起床之苦堪比生前作恶多端的人死后下地狱,就连俞嘉树的叫醒电话都无力抵消。
□□在凭借惯性穿衣洗漱,但灵魂还在床上沉睡,就连出了门,魂儿都被落在后面,一直到学校才追上来。
“早。”
刘祺深已经到了,甘棠习惯性打了个招呼,对方扭头冲他苦涩一笑,眼下的乌青吓得他差点原地跳起来。
“卧槽你这黑眼圈……”甘棠没想到他比自己还困,“一整晚没睡啊?”
“啊?没、没有。”刘祺深搓了把脸,尽力掩饰自己的疲惫,但搭眼一看就知道,他这是缺乏睡眠导致的精神恍惚。
甘棠没跟他多扯,咣当往桌上一趴,一觉睡到晨读上课,乌泱泱的读书声把他吵醒。
半梦半醒熬过漫长的晨读,他才终于想起今天最重要的任务,从笔记本里取出那封写好的情书。听着下课铃一响,就立刻起身将情书塞给几步之遥的俞嘉树。
爱情事业迈出前所未有的一步,甘棠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转了一圈,回来时觉得自己精神倍增,好像缺的那些觉一瞬间全补足了。
“哟,看你心情不错啊?”何叙转向后面来跟他和刘祺深讲话,“怎么样?”
“情书送出去了。”甘棠低声道,“虽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回应。”
“可以啊加油!迈出第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说不定对方就被你打动回心转意了呢。”何叙笑着开玩笑。
继而他又扭头看趴在桌子上的刘祺深:“哎,你怎么突然不说话啦?蔫巴啦?”
“别吵老子,”刘祺深将脸埋进胳膊,“困死了。”
甘棠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对何叙道:“他那个黑眼圈可吓人,叫他睡会儿吧。”
“咋回事儿啊?”何叙一副好事者的样子,“怎么甘棠送个情书你激动得一晚上睡不着?”
17 d第 17 章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事实证明人在困的时候脾气也坏得没边,刘祺深明显丝毫没有跟他插科打诨的心思,冷冰冰丢出一句“滚”。
何叙笑骂一声,也没往心上搁,继续拉着甘棠给他传授经验。
“我跟你讲哈,她拿到情书不一定能很快给你回应,不过这期间你也不要放松警惕,我这里有一个特别好的方法。”
“什么方法?”甘棠凑近了来听。
“你会做饭或者小零食什么的吗?”何叙不答反问。
甘棠默默摇头。
“啧,”何叙恨铁不成钢,抬手拍他一下,“那你就学!做个小饼干什么的应该不难,可以在网上找找教程,这方法虽然俗,但绝对管用!”
他喝了口水,又道:“俗话说得好,要抓住一个人的心,你首先要抓住她的胃。我告诉你,你就亲手做个什么便当啊甜点啊送给她,既让对方感受到你的诚意,还能展现你的心灵手巧,一箭双雕!”
甘棠一言不发地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后一脸严肃地道:“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是吧!”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认可,何叙立马就来了信心,“所以你要赶快行动起来,在她拒绝你之前给她的味觉再来温柔一击,”他“啪”地拍了下手,“这事儿说不定就成了。”
“说得对!”甘棠被他说得有点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翘课回家,做出个满汉全席来喂到俞嘉树嘴里,“我今晚回去就试试!”
何叙格外欣慰:“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此番谈话结束,直接导致甘棠一整天都在跑神,讲台上的老师换了又换,他愣是一分钟都没听进去,把脸埋在书本里,一边思考给俞嘉树做点什么吃的,一边回忆上辈子俞嘉树给他做过什么。
印象最深的依旧是菠萝炒饭,黄澄澄的菠萝块拌着金黄油亮的米饭,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甘棠悄咪咪地抹了抹嘴,生怕一不小心口水留下来。
俞嘉树真的很会做饭,只要是在家,就能把一天三顿饭不重样地做给他吃。
有时候甘棠突然心血来潮想吃个什么东西,他就算从没听说过,也能很快做出来,跟会魔法似地。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甘棠凝望着脚下被路灯拉长又拉短的影子,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菠萝炒饭不太好往学校带啊,还是做个其他的吧……”
他扭头,看向俞嘉树:“俞嘉树,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俞嘉树从来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有时候甘棠剩的饭他都会吃。可越是这样,越是看不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俞嘉树偏转目光,张了下唇:“没有。”
“真的没有吗?”甘棠歪着头,表示不解,心底还有点惭愧,上辈子俞嘉树把自己的喜好摸了个一清二楚,自己却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甚了解。
或许并非不了解,而是俞嘉树真的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
嘉树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你平时在食堂,那么多窗口,都选哪家啊?”
“哪个排队的人少就去哪个。”俞嘉树道。
甘棠一时语塞,这个理由确实很俞嘉树。
他抬起头,地铁站的标志牌已经撞入眼中,这短暂的相处时间又到头了。
甘棠抓紧最后的时间,又问了个问题:“那你喜欢吃甜的东西吗?”
俞嘉树沉默了几秒,回答道:“差不多。”
“我知道了,”甘棠叹出口气,朝他挥挥手,“那就明天见咯。”
“明天见。”俞嘉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