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俞嘉树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只有嘴唇一张一合，一个一个数据跟石子儿似地蹦出来，给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


    他顿了顿，好像在思考后面还能说什么。


    “嗯，平均每天学习时间7-8小时，和在校期间比还有一定的提升空间。”


    甘棠环顾整个教室，几乎所有同学都在以一种看新物种的眼神看着他，时不时还能听见倒吸凉气的声音。


    “卷王啊卧槽……”


    “这还是人吗……”


    “我作业都没写完他还多做了几套卷子……”


    就连许老师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俞嘉树说完以后，转头看向她：“老师，我说完了，可以回去了吗？”


    许老师似是想给他一个赞许的微笑，但笑得有几分僵硬：“啊，回去吧。”


    俞嘉树点头回到座位上，全程干净利索，甚至都没超过一分钟。


    他这番发言结束，整个教室的氛围都僵了三分。许老师轻咳一声：“俞嘉树同学做得很不错哈，即使是暑假也没有松懈，不过复习期间除了做题，还要记得回扣课本。另外也要劳逸结合，注意休息和放松……”


    甘棠脑海里闪过一道火花，突然想起什么。


    他拍拍旁边的刘祺深，故作新奇地指着俞嘉树：“这个人的成绩很好吧？”


    “俞嘉树？”刘祺深愣了愣，“挺好的吧，大概……班里中上游？”


    “只是中上游？”这回换成甘棠愣了，他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还以为怎么也要前几呢……”


    其实换个思路，俞嘉树最后和自己上了同一所大学，成绩应该是差不多的。只是他的言行举止，总给人一种大学霸的感觉。


    “哎，说起来确实奇怪，”刘祺深说，“感觉他平时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但成绩却没有那么亮眼……啧，还真有点不太科学。”


    甘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上辈子他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俞嘉树看上去那么努力一个人，最后会“沦落”到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虽然那个学校也不差，但论学习能力，俞嘉树分明远在他之上。


    思考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俞嘉树可能在学习上和为人处世一样，脑子不开窍，只会认死理。


    -


    放学铃一响，全班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刘祺深三下五除二把书本一合，往课桌里嗖地一塞，拎起书包就要走，看样子一秒都不想多留。


    “我先走了啊，明天见！”


    他跑出教室门的时候，甘棠书包都还没开始收拾。抬眼看过去，人已经没影了。


    “他这是急着回家做游戏的每日任务，”何叙朝后扭身，抬手指指已经看不见人的门框，“我都习惯了，铃声还没停转头就跑了。”


    甘棠笑了笑，接触到刘祺深这种标准的中学生，难免生出一种人近中年的沧桑感。


    说话间何叙也收好了东西，挎上书包：“我也走了哈，我还得去找我对象。”


    “对象？”甘棠愣了一下，“你还有对象？”


    何叙笑了一声：“有，高二的。”


    看着他走出教室，甘棠啧啧摇头，早恋的孩子啊……


    “啧”完他回过头，随手拿了两本书装进书包，拉上拉链挎在肩上，拉开椅子穿过过道，站在俞嘉树面前。


    “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嗷。”


    俞嘉树背上了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道：“嗯。”


    闻言甘棠笑起来：“那咱们走吧！”


    他太了解俞嘉树，知道这家伙虽然看上去既不通情也不达理，实际上却是有求必应，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从来都不会拒绝。


    特别过分的要求……


    比如要求他马上跟自己谈恋爱之类的……


    话说如果态度强硬一点……


    两人走出教室，沿着校园大道继续向前，甘棠开始默默思索起搞强制爱的可行性。


    晚风吹拂，两边枫树沙沙作响，经过夏日的热烈生长，此刻它们正在初秋的夜晚酝酿着越来越深的红。


    他仰起头，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高悬空中，月光安静地轻吻万物。


    强制爱还是算了，木头开花了才是他的木头。


    揠苗助长不好。


    他安心享受这一瞬间，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好希望时间也可以和他一样。


    但是低头一看，俞嘉树已经走出去老远，全然不知慢下来等等他。


    甘棠欣赏夜色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跑快点追上去，忍不住抱怨。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不能等等我吗？”


    俞嘉树偏头看他一眼，眼神还是淡淡的：“嗯。”


    甘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虽然知道面前这个俞嘉树没有那些年的记忆，可看着一模一样的这张脸，明明相爱了很久很久的，却翻脸不认人了，依旧会莫名委屈。


    他走在俞嘉树身边，踢开脚边的石子。


    “俞嘉树，你想知道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吗？”


    “不想。”


    甘棠愣了愣：“为什么？”


    他想如果换成自己，真有个机会知道以后发生的事，肯定按捺不住好奇心。


    “没有为什么。”俞嘉树道。


    “那你不好奇吗？”甘棠看着他，“我真的是从未来过来的，我知道很多和你有关的事，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不想。”还是这个答案。


    甘棠叹了口气：“行吧。”


    他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了，但俞嘉树家离得远，还得再坐半个小时的地铁。


    “原来这里离地铁站这么近。”甘棠看着俞嘉树下地铁口，冲他挥挥手，“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记得通过好友申请哦俞嘉树！有空来找我玩！”


    俞嘉树自然是不会来找他玩的，但还是应了一声。


    听见那声“嗯”，甘棠才心满意足，转身朝小区大门走去。


    4   d第 4 章


    ◎十年铁树饲养员◎


    钥匙被甘棠随手扔在门口的柜子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他踢掉脚上的鞋子，懒得把拖鞋从柜子里拿出来，干脆赤脚踩在地板上进了客厅。


    这是他二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独立租的房子，本意只是想跟老爸老妈证明一下自己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他回忆着上辈子两人大学同居时俞嘉树找房子的流程，挂在各大平台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个心仪的。房东也好说话，几番交流就敲定了最终合同。


    甘棠觉得自己走了好运，不仅房租便宜，还离学校特别近，装修看着也像新的，这年头还能上哪找这么便宜的学区房？


    签完字当天，他就喜滋滋拍了个视频发到家庭群里，以此炫耀自己天赋异禀的租房能力。


    结果老妈紧接着就一条语音泼了他一盆冷水：“你看到空调和冰箱上的标识了吗？五级耗电，房租可都藏在电费里，还真以为天上掉馅饼了？”


    甘棠不在乎电费，反正也不用自己交。


    他潦潦草草洗漱一番，就感觉浑身精力已经消耗殆尽了，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摸出手机打开。


    距离放学时间过去一个小时，俞嘉树终于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那人的微信昵称和头像还是和上辈子一样，一个树的emoji配着一双捧书的手。


    甘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脸上不自觉浮起笑意。


    【又有傻子念我id】你好呀，俞嘉树同学~


    消息发出去，他才注意到中二病时期起的欠揍昵称。眼珠滴溜一转，趁等待回复的间隙切到个人页面，改了个新的昵称。


    改完趴在床上，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对面却没了信儿。


    甘棠不由自主皱眉，按理说俞嘉树怎么也该给自己回个你好，明明刚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大概就是在看手机，怎么打个字几秒钟时间就没影了？总不能是放下手机去学习了？


    好家伙，甘棠内心直呼好家伙，从俞嘉树惊人的自律程度来看，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想着，他继续打字发消息骚扰对方。


    【十年铁树饲养员】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回我呀？


    【十年铁树饲养员】是在学习吗？


    【十年铁树饲养员】理我一下好不好啊~


    甘棠的打字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单方面消息刷屏了，可俞嘉树还是没理他。


    上辈子他们在一起后，俞嘉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把他设成了特别关心，几乎每条消息都能秒回，每个电话都能秒接。


    他格外享受这种被重视和偏爱的感觉，眼下突然回到了自己和任何人都没有区别的时候，落差感难免会带来点难过。


    甘棠兀自堵了会儿气，翻个身，切了屏。


    不回就不回，反正明天在学校见面有的是机会质问他。


    他打了把游戏，困意就漫上来了，于是放下手机准备睡觉。甫一闭上眼睛，枕头边的手机叮叮一声，亮起屏幕。


    甘棠立马睁开眼，迫不及待拿起来看。


    果然，是俞嘉树回消息了，虽然有点晚，但依旧相当实在地回复了每条消息。


    【树】你好。


    【树】抱歉刚才有事，没有看信息。


    【树】不是在学习。


    甘棠打哈欠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着的，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字回复道：我等你的消息等了好久。


    俞嘉树又发了一遍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