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林鸱
甘棠还没开口,对方已经自来熟地打起招呼。
“啊没错没错。”他笑着答应,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人,看面相心眼儿不多的样子。
但第二眼再看过去,就感觉有几分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来来来,认识一下。”新同桌把桌角的那瓶可乐抄过来,往他桌子上一放,“我叫刘祺深。”
一说名字,甘棠如梦初醒,恍然之余还有震惊。
“刘祺深?!”
“正是在下!”刘祺深姿态随意地一抱拳。
“祺贵人的祺,深刻的深?”甘棠又问一遍。
刘祺深讶然:“你怎么知道?”
“我,”甘棠指指自己,“甘棠。”
“甘……”刘祺深听到他的名字还一脸懵,刚重复一半忽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卧槽!甘棠?!”
他们之间的渊源还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往极端了说,甘棠甚至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遇见这个人,毕竟上辈子重生前,那点儿时记忆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刘祺深算是他的发小,大概在上幼儿园的年纪,两家人是邻居,他俩又恰好在一个班,所以经常一块玩。后来到上小学,刘祺深一家就搬走了,搬去哪儿他也不知道,总归是年龄太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后来交了新朋友,老朋友就慢慢从记忆里退了场。
如果不是对他的名字还有点印象,眼下这场重逢,完全和头回见面没区别。
“我靠这可真是缘分呐!”刘祺深上去抓住甘棠的手,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欣喜劲儿,“天大的缘分!”
“可不是嘛!我都没想过能在这儿碰上你。”甘棠笑着应和。
“这谁能想到啊!我的个天老爷,你要不说我都认不出来!”
“咱们这可真是十多年不见啊……”
两人执手相望,大有要对坐叙旧的架势,奈何他们的“旧”大都发生在没开智的时候,眼下谁都记不起多少,叽里哇啦半晌,还是在感慨缘分神奇。
“你俩干嘛呢?”
忽然一道声音插进来,甘棠扭过头,发现是告知自己可以出校门的那位善良前桌。
“刘祺深,我发现我还是低估了你自来熟的能力啊……”何叙品品他们之间的热络劲,啧啧摇头。
“胡咧咧!”刘祺深拍拍甘棠的肩膀,“你知道我们俩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何叙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扫,“你又认义父啦?”
“滚!”刘祺深推了他一把,“我们这是十几年没见的好兄弟!懂吗?”
“你小时候走失了?”何叙瞪大眼睛,“你现在的爸妈不是亲生的?你其实也姓甘?”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坑!”刘祺深抬手要打,“发小!发小明白了吗!”
“哦”何叙笑了一下,“那之前没听你提过啊?”
“废话!你也没跟我提过你幼儿园同学啊!”
甘棠一言不发地旁观完两个人打牙犯嘴,不禁心生感慨:年轻真好啊。
虽然身体重回到十七八岁,但壳子里装的灵魂已经活了二十八年,心态再年轻也还是比不过正牌的年轻人。
“哎,甘棠。”刘祺深忽然叫他,“以后在班里你就跟我们混!我跟你讲,哥们儿的地位可不是盖的!”
甘棠笑了一下:“那就承蒙刘兄关照了。”
何叙顺手撩起桌子上的水杯拧开:“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之前啊……”甘棠想了想,“北区实验。”
刘祺深“嚯”了一声:“名校啊!”
甘棠一脸苦笑地摆手:“名不名校的根本不重要,那地方不是我这种人能待下去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实验上学的日子也相当久远了,毕竟上一辈子他只在那里读了两年,高三刚开始就回家自学了,高考后才回去领了张毕业证。
单从升学率上来讲,北区实验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校,当年去这所学校也是老爸老妈慎之又慎地给他选的,但对于生性爱自由的甘棠本人来说,在里面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他像个快报废的螺丝钉,被迫跟着整架机器高速运转,始终处在崩溃边缘。忍了两年之后着实是忍不下去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离校回家。
“北区实验可是出了名的管理严格。”何叙附和道。
“那怪不得。”刘祺深一副了然的神情,郑重其事地拍拍甘棠的肩膀,“放心吧,咱们一中还是比较人性化的,保管你度过一个难忘的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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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转学转得突然,统一发书没他的份,下午自习课上到一半,许老师才把他那份单独拿过来。
他无所事事了大半晌,全班都自觉在学习,就连本以为不会消停的刘祺深都找了套题做。终于拿到书后,他迫不及待地翻了一遍,结果一本教科书也没有,都是一轮复习的资料。
甘棠暗自叹了口气,脑袋里空空荡荡,只有翻涌的海浪声,后知后觉开始为自己这辈子的未来感到担忧。
他将书一本一本放进桌洞,随便留了本在桌子上。翻开第一章,顶头写着两个大字:集合。
集合……
甘棠搜肠刮肚一番,仔细思考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许久才勉勉强强从脑海深处挖出点相关记忆。
教室里翻书写字沙沙声催人入眠,看了没一会儿,哈欠连着眼泪,全出来了。
他伏身趴在桌上,目光不自觉地往左前方转移。
甘棠座位在中间最后一排,俞嘉树在左边倒数第三排,中间隔着条过道,坐在座位上只能看他个背影。
十七岁的小俞同学看着有点瘦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呢?
甘棠单手托着腮,思绪到处乱飞。说到吃饭,他突然有点想念俞嘉树上辈子做的菠萝炒饭了,香香甜甜的……
“你看啥呢?”
3 d第 3 章
◎强制爱还是算了◎
“你看啥呢?”
刘祺深的声音突然硬凑过来,撞得甘棠回过神。
“啊?”他莫名有种被抓包的紧张感,手忙脚乱地翻了翻面前的书,假装若无其事:“没看什么啊……”
刘祺深眯起眼睛盯着他,然后循着他刚才看的方向狐疑地观察一番。
“那你刚才干嘛呢?发呆啊?”
“啊对,”甘棠顺坡而下,“发呆。”
晚自习许老师才现身,一言不发地在讲台上坐了十分钟,才拍手叫停:“都停个笔,听我说几句。”
寂静被打破,甘棠对着一字未动的数学题和惨不忍睹的草稿纸,长舒一口气。
“从今天起你们就正式成为高三的学生了,这一年的重要性我相信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就不再强调了……”
甘棠单手托腮,有点想笑。他分明第一次来一中,第一次遇到许老师,但这番话仿佛已经听过千万次。
上辈子在北区实验,都没到高三,从高一入学起,他那个班主任就开始反复唠叨,不把人耳朵磨到起茧子誓不罢休。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许老师倒没念叨很久,他走个神的功夫,便转了话锋。
“剩下半节课,还是老规矩,有没有自愿上来的?”
“什么老规矩?”甘棠一头雾水地看向刘祺深。
刘祺深解释道:“老班自创的传统,大小长假结束之后,随机叫人上讲台,说说自己假期里边都干了啥。当然,也可以自愿上去。”
“这……”甘棠幽幽感叹,“真有创意。”
“怕啥,扯就行了呗。”刘祺深说,“反正又不用你拿证据。”
“行了,刘祺深,”正说着,讲台上许老师突然点到他,“别在下面讲了,给你个机会,上来讲。”
“哎!”刘祺深虎躯一震,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一脸无奈地走上前去。甘棠在下面看着,见他气定神闲,好像对这种事很熟悉了,毫不怯场。
只听他清了清嗓,开口道:“嗯……这个暑假过得还算充实,七月游览赛博峡谷,八月参加电子军训,并不忘作为一个学生的初心,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学习……”
甘棠“噗嗤”笑出声来,混在台下的哄堂大笑里。
许老师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出,没有生气,也跟着恨铁不成钢地笑笑,挥挥手把人赶下来。
“行了行了,还百忙中抽时间学习,真是难为你了。”
“还好啦,”刘祺深脸不红心不跳地满嘴跑火车,“毕竟天将降大任于鄙人也。”
甘棠乐着乐着,目光一转,倏然愣住。
俞嘉树仍在埋头做题,对周遭发生的事充耳不闻,和盎然的快意格格不入,仿佛整个世界都与自己无关。
他脸上的笑慢慢淡开,顿时没心思乐了,又走神思索起来,上辈子的俞嘉树是这样,这辈子的俞嘉树还是这样,难不成他从出生就是这种性格?这个世界上真有人天生就缺少七情六欲?
可他们在一起后,俞嘉树分明也有七情六欲。
另一边刘祺深讲完下来,冲他挑了挑眉:“怎么样,哥们儿演讲精彩不?”
“精彩绝伦。”甘棠竖起大拇指。
刘祺深正欲开口,猝然又被点了名字:“刘祺深,回头把你英语作业送我办公室去,我看看你这个暑假百忙之中抽出来多少时间。”
“啊?”刘祺深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泄气地往桌子上一趴,笑容转移到除他以外的所有人脸上。
许老师没有管他一脸讨饶的神情,目光继续在教室里逡巡。
“让我看看下一个谁来。”
这句话一出来立马给教室里的笑声按下暂停键,大家眼观鼻鼻观心,缩头缩脑地全力降低存在感。
最后那道目光停在甘棠的左前方:“就俞嘉树吧。”
刘祺深哭丧着脸在一大堆白花花的试卷里找英语作业的残骸,话音刚落,上一秒还在幸灾乐祸看他的甘棠,下一秒就被这三个字定在原地。
他的视线骤然一转,落在俞嘉树身上。
俞嘉树反应倒不大,仍顶着那张木头脸,利落起身,迈步走上讲台,下面几十双眼睛,好奇地看向他。
“暑假共完成语文试卷22套,数学试卷41套,英语试卷34套,理综试卷27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