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没有人能够拯救闻桥于水火。
连程嘉明也不行。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闻桥不大乐意把自己写的东西给程嘉明看,多多少少有点难为情。只不过那点难为情很快就被冷酷的傅延击碎了。
反正程嘉明都听到他被痛骂“不会中文、狗屁不通”了,闻桥还要这难为情有什么用!!!
闻桥大手一挥,直接把他的“大作”发给了程老师,然后就抱着枕头坐在一旁,紧张地等待评语。
程老师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态度“批阅”了这五千字。
批阅完后,程老师靠在床头沉吟良久。
程老师一直不说话,闻桥就很心慌。
他忐忑地爬到他腿上,小声说:“程老师,我写得真的就那么那么……狗屁不通吗?”
程嘉明看着小朋友那双漂亮的、明亮的眼睛,心霎时就软了。
他是说不出“是的”这两个字的。
“隔行如隔山,我不太了解电影艺术……”程嘉明斟字酌句,在良心和爱意之间摇摆不定:“光从框架和逻辑来评价,的确整体还不够精致,是有进步空间在的但已经很不错了,谁也不能提笔就写出五千字对不对?”
闻桥:“……”
闻桥摸了摸程嘉明的脸,低头啾了一下他努力说好话的嘴。
闻桥太知道程嘉明是个多严格的老师了就刚刚这个评语,那纯粹就是家属特供温柔款,换作是他学生,写出这一坨,他只会冷冰冰丢下一句:重写。
就像傅延对他那样
好吧。
好吧好吧好吧。
稀烂的学生就应该得到“狗屁不通”的评价拜托,程嘉明的学生朝着他汪汪哭都没用,该被挂科就会被挂科,闻桥现在只不过就是推翻重写五千字而已
写!
写他爷爷的!
写写写!!
就这么写啊写,写啊写,一路写到了七夕夜。
噢,对,这里需要插一嘴闻桥的生日。
闻桥的二十周岁生日过得简约不简单,按照他的意愿,程嘉明准备了一桌家常菜,一个手作蛋糕,一碗长寿面。
点起蜡烛时,程颂安替他唱生日快乐歌,小孩子嗓音天真,催促他快点许愿。
闻桥眼睛有点酸,他毕竟有两年没人陪着过生日了。
捂了捂眼,闻桥放下手,胳膊肘撑着桌子,笑说:“我的愿望好像有点太多了,怎么办?”
程颂安叹了口气,心有戚戚焉:“是的,我也是这样的那你可以再想一想,想一个你最想要的,蜡烛还很长。”
程颂安原本以为闻桥起码会想到蜡烛烧过半,结果闻桥很快就闭眼许了愿。
吹蜡烛的时候程嘉明捂住了程颂安的嘴,于是闻桥一个人吹灭了火苗。
程颂安气得哇哇乱叫,呜呜说:“爸爸你在干什么!”
程嘉明的手往上挪,顺势又捂住了程颂安的眼睛。
世界陷入昏暗程颂安直觉大人在做坏事但他没有证据。
等到眼睛再一次能看到世界时,客厅里已经亮起来了灯,而闻桥和他爸爸正肩并肩坐在他对面。
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
闻桥弯着眼睛笑,对他说:“嘿,切蛋糕吧,小朋友。”
第61章 雪落在他的额头、眉梢
闻桥对自己的生日没有任何执念,等到分完了蛋糕,吃完了长寿面,他自然而然也就默认“生日仪式”顺利结束。
晚上回了房间,闻桥蛮开心地抱着程嘉明玩亲亲,亲到起来感觉了就推着人往浴室走然后被拒绝了。
第一次被予取予求的程嘉明拒绝,闻桥觉得好新鲜。
他挂在程嘉明身上,笑嘻嘻地哇了一声,讲:“你是又想出了什么先说好,别再往我腰还有大腿绑蕾丝,超痒的。”
程嘉明捏了一下闻桥的脸,说不是,“只是有点东西要给你。”
闻桥被程嘉明带着往里走:“生日礼物?不是说了不要了吗?”
“不能算是礼物,只是一部分……”程嘉明话音稍顿:“家当。”
闻桥盘腿坐在实木地板上,也许是头顶的灯光太亮,照得他眼睛有点发黑,连带脑瓜子都有些嗡嗡响。
“这张卡的每月十号和二十五号,会各进一笔信托收益,一共是会有”
“这个账户年底会进来一笔分红,数额不算大,只是我成年之后就一直没有动过它。”
“这笔是我刚处理的国外的房产,其中一部分重新做了投资”
“还有一部分的私募收益,这个不太稳定。”
保险。存单。外币利息。林林总总,细细碎碎,凑起了一个闻桥需要掰手指才能数清楚的数字。
程嘉明管这些东西叫作“家当”。而现在,他说要把这些“家当”交给……闻桥?!
闻桥摁着额头,眼底发昏脑子发蒙,他说:“停、停停。”
程嘉明如他所愿地停了。
闻桥用指腹摁着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讲:“我记不住不是,我是说,我呃、有点害怕。”
程嘉明声音好温柔地问:“害怕什么?”
闻桥也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也不是害怕,只是有点莫名地心慌不不不、不对,那就是害怕。
“害怕……害怕你给我做局,你、你……太吓人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我是说我要不起反正我不要!”
闻桥胡言乱语了一通,最后铿锵的一句不要一出口,自己倒是先懊恼了。
啊啊啊,他在干什么?!!
他干嘛要用这种凶巴巴的口气说要不起、不要
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肯定要惹程嘉明不开心他好怕程嘉明不开心。
闻桥小心地、小心地抬起一只眼睛,悄悄看向对面。
程嘉明没有在看他。
房间的灯光明亮,清晰照着程嘉明玄黑的发顶,有一弧光透过镜片,就浅浅地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垂着眼,拿起散落在地面的那几张银行卡,当纸牌一样散漫地搭出了一个三角小屋。
指尖轻轻点过小屋的房顶,刚刚被搭起的小屋倒塌、卡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我也没其他的东西了。”程嘉明抬起眼。
心脏都要缩成一团麻花的闻桥这才发现其实程嘉明在笑。
细微的、软和的笑,星星点点铺陈在男人的眼底嘴角,可他却还要故作怅然,轻声讲:“你说不要,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是说,我的乖宝还要想要我的工资卡?”
程嘉明故意顿住,弯着眼角冲着闻桥眨了眨眼。
清浅的心慌被软风呼地一下吹散了,闻桥哈地一声,也跟着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朝着人整个扑过去。
“程嘉明,早跟你说过八百遍了,”闻桥讲:“你做人心眼子不要这么坏!”
程嘉明被扑得险些仰倒在地,他双手后撑着,仰头看着闻桥。
“有么?”他笑道。
“特别有。”闻桥摸索了一下程嘉明的眼镜框,又摸了摸他弯弯的眼角,闻桥的五六脏腑都沉甸甸地发胀,酸的柠檬汁混着清甜的糖浆,在他的喉咙里来回晃荡。
闻桥说:“我真的……”
声音有点抖了。
闻桥清了清嗓子:“你不能突然地……就拿出这些东西说要给我你得给我一个缓冲时间。”
“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闻桥声音低了下来,茫然溢出他的眼,他说:“……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程嘉明看着闻桥,失笑:“你没什么能给我的?”
闻桥说是啊。
“我拿不出等价的东西来给你,我拿不出来要不我也给你我的工资卡但是里面只有三千五百六十八块钱但是这也是我全部的家当了这算公平交换吗?”
程嘉明哑然半晌,说:“算的。”
闻桥讲:“真的算吗?”
细碎的星火明亮地灼烧,年轻人稚气的、莽撞的浪漫冲破了一切情感的天平,以至于程嘉明在这一瞬也会好奇,自己到底还能再偏爱这个人到什么样的地步。
程嘉明看着闻桥,单手摘掉眼镜,丢到床头柜。
眼镜撞到台灯,闻桥被人搂着腰一整个抵到床尾。
坚硬的木料抵住他的脊背,柔软的唇压到唇。
程嘉明在分开的间隙里重复:“当然算。”
闻桥想,大概除了程嘉明以外,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一笔等价交换。
这一个教经济学的老师最近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等价交换理论,在这个世纪末之前,程嘉明没准能靠此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
穷人乍富,闻桥在此后的好一段时间里都睡不好觉他突然生出了疑心病。
他总觉得有小偷摸进了他的房间,或者干脆就直接摸进了他的梦里
穿着一身夜行衣,露出两只白眼球的小偷持刀逼问闻桥,你的那一笔巨款到底放在了哪里!快点给我叫出来!
梦里的闻桥那叫一个坚韧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