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不难解决,总之,等回来后我再跟你细说噢】


    【好好陪小朋友,程嘉明,专心!专心!】


    【这才是你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严肃.jpg】


    第53章 “照人来”


    闻桥觉得自己不能再看程嘉明给他发的任何东西了。


    他现在就是一只溺死鬼,下意识就想要拖着程嘉明一起下水。


    真不能这样。


    闻桥关灭屏幕,把手机啪地一下摁在餐桌上。


    他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就往嘴里塞。


    靠,不是酸辣土豆丝吗?!怎么尝不出一点味儿。


    闻桥恨恨地又往嘴巴里塞了两口。


    被刻意冷落在餐桌上的手机只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半分钟后,它又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闻桥瞄了眼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他抿着唇,一脸倔强地把手机翻了个面。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了两遍,终于恢复了平静。


    闻桥想要吃红烧鸡块的,结果送进嘴咬了半天才发现那是块姜。


    吃完这顿食不下咽的饭,餐厅里挂在墙面上的钟已经走过了八点半。


    闻桥让梁卫国再给梁方去个电话,问问梁方他人到哪里了总不能真的捧着骨灰盒一路从村里走回来吧?没有公交车那就叫个出租车,又不是在什么荒郊野岭。


    结果,这电话不打倒还好,一打一问梁方竟然真的在玩徒步。


    这下就连梁卫国也觉得不可思议了。


    “……叫不到车?”是没人愿意载呢,还是说,梁卫国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说:“钱不够?”


    梁方没承认,生硬地丢下一句让闻桥等着,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闻桥听了个全程,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旋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真踏马的……闻桥想,有没有编剧想写荒诞喜剧啊,总感觉他们家今晚这一出戏要能拍出来摆到电影院,票房没准都能过亿。


    “舅舅。”闻桥握着可乐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坐定之后他看向梁卫国,又叫了一声舅舅。


    “……你觉得他还有救吗?”闻桥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茫然又认真地问梁卫国:“你真的觉得梁方还有救吗?”


    梁方是十点过半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到的。


    十二公里的路,他将将走了三个钟头梁方以前不这样的,他初中高中的时候体育一直很好,一千米甚至能跑进三分十五秒。


    读书也好,甚至连钢琴都弹得很好比闻桥好,梁蕴华生前一直蛮得意地说,全家只有梁方遗传到了她的音乐基因就这么一个人,就这么一个人。


    闻桥打开大门。


    屋外的声控灯照亮寸地,梁方浑身上下像是被雨淋过一样湿,他双手空空地举起,冲着闻桥说嗨。


    梁方却在闻桥开口的一瞬噗地一下笑了。


    指着闻桥的嗓子,梁方说:“闻桥,你这嗓子一开口,真就跟个鸭子叫一样哎你以前是不是也犯过这病来着?”


    闻桥不搭腔,平视的目光冷冷地盯住梁方,梁方扯了下衣领,错开闻桥的视线,啧了声。


    “你让我进去,挡门口干什么,走走走,有话回屋里说让开啊!”


    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着梁方的这一句让开,闻桥垂了一下眼,向后退了半步,微微侧过了身体,留开一道空隙。


    梁方撞开闻桥的肩膀大跨步往屋子里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骤然熄灭。


    闻桥站在门口,盯着黑漆漆的楼道看了一会儿,松开了门把手,转身也往屋子里走。


    几年之前,梁方毫无征兆地从一个人类“进化”成了一条赌狗,现在,闻桥觉得他好像又“进化”了他好像从一条赌狗“进化”成了一块滚刀肉。


    进屋的梁方一脸不痛不痒的表情,先朝着梁卫国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厨房,就着水龙头冲了一下脸。


    闻桥冷眼看着梁卫国跟在梁方的屁股后头,从客厅跟到了厨房门口。


    梁卫国站在厨房的门口,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对梁方说了什么。


    梁方关闭了水龙头,手撑着台面不耐烦地喊出一句:“你又要说什么?”


    “我只是问你把奶奶的骨灰盒放哪里了!”梁卫国转过头,飞快地瞟了闻桥一眼,又看向梁方,苦口婆心地讲:“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


    梁方甩了一下湿漉漉的手,一把推开梁卫国,走向靠墙站着的闻桥。


    梁方径直走到闻桥跟前,站定了。


    他先笑,然后捋了下湿漉漉的额,说:“小桥,你看,我人也来了,你怎么说我给你写个欠条?”


    闻桥:“你还没说你想要多少。”


    “想要多少啊……”梁方伸出手,一把揽过闻桥的肩膀,姿态亲热地跟闻桥商量:“要不这样,你给我八万,剩下的两万你自个儿留着开销。”


    闻桥轻飘飘说:“成啊,谢谢哥还给我留了两万,大气。”


    梁方听了就笑。


    闻桥也笑:“借条就不用了,你只要把外婆的骨灰盒给我拿过来,放那儿,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梁方笑着问:“放哪儿?”


    闻桥指了指梁卫国吃饭的桌子:“那儿。”


    梁方说:“行,放那儿就放那儿,那你给哥转钱,钱到账了我就给放那儿。”


    “不行的哥,我得先看到外婆的骨灰盒。”闻桥说。


    “……你信不过我。”梁方拍了两下闻桥的肩膀,讲:“小桥,你怎么信不过我呢?哥还能骗你不成?”


    闻桥还是那句话:“我得先看到外婆的骨灰盒。”


    梁方缓缓松开了揽住闻桥肩膀的手,与此同时,也缓缓收起了脸上假惺惺的笑。


    客厅顶上悬着的花苞大灯是十年前梁蕴华托一个学生网购的,舒展的花枝上一共长了三盏灯泡,其中两盏已经坏了,余下一盏亮着冷色的光。


    这一道冷色的光从房梁顶上投射下来,照得梁方像一只样貌怪诞的兽总之不像个人。


    梁方说,不行的,小桥。


    “你得先把钱给我,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哈,真不愧是兄弟俩,我们可真恶心到一起去了,是不?说起来你看,哥都没关心关心你,你跟你那个小男朋友分了没啊?”


    闻桥站直了身体,冷冷的目光砸在梁方身上,他又一次重复:“我得先看到外婆的骨灰盒。”


    “分了是吧?人什么家世,动一动脑子就知道他就是图你长得好,玩玩你,偏就你当真,蠢不蠢啊。”梁方指着闻桥,嗤笑:“还被人拍了照片满世界宣传,险些就恶心到奶奶跟前了要不是我帮你挡着,闻桥,你踏马跟我说谢谢了吗?!”


    闻桥的脸在冷色的光线映照下透出一种几无血色的白,闻桥觉察到了自己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在细微地抖。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梁方推搡闻桥的肩膀:“你跟我要奶奶的骨灰盒,闻桥你凭什么我才是她孙子,她生前最疼的人也是我!别忘了,你姓闻,我姓梁,要给她竖墓碑,上面头一个刻的也是我的名字!!你踏马算老”


    嘭!


    闻桥一步跨上前,握紧的拳头直直撞上梁方的左脸。


    梁方毫无预备,瞪大眼睛嘭地一下仰倒在地。


    用力到泛白的指骨,全然收紧的臂膀,闻桥俯身,一整个揪住梁方的衣领,把他从地上又提了起来。


    “我不算老几!”闻桥又一记拳头下去,在梁方的哀嚎声中,哑声怒吼:“我踏马只是让你把梁蕴华的骨灰盒给我交出来!”


    梁卫国看到这个场景,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回过神,一直到闻桥第三记拳头落到梁方身上时,他才惊骇欲绝地叫了一句闻桥,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闻桥的手臂,阻止闻桥的动作。


    “好好说话,桥,我们好好说话不能打!不能打啊”梁卫国几乎是在哀求。


    闻桥一把甩开梁卫国,双眼通红,半站起身


    “好好说话?”闻桥嗤笑:“我还不够好好说话的吗?”


    梁方蜷起身体想要逃,被闻桥一脚狠狠踩住脊背,梁方反手掰住闻桥的小腿,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梁卫国又一次扑过来,抱住闻桥的腿:“他是你哥,是你哥啊,你就他一个哥了看在舅舅的面子看在你外婆的面子上!咱们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闻桥不敢置信梁卫国竟然有脸提起梁蕴华。


    “梁卫国,你是不是也跟着梁方一起疯了,他干了什么你踏马心里有没有数!!”


    梁卫国眼睛也红了:“我会管教他”


    “晚了!!”闻桥绝望地朝着梁卫国喊:“你还不愿意承认,那我告诉你!!梁方没救了!没救了!!”


    “他不要朋友不要家人,不要爸,不要弟,他只要一个提款机!”


    闻桥狠狠推开梁卫国,扑到地上死死摁住反抗的梁方。


    梁方再怎么瘦也是一个实打实的成年男人,闻桥被他踢踹了好几下,但他不在乎,他不在乎!


    “你看他你看啊,他还是你儿子吗?!他还是吗!!他为了钱,为了钱!连外婆的骨灰盒都能拿来做交易,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闻桥对着梁卫国声嘶力竭地吼完,俯身死死掐住梁方的脖颈:“说!!你把外婆的骨灰盒放哪里了!你说!!”


    梁方脖颈额头青筋暴起,他卡着喉咙喊救命,喊爸,救命。


    梁卫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去掰闻桥的手,可那只手硬得像铁,纹丝不动。


    他又去看地上的儿子,脸已经憋得青紫,像是要死了。


    像是已经喘不过气。


    像是已经要死了。


    梁卫国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提起那把被闻桥踹翻在地的椅子。


    楼梯间的灯次第亮起。


    夏夜里燥热的风又缓慢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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