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闻桥睁开眼,看到了站在他身前的程嘉明,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软着嗓子讲:“唔,你回来了?”


    程嘉明居高临下看着闻桥。


    “怎么了?”闻桥打了个哈欠:“干嘛这样看着我。”


    程嘉明却不肯告诉闻桥为什么,只是伸手,捏着闻桥的下巴克制地晃了晃。


    闻桥刚醒,被晃了两下就觉得头晕,赶紧伸手捏住了程嘉明的手腕制止。


    “哎哎,别晃我了,头晕,”闻桥讲:“要不还是抱抱吧。”


    小动物的第六感发挥了一定程度的作用,闻桥说抱抱这个词显而易见地讨好到了对方。


    程嘉明于是也退了一步,知情识趣地松懈下来了浑身的力道,连带眼神一起。


    对方卸了力,闻桥就拉着人的手腕,特别顺利地把人一下子带上了沙发。


    程嘉明家的沙发垫很有支撑力,躺了两个大男人也没有太下陷,只是狭窄,不过狭窄也好,两个人就能多挨着一点。


    闻桥学做一只树袋熊,一整个扒拉在程嘉明身上,鼻尖蹭过程嘉明的脸颊、下颌、颈部。


    人类的体温在肉体和灵魂靠近的这一刻彼此浸润,四点半还没有夕阳,他们躺在尚且明朗的日光里拥抱,然后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第29章 荷包蛋和故事


    抱着人亲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蛮好蛮舒服。


    亲完了擦嘴的时候闻桥才想起来,靠,刚刚两个人搂搂抱抱的时候,万一阿姨要是刚好推门进来看到了


    闻桥捂着脸哐叽一下靠倒在沙发,后怕地小声呻吟:“要命要命,下次不能在大庭广众做这种事情了。”


    “……大庭广众?”


    程嘉明正在整理刚刚给闻桥添置的东西,闻言抬头看了闻桥一眼。


    他倒是不知道他在家里和闻桥接个吻,能被归置到是在大庭广众下做亲密行为。


    “哎呀就大概个意思。”闻桥放下手,嘴红红的,耳朵尖也红红的,“反正不能在客厅里。”


    闻桥小声说:“会被阿姨看到的。”


    于是程嘉明终于知道闻桥的顾虑。


    闻桥在某些方面秉持的保守态度总能让程嘉明感到惊诧,这几乎不该是一个年轻人会有的想法。


    程嘉明讲:“不会。我刚刚给阿姨打过电话了,让她这两天休息,不用过来了。”


    闻桥:“……”


    闻桥:“不早说!”


    程嘉明失笑:“就算阿姨会过来,也是没事的。”


    这闻桥就不赞同了:“……被看到了也没事?”


    程嘉明给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浑不在意似地讲:“嗯,没事。”然后就继续整理东西去了。


    闻桥沉默。


    他盯着程嘉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抓起一个软乎乎的抱枕抱住,小声嘟哝:“那你可真有能耐。”


    程嘉明这一看就是在国外生活久了,所以染上了那一种“开放”的毛病,他都不想想自己教书育人的身份,被人传是同性恋难道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吗?


    闻桥把脸靠在抱枕上,第一次觉得程嘉明都那么大了,怎么还好天真。


    程嘉明把东西归类整理完毕,抬头就见年轻人正盯着他,一双眼愣愣的,像是在发呆。


    “陪我做个晚饭?”程嘉明起身邀请。


    闻桥回神,抓住程嘉明的手从沙发上起身:“行啊。”


    五月末,夏日的傍晚,夕阳是一片绯丽的紫。


    闻桥陪着程嘉明一起做了一顿简单晚餐。


    虾仁西芹和荷包蛋荷包蛋是闻桥煎的。


    闻桥说自己不太会做饭,但就荷包蛋煎得特别好,倾力推荐程嘉明尝尝他手艺。


    “我六七岁那会儿就会煎荷包蛋了,那会儿家里的灶台特别高,我垫着脚都够不到,就去找了一张小木凳放在灶台下面,然后我站在凳子上。”


    闻桥给鸡蛋翻了个身。


    “现在想想是挺危险的,但那会儿实在太饿了,再加上当时在看的动画片里那小孩儿又正好在吃鸡蛋,险些没把我馋死。”


    “然后油还倒多了。”导致闻桥第一次做出来的鸡蛋不像是煎的,倒像是炸出来的,炸成了一朵太阳花


    但还是很好吃的,闻桥都没能等它放凉就全部吃完了,还在舌头上烫出了两个泡。


    闻桥把煎好的两个荷包蛋盛出,又加了两滴酱油:“搞定~”


    摆好碗筷,闻桥捧着他的粥碗难掩期待地看着程嘉明。


    程嘉明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给出诚挚评价:“非常好吃。”


    闻桥当然知道程嘉明在哄他玩儿,一个煎鸡蛋而已,还能“非常好吃”到哪儿去。


    “谢谢,”闻桥蛮开心地讲:“那以后有机会我再做给你吃。”


    程嘉明弯了弯眼,就着鸡蛋吃了一口饭。


    “闻桥,那时候…家里是大人不太方便,所以才需要你来照顾自己吗?”程嘉明放轻了声音:“怎么需要你一个小朋友去做这种事?”


    “对啊,没有。”闻桥唔了声,说:“接下来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没有?”


    程嘉明说是,为什么没有?


    “这个啊,解释起来有点复杂。”闻桥拿起碗,吃了一大口白粥,仿佛是需要借这点温热压住什么,吞咽下去后,他才抬眼,语气轻松讲:“要把已经扫进垃圾堆的、发烂发臭的东西重新扒拉出来其实挺费劲的。”


    程嘉明说:“那我们就不说了。”


    屁,明明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


    “……说一说也行。”闻桥一口气干了白粥,把碗筷摆整齐了,说:“我就是怕说出来你也不爱听,都是挺没意思的事情。”


    是真的挺没意思的,无非不过就是父母吵架的那些破事,算不上稀奇,更称不上新鲜,但是既然程嘉明想听。


    闻桥说:“那段时间、那天,我爸和我妈吵架吵吵不过瘾,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我爸打不过我妈,头被我妈拿碗砸出了个口子,血流了一地。”


    应该是头,也许还有其他的伤口?闻桥不大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一大滩的血,从墙面溅到地上,从红变褐,从褐变黑,最后变成一团能吃人的漩涡,让小小的闻桥不敢靠近。


    “然后我爸就去医院了,因为伤得太重,被医生扣下了不让走。那我妈呢,她因为太生气了,所以在吵完架的当天,她就搬回了我外婆家了。”


    程嘉明收起筷子,静默地看着闻桥。


    餐厅的西窗外,日光即将收尽了,最后一缕光落在闻桥的侧脸,那是一种昏沉的、雾气一样的黄,像是一朵尘埃里生出来的旧梦。


    闻桥的脸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清晰直白的情绪,说起爸妈的时候,就像是在说两个跟他没什么干系的陌生人。


    直到他提到自己。


    程嘉明看到闻桥不自觉地垂了一下眼睛他眼睫垂落,那缕昏黄的光就也沿着他的眉骨滑落,最后,在浓长的睫毛末端碎成几粒极淡的星子。


    “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呢,因为太……害怕了,就躲到了房间的衣柜里。”


    “我那会儿经常躲在那个地方,衣柜里挂着一件红色的长大衣,毛乎乎的料子,很厚实,很像一床被子,抱着它我就能睡觉。”


    “但那天我没能睡着,因为外头的动静太大了。等到外面没有动静了呢,我还是不敢出去看。”


    “我胆子太小了。”


    闻桥认真回想,确定自己完全没有从柜子出来之后,到天黑之前的具体记忆,他只知道:“等我终于敢出去的时候,反正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大门也已经被锁上了。”


    闻桥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反正他们走了,而屋子被反锁,家里只剩下闻桥一个人了。


    程嘉明问:“然后呢?”


    闻桥顿了一下,说:“然后天就黑了。”


    霞色在天际褪尽,落日沉入地谷,夜色如墨泼一样一层一层渲染过一整座城市。起伏的高楼,近处的湖,远处的山,全部没入混沌的夜色。


    餐厅旁的落地玻璃在这一刻变幻成了一面模糊的、暗色的镜子,它倒映出室内两个静坐的人影。只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程嘉明就在一片夜色里凝视了一会儿闻桥,然后起身,走到墙边,“嗒”的一声,摁亮了灯。


    餐厅里的灯是悬吊的款式,暖白光,照得年轻人的皮肤和眼睛显出某种近乎皎洁的质感。


    灯光底下的闻桥偏了偏头,他就用这一种皎洁的目光,懵懂地、柔软地、狡黠地看着程嘉明。


    他又说:“你干嘛要这样看我啊程嘉明。”像是在看一只走投无路的可怜巴巴的秃毛兔……靠,又是兔子。


    “你不要脑补太多,其实也没那么可怜啦,天黑了,我就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又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到超大”


    电视里动画片的主角是个和闻桥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很傻很流氓,闻桥那会儿觉得这个小孩儿都没他半分乖。


    “没有人管我,我多自由,想看多久电视就看多久电视,我想看什么动画片就看什么动画程嘉明,我都说了,你能不能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靠,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闻桥真的要被程嘉明看得受不了了,他举起手臂伸到程嘉明眼前。


    “你自己看!”


    没起鸡皮疙瘩,伸到程嘉明面前的就是一截白生生的、线条极好的手臂,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致和朝气。


    程嘉明握住了闻桥的手臂,举到嘴边,用唇贴了一下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闻桥被烫到似地缩回手,了一声:“流氓。”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好了好了,”闻桥讲:“不说了,垃圾翻完了,是不是很臭?有没有影响到你胃口?”


    程嘉明不可能没有被影响到胃口。


    他其实想表现得更镇静、更稳重一点,因为闻桥表露出来的态度并不像是期望他“可怜”他,这个时候贸贸然去给一个拥抱可能都会让小朋友误会可程嘉明又的确装不出若无其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情绪收拾好需要时间,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闻桥,我应该在你小的时候就遇到你。”


    闻桥听了,倒是又噗地一声乐了。


    “那还是别了吧,别了。你想啊,我六岁,你十五,我七岁,你十六,我八岁,你十七,我九岁,你十八你倒好,终于成年了,那我才九岁你要是对我下手,那就是违法犯罪,死刑。你要是让我亲眼看到你对别人下手我不管,反正那也是违法犯罪,一样判死刑。”


    来来回回都是死刑,哪儿好了?一点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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