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穆穆良朝
闻桥揉了一下耳朵,由着程嘉明把他拉进了房。
第27章 百年好合
卧室里,窗帘密实地合拢着,床头灯关了,世界变陷入了一片寂静的昏暗。
小朋友的心很软,那点多余生出的愧疚心让他在躺上床后明明眼睛都闭上了,还要在那儿叽里咕噜说话:
-你真的不用睡一会儿吗?
-你真的有时间休息吗?
-我在鸠占鹊巢啊程嘉明。
-你要让我怎么办嘛……
程嘉明就靠在床头,一直等到闻桥没有声音了、睡熟了,他才起身,转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前,程嘉明调高了两度卧室的温度。
闻桥睡觉很不老实,踢开被子都是小事。
下楼时,挂在客厅墙上的时钟已经过到了七点,餐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程嘉明转去程颂安的房间,敲了两下房门,里头的小孩已经醒了,朝着门应了一e in。
程嘉明推开程颂安的房门。
男孩儿房间里的窗帘已经拉开,雨后清透的日光穿过玻璃窗落到室内。
男孩的房间不太大,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但房间里足够热闹。皮卡丘、钢铁侠、孙悟空都有序地在书桌上排排站。三位大人物的右手边是一本摊开的立体故事书,立体书旁堆着一只拼装尚未成功的侏罗纪恐龙,以及一个电量耗尽的pad。
小男孩儿本人正坐在地上穿袜子,看到程嘉明,他嗨了一声,说早上好爸爸。
程嘉明说:“早上好,昨晚上睡得好吗?”
程颂安犹豫了一下,说:“我睡得好极了。”
程嘉明于是知道程颂安昨晚睡得不太好。
穿好了袜子,程颂安从地上站起来,他冲过来抱了一下程嘉明,说:“昨晚你不在,我有点想你。”
程嘉明俯身还了一个拥抱,说我也是。他声音带笑,又讲:“我也怕夜里太黑,爸爸不在家,anson会害怕。”
或许是程嘉明的声音太温柔,这让一向热情开朗的小孩儿少见地露出了几分赧然。他松开手,不说话,忽闪了两下眼睛,转头就腾腾跑去去洗脸刷牙了。
洗完脸刷完牙坐到餐桌,程颂安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他不很满意:“不是甜的吗?”
阿姨整理好了东西,已经准备下班回家,听到了程颂安的话,笑着回了句:“程老师说了,不能给你放糖。”
程颂安就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提醒:“牙齿。”
程颂安:“……知道了,爸爸。”保持牙齿健康,保持笑容健康。
等到阿姨走了,大门喀次一声被合拢,餐厅里、饭桌上就只剩下父子两个人了。
程颂安咬着小笼包,停下了咀嚼。
他像是有心事。
小孩儿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豆浆杯子后,眨了两下眼睛,又转头去看放小笼包的碟子他在犹豫。
程嘉明也看出了程颂安的犹豫,但他没有催促。
终于,程颂安在咽完那个包子后端正了坐姿,然后神情颇为郑重地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于是也放下豆浆杯。
程颂安不知道是不是该直接和爸爸提起小孩子的直觉往往能够在细微处体察到某些有关于世界的真相,何况程颂安的生活在这半年里翻天覆地。
他生性乐观,但是再怎么乐观的小朋友也总是会碰到不期而遇的阴雨天。
程颂安到底还是告诉了爸爸:“……我接到了妈咪的视频电话。”在晚上的时候,在昨天。
程嘉明看着儿子:“她一定是想你了。”
程颂安点头说:“是的,妈咪也这么说的。”程颂安不想怀疑这一点,妈咪说了无数遍她很想他只是他毕竟已经不是随口一句两句话就能哄走的三岁小孩。
“……妈咪还给我看了……”程颂安把那两个字压得轻轻的,吐出来的时候很含混、很模糊:“……妹妹。”
程嘉明果断地站起身,走到程颂安身边,他抱住儿子的身体,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她是很可爱的,长得很胖。”程颂安说:“she is blonde。”是金色的,软软的头发她长得和他可真不像。
程颂安困惑,比困惑更多的是苦恼:“我想我一定会很爱她,但是能不能晚一天,或者两天?”
程嘉明说:“可以的,anson,两天、三天,或者更久,都是可以的。”
程颂安低着头,隔了一会儿又说:“我画了贺卡想要寄给妈咪,拍照片或者寄送快递,然后邀请她来中国,邀请她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但我现在有一点不想给她了,这是不是很不礼貌?”
程嘉明说:“it''s okay, mommy will understand。”
程颂安抬头,一双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程嘉明的脸:“she will?”
程嘉明给出明确答案:“当然。”
程颂安并不一定完全被说服,但看得出来,在得到父亲给出的明确答案后,他松了很大的一口气。
在后来的早餐时间里,他断断续续又和爸爸分享了更多有关于妹妹的话题,但看得出来他态度矛盾。
小朋友的情感和教养各自倾斜他是一个很好的小朋友,但他也毕竟只是一个小朋友。
程嘉明觉得,他需要和fanny通一个电话了。
送完程颂安去幼儿园,程嘉明开车又去了一趟丽晶,早上去医院时太匆促,很多私人物品都留在旅馆还没收拾,这样来回走了一趟,到单位已近九点。
时间匆促,来不及修整,程嘉明直接去了三楼教室。
经济学院的教学楼外种有大片的银杏和枫香。银杏和枫香的枝叶嫩绿,昨晚的大雨打落了几只尚未成熟的青果,青果堆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或许是口感尚且青涩,没有鸟雀啄食。
程嘉明在下课的间隙给闻桥发信息,问他身体的情况,然后告诉他有白粥闷在锅子里。闻桥没有回复他消息,程嘉明就收起手机。
连着上完两节课,程嘉明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马老师正和两个学生说话,程嘉明放下电脑,坐到椅子上。
太阳穴抽痛了一个上午,他摘下眼镜,忍耐地摁住眉心。
一直等到马老师带着两个学生一起走出了门,办公室陷入寂静,程嘉明这才缓缓地趴倒在桌面上。
半梦半醒不到四十分钟,程嘉明被回来办公室的马老师吵醒。
“对不住,吵醒你了呀程老师。”马老师关上办公室的大门。
程嘉明讲:“没有。”他揉了一下眼,起身,拿起眼镜戴上。
马老师手里提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摆到程嘉明桌上:“学生送的。”
咖啡里挤着冰块,透明的塑料杯壁沾着水。
程嘉明扬唇说了句谢谢。
马老师说不谢。
他讲:“家里儿子养到十八岁,昨晚上给女朋友又是买花又是送巧克力,爹娘什么都没有,今朝我倒是在学生这里享福了。”
程嘉明听着马老师的养儿无用论,想起程颂安今天早上那张忍着委屈的脸,一时间也有些哑然。
马老师吸了一口咖啡,问程嘉明:“哎,程老师你儿子几岁了?回国了习不习惯?”
程嘉明说:“五岁了。他适应得挺快,没什么不习惯。”
程颂安回国之后,对于国内的很多事情的确适应得比程嘉明更好,也更快。相比较于小孩儿,程嘉明反而是那个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适应新生活的人。
马老师就说那挺好的。
说完,他又看了眼程嘉明,像是有什么为难的话很难讲出口。
又过了一会儿,他讲:“那个,程老师啊。”
“嗯?”程嘉明拿起咖啡,插进吸管,他现在的确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我看你最近为了这个评职称的这个事情忙的,脸色也不好,情绪也不好你们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很好的,但到底也要多多关注自己。”
铺垫完毕,马老师又讲:“那个,程老师啊,你……想不想同人一道出去走一走、散一散心啊?”
程嘉明握着咖啡,缓缓看向马老师。
马老师显然不太习惯做拉皮条的生意,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下嗓子:“咳咳咳,学院行政那边的一个女老师,姓蔡,今年二十六岁,是隔壁吴院长的外甥女,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程嘉明的手指滑过咖啡杯,他笑道:“没有印象。”
马老师噎了一下。
他看着态度毫不积极的程嘉明,又想起屋里头司令三令五申要他努力这个事情,主人公态度不积极,他一个外人还能怎么努力?
马老师抹了一把老脸,厚下脸皮,讲:“没印象也……不要紧。”
程嘉明从抽屉里摸出一粒止痛药,就着咖啡咽了下去。
马老师话术粗糙,显而易见是受人所托,可即便如此,程嘉明依旧毫无耐心去应对。
咽下止痛药,程嘉明放下咖啡杯,他叫了一声:“马老师。”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讲话。
马老师说:“哎、哎。”
“您可能误会了,”程嘉明抬起眼,指尖在杯沿停顿:“我目前并非单身。”
程嘉明的语气平稳疏淡,俨然只是在陈述某一个事实。
倒是马老师,一听到程嘉明说自己不是单身,当场就放下咖啡,一脸意料之外的惊喜。
“哎呀!”马老师搓了搓手,如释重负道:“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你看我这都没搞清楚事情就胡来恭喜你啊程老师,恭喜恭喜百年好合!哈哈哈。”
程嘉明说没事。
顿了顿,程嘉明又笑了一下。
他向后缓缓靠倒在椅背里,肩膀和眉眼一并松弛。
午后,穿过树隙的光打落在他温润眉眼,他笑道:“谢谢,借您吉言了。”